鄧超走後，第二天，于波被叫了過來。
和鄧超的精明不同，于波整個人透著沉穩與安逸。聽到李宗明說可以免責解約時，于波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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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覺挺可笑。走？他瘋了嗎？
他和靳東一樣，因為《那些年》里的角色火了之後，也有一些劇組和代言找過來，公司審核沒問題後給他接下了。
雖然給的錢也就幾千或者幾萬塊，但他已經很滿足了。
更讓他開心的是，簽了鄭輝的公司後，公司每個月都有底薪發！
他現在只要在學校里好好學習，周末偶爾出去接個公司安排的活兒，就能過上比以前當保安時舒服一百倍的神仙日子。
沒有勾心鬥角，沒有潛規則，只要聽話就有錢拿有戲拍。他哪裡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所以，于波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李總，我哪也不去。我覺在公司挺好的，公司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簡簡單單，沒有鄧超那麼多戲。
李宗明讚賞地點了點頭，這種性格，難怪鄭導喜歡。
他同樣拿出了一份《女醫傳》的人物梗概，推到于波面前。
「拿著吧。《女醫傳》，鄭導的新項目，對標《浪漫滿屋》。
目前劇本還沒完善，先給你看個大概，鄭導欽點你做男一號。」
「男…男一號？」于波愣住了，他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他以為自己第一部公司的電視劇，最多也就是像《那些年》里那樣演個配角。
「對，男一號，英國公。」李宗明看著他：「鄭導說你身上的那種溫和穩重感非常難，別丟了。但是演國公，光有穩重不夠，還有貴氣。」
「接下來的半年，公司會專門花錢給你請幾位儀態老師，專門培養你的古典貴氣和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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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也別閒著，回去多翻翻明朝的史料，看看弘治前後的英國公是怎樣做派怎樣做事的。」
于波回過神來，拿著資料，站起身鞠了一躬：「謝謝李總，謝謝鄭導的栽培。」
接下來的幾天，靳東、陳好、凌瀟肅也陸續走進了這間辦公室。
面對這道免責解約的測試題，每個人的反應各不相同，但最終的選擇卻出的一致。
靳東是個清醒的人。
因為《浪漫滿屋》的男二號，他現在火一塌糊塗。
但他知道自己的臉不夠格去當那種純粹的青春偶像劇男主，長有貴氣但偏老氣；而去演年代劇，暫時又沉澱不出那種氣質。
所以，像《浪漫滿屋》里那種成熟多金的男二號，簡直是為他量身定製的。
現在火了之後，李宗明利用公司的資源，順理成章地給他聯繫了不少類似的劇本和報酬豐厚的代言。
他現在的收入和地位，是以前在音樂劇班做夢都不敢想的。
他享受並且滿足於這種有戲拍、有錢賺、有代言的生活。
他很清楚，脫離了鄭輝的體系，自己去外面單打獨鬥，絕對拿不到這麼精準定位的資源。
「李總說笑了，樹大好乘涼，鄭導這棵大樹，我還沒抱夠呢。」靳東半開玩笑地表了態。
……
陳好來之後進門後先問：「李總，是我最近工作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李宗明讓她坐下：「叫你來，是公司內部有個情況和你說下。黃曉明解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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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好聽完淡淡說道：「哦，那他應該有他的考量。」
既沒有吃驚，也沒有評價，她從不輕易發表意見。
李宗明沒意外，他繼續說道：「那如果你也有別的考量，可以趁現在提。公司不追違約金。」
陳好搖頭表示：「我沒有。」
「想好了？」
「想好了。」
陳好微笑說道：「公司對我有恩。我爸生病的時候，要不是您帶著錢到家裡，我可能連醫院那關都過不去。」
李宗明搖頭說道：「那是借款，不是恩情。公司以後會從你的收入里慢慢扣，不會逼你。鄭導說如果你打算走，簽個借條慢慢還也行，不加利息。」
「我知道。」
陳好抬頭：「所以我更不想走，至少在合約期內，我會認真工作。」
陳好是五月份才剛剛簽約的，她那時候父親大病，急需一大筆錢救命。
自從那次中戲選角結束，鄭輝讓李宗明重點注意她之後，李宗明就一直和她保持著聯繫，保持關注。
她父親生病需要五十萬的事，李宗明很快就知道了。
當時李宗明直接向鄭輝打了報告。鄭輝只回了一個字：借。
當天下午，李宗明就提著五十萬的現金，直接登門拜訪，一毛錢利息都沒要，只說是借給她救急的。
陳好當時眼淚就下來了，她知道，在娛樂圈這個名利場，這種雪中送炭的情分有多重。
她也沒客氣推脫，當即就收下錢去給父親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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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父親的病情緩過來後，她主動來到公司，表示想從人藝退出，全職接戲接代言來還這筆錢。公司這才正式簽下了她。
這次李宗明問她要不要走，陳好只是搖了搖頭。
最近公司剛幫她審查了《粉紅女郎》的項目，法務和劇本評估都沒問題，她就接了萬人迷這個角色。後續公司還給她規劃了一系列的GG和戲約。
她覺這個公司太有人情味了，不壓榨，不坑人，老闆還是個天才導演。
她現在的想法很簡單：留在這裡，等多賺一些錢，把公司的債還清，存夠足夠的底氣，等將來合約自然到期了，她就退圈，去中戲安安靜靜地當個老師教戲。
期間能在鄭輝戲裡演個什麼出彩角色拿些獎項那更好了。
李宗明沒有追問她的私心，只說道：「既然如此，《粉紅女郎》那邊你好好演。這個項目雖然不是公司主控，但角色合適，你要抓住。」
陳好點頭：「我會的。」
李宗明說道：「還有，如果還缺錢跟公司說，別私下接亂七八糟的飯局和商務，公司不會因為那五十萬逼你。」
陳好眼眶微微發紅，說道：「謝謝李總。」
李宗明看著她，心裡那點因為黃曉明生出來的煩躁，終於淡了不少。
人和人確實不一樣，有些人給再多也留不住。
有些人只要在最難的時候扶一把，她會記很多年。
至於凌瀟肅，那就更佛系了。
公司的定位很明確，以他目前這張臉，在當下大部分的劇種里確實當不了男主角，要麼去演都市劇的男二號或者反派，要麼就去找找年代劇、抗日劇里的角色。
凌瀟肅本人和他的家庭對這一點看很透徹。他家裡早就給他分析過鄭輝公司，出結論：跟著鄭輝，絕對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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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凌瀟肅的心態很放鬆，耐心磨練演技，公司安排的劇本合心意就演，不合心意就跟李宗明商量著推掉，公司也從不強迫他。
他現在的主要動力，就是等！
等鄭輝！萬一哪天，這位已經在國際上拿了金棕櫚、奧斯卡的大導演，手裡突然蹦出一個合適他凌瀟肅的電影劇本呢？
那可是能直接封神的通天大道！
更何況，公司也明確表示了，後續會幫他留意有沒有適合他的男主劇。
「李哥，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凌瀟肅大大咧咧地往沙發上一靠：「我要是現在走了，我爸能把我的腿打折。」
至此，公司內部沒有一個人選擇離開。
……
同一時間，杭州。
娃哈哈總部的會議室里，氣氛比六月更壓抑。
市場部梁總監站在投影幕前，聲音有些發乾。
「七月最新數據出來了。非常可樂同比出貨量下降百分之二十八。」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這個數字，比六月的百分之十五更刺眼。
宗慶後坐在主位，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問：「分區域。」
梁總監立刻翻頁：「華東下滑十八，華南下滑二十二，華北下滑三十一，西南下滑三十五。縣鄉市場波動最大，中型經銷商壓貨意願明顯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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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售公司負責人補充：「已經有兩個省級經銷商公開同時代理可口可樂和百事可樂。」
宗慶後抬眼：「公開？」
「對。」
銷售負責人低聲說：「不是偷偷試貨，是正式掛了兩樂的牌子。一個在華北，一個在西南。他們給我們的說法是分散風險，不影響繼續代理非常可樂。」
會議室里有人冷笑了一聲。
這話誰都聽懂。
所謂不影響，只是現在還沒撕破臉。
等九月份鄭輝合約到期，誰的貨好賣，誰的政策狠，他們就會把倉庫和貨架往誰那邊傾斜。
宗慶後繼續問：「中型經銷商呢？」
「有幾個已經叛變。」銷售負責人說：「他們沒有完全斷我們貨，但終端堆頭撤了一半，冰櫃位置讓給了百事和可口。還有一些在觀望。」
梁總監接話：「兩樂的銷售代表最近跑很兇。他們拿著我們的消費者調研數據，到處問經銷商一句話：鄭輝走後，你倉庫里的貨賣給誰？」
宗慶後哼了一聲，會議室更安靜了。
品牌部負責人小心翼翼地開口：「宗總，新包裝第一批已經在廠區備著了。
瓶標去掉鄭輝頭像後，主視覺改成中國紅和年輕群像，口號還是『中國人自己的可樂』，另外加了『再來一瓶』促銷標識。」
宗慶後問：「實物呢？」
助理立刻把一瓶樣品放到桌上。
宗慶後拿起來，認真端詳，沒有鄭輝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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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那句隨著《快樂崇拜》一起打進全國小賣部的GG詞。
瓶身看起來更乾淨，但也更像一個普通飲料品牌，毫無辨識度。
梁總監低聲說：「九月一號起，新包裝可以切換。舊包裝按合同緩衝期消化，終端海報三個月內全部撤完。」
「代言人？」
「還沒定。」
梁總監咬了咬牙：「港台那邊還是不理想。F4願意接，但內地知名度不夠。其他一線年輕明星，不願意接鄭輝的班。」
宗慶後把樣瓶放回桌上：「那就先不定。」
品牌部負責人急了：「宗總，九月沒代言人，GG怎麼辦？」
「拍產品。」
宗慶後語氣很硬：「拍促銷，拍渠道，拍年輕人喝非常可樂。不要為了有代言人，就找幾個小賣部老闆都不認識的人來糊弄消費者。」
梁總監低聲說：「可九月的聲量…」
「聲量不是只有明星。」
宗慶後看著他：「再來一瓶的中獎率，終端補貼，冰櫃支持，校園渠道，所有東西提前壓下去。
告訴經銷商，娃哈哈還在，非常可樂還在。鄭輝不續約，不代表品牌死了。」
銷售負責人猶豫片刻：「宗總，有些經銷商私下問，我們會不會回頭重新找鄭輝談？」
宗慶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不談，這個決定既然做了，就不要反反覆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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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不欠娃哈哈，娃哈哈也不欠鄭輝。合同到期，該下架下架，該結算結算，不要搞小動作，也不要在媒體上說怪話。」
他頓了頓：「我們可以輸一陣，但不能輸體面。」
會議室里沒人再說話。
宗慶後看著投影幕上那條下滑百分之二十八的曲線，臉色和眼神陰沉很。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九月。
經銷商在等。
競爭對手在等。
市場在等。
甚至娃哈哈內部，也有人在等他後悔。
可他沒有後悔。
他只是咬著牙，等九月那一刀真正落下來。
另一邊，兩樂也在等。
可口可樂中國區辦公室。
市場總監把一盤GG樣片放進機器里，屏幕上很快出現紅色的街頭、冰櫃、汽水泡沫，以及剛簽下的港台藝人。
女明星在夏日街角回頭一笑，男明星擰開瓶蓋，泡沫炸開。
鏡頭最後，是一片紅色海報鋪滿商場外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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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監問：「後期剪完了嗎？」
GG公司的人點頭：「三支版本都剪完了。十五秒、三十秒、一分鐘。九月鄭輝合同到期後，隨時可以投放。」
「媒體呢？」
「財經媒體、娛樂媒體、行業媒體都聯繫好了。通稿不會直接攻擊非常可樂，但會強調『後鄭輝時代』可樂市場格局將要重洗。」
「經銷商？」
銷售負責人匯報導：「已經談差不多。大城市商超和大學城，我們九月第一周就能鋪開紅色風暴。非常可樂新包裝到時剛上，消費者還沒適應，我們正好搶貨架。」
總監點頭：「注意，不要提前碰鄭輝。」
「明白。」
銷售負責人說道：「他還在合約期里，我們不碰他的名字。等九月一號之後，所有動作一起上。」
同一時間，百事可樂中國區辦公室里，藍色主題的GG片也已經擺在會議桌上。
街頭籃球、校園樂隊、藍色遮陽傘、年輕偶像的笑臉。
市場經理看完樣片，問：「周邊物料呢？」
「已經入倉。」
「簽約藝人的平面呢？」
「拍完了。海報、易拉寶、冰櫃貼、公交站牌，全套都有。」
「媒體名單？」
「南方都市報、體壇周報、幾家娛樂周刊，還有門戶網站，都溝通過。九月第一周集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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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經理重申：「我們主攻三四線和縣鄉市場，不要只盯大城市。非常可樂的根在那裡，根一松，樹就晃。」
銷售主管點頭：「已經安排了。縣城批發部、學校門口、車站小賣店，九月開始全線鋪藍色風暴。」
「經銷商怎麼說？」
「都在等。」
「等什麼？」
「等鄭輝那張臉從非常可樂瓶子上消失。」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笑聲
百事市場經理也笑了出來，但很快收住：「不要輕敵。娃哈哈渠道不是紙糊的，宗慶後也不是一般人。九月第一波要狠，但後面要準備打持久戰。」
「明白。」
他看著屏幕里藍色汽水泡沫翻湧，緩緩說道：「鄭輝不接我們代言，沒關係。他走了，就是給我們讓出一條縫。」
「這條縫，必須撕開。」
八月的暑氣壓在整個飲料市場上。
廠區里，非常可樂的新瓶標一箱箱堆著。
倉庫里，可口可樂的紅色物料和百事的藍色物料也一批批入庫。
媒體手裡，稿子早已寫好，只等日期。
經銷商手裡，合同攤在桌上，算盤撥了一遍又一遍。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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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京城，鄭輝沒有再回頭看這場可樂戰爭。
他的桌上，是《女醫傳》的劇本進度匯報，是《疾速追殺》的劇本大綱，也是《我的野蠻女友》即將開機的通告單。
李宗明的桌上，則多了一份厚厚的幕後人才名單。
藝人會來，也會走。
熱鬧會起，也會落。
但作品，必須一部接一部地生出來。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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