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鄭輝前往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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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進門時，韓三平正低頭看一份文件，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
「來了？」
「韓總。」
「坐吧。」韓三平放下筆，看向他手裡的文件袋：「又有劇本？」
「嗯。」
韓三平接過來，先看封面。
「《我的野蠻女友》？」他眉頭一挑：「聽名字就不像什么正經大片。」
鄭輝坐下：「愛情喜劇。」
「又是愛情片啊。」
韓三平嘴上嫌棄，手上卻已經翻開了劇本。
辦公室很安靜，鄭輝也不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韓三平看劇本很快，但不是囫圇吞棗。他會在幾個關鍵情節點停一停，眉頭跟著劇情變化，有時候嘴角還會動一下，明顯是被某些橋段逗到了。
看完大概，他對著鄭輝說道：「你這女主夠野的。」
「所以叫野蠻女友。」
「國內觀眾能接受？」
鄭輝說：「能現在銀幕上太缺這種女主，她不是壞，她只是用很兇的方式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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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是好本子。」
「韓總這語氣，後面肯定還有但是。」
韓三平嘆了口氣，把劇本放在桌上：「但是你小子不應該老拍愛情片啊。」
「你拍《那些年》，拍出了國民初戀；拍《浪漫滿屋》，把央視八套收視都破紀錄；現在又來一個《我的野蠻女友》。
你是不是打算把全國年輕人的戀愛都包圓了？」
「愛情片觀眾基礎大。」
「廢話，我當然知道觀眾基礎大。」
韓三平沒好氣道：「我也希望國內導演多拍商業片。可你現在是什麼身份？坎城金棕櫚，奧斯卡最佳導演，格萊美七座獎盃，《爆裂鼓手》三億多票房。
你是全球票房和唱片都打穿過的人，你不能光盯著這些小情小愛吧？」
鄭輝沒急著反駁。
韓三平越說越來勁：「你看看老謀子，現在那個武俠大片已經動起來了。你呢？你也該拍個大片。別老想著幾百萬、一千萬的小盤子。錢不是問題！」
鄭輝抬眼：「錢不是問題？」
韓三平一拍桌子：「對，你要想拍國內大片，如果錢都投張藝謀那片子裡去了沒錢了，我中影去給你拉投資，哪怕砸鍋賣鐵，也給你湊一兩億出來！」
鄭輝趕忙說道：「韓總，砸鍋賣鐵不至於。」
「怎麼不至於？」
韓三平盯著他：「你有這個能力，就該拍能把中國電影工業往前推一把的東西。
現在國內缺的就是有人敢花錢，敢做大製作。老謀子算一個，你也算一個。你倆要都往前沖，後面人才敢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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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語氣認真了一些：「韓總，我明白您的意思。」
「明白就別老拿愛情片糊弄我。」
鄭輝說：「這不是糊弄，商業片也分類型。愛情片如果能把年輕觀眾重新帶回電影院，本身也是在救市場。」
韓三平說：「這個我承認，但你不能只做這個。」
鄭輝說道：「我沒打算只做這個，這部拍完，我要去好萊塢拍片。」
韓三平來了興趣：「什麼片？」
「動作片。」
「多大成本？」
「現在預估四千萬美元。」
韓三平眼睛頓時亮了，又很快皺眉：「四千萬美元？那就是三個多億人民幣了。你小子真要玩這麼大？」
「好萊塢動作片，四千萬美元不算大。」
鄭輝說：「我想拍好一點，動作設計、攝影、美術、燈光、槍械、後期都要做好。這個預算，已經是壓著算了。」
韓三平有些可惜：「不是在國內拍？」
「故事背景不適合放國內。」
「唉。」韓三平嘆了口氣：「可惜了。要是在國內拍，光這個劇組流動起來，就能帶一批人。」
鄭輝說：「以後會有國內項目，但這部必須在外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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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三平又想了想，臉上那點可惜慢慢變成了興奮。
「也好，能去好萊塢拍，打歐美市場，更好。你現在音樂和電影都已經在外面立住了，趁熱往裡殺，是對的。」
他接著說道：「有什麼需要中影幫忙的，到時候你儘管說。別跟我客氣。」
「還真有。」
韓三平精神一振：「說。」
「後面動作指導這塊，可能需要韓總幫我牽線，我想挑一批過去配合好萊塢團隊。」
「這沒問題。」韓三平立刻點頭：「你想找誰，我都可以幫你搭線，中影這邊也能幫忙協調國內手續。」
「不急。」鄭輝說：「先說《我的野蠻女友》。」
韓三平重新拿起劇本，翻到演員表那頁。
「女主，范彬彬？」
「嗯。」
韓三平看了他一眼，又看劇本，又看他。
鄭輝被他看有些不自在：「韓總，您這是什麼眼神？」
韓三平放下劇本，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我剛才還想罵你，說你好萊塢都有計劃了，幹嘛不早點去，非拍什麼愛情片。」
鄭輝沒說話。
「現在我明白了。」韓三平指了指演員表：「高媛媛有一部《那些年》，范彬彬也來一部，是吧？」
鄭輝硬著頭皮說道：「韓總，您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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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多了？」韓三平冷笑：「你當我沒年輕過？」
「真不是您想的那樣。」
「年少慕艾，人之常情。」
韓三平嘆了口氣：「你二十一歲，有才華，有錢，有名，身邊漂亮姑娘多，這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但鄭輝，你現在不只是明星，你身上背著很多東西。」
鄭輝神情也收了起來。
韓三平語氣放緩了一點：「你是國內年輕導演的招牌，是北電的招牌，是中國好不容易打出去的一張臉。
你感情上的事情，我不問。但名聲這東西，一旦壞了，想補，很難。」
「韓總，我知道。」
「你知道歸知道，外面記者不會管真假。」
韓三平說：「你給高媛媛拍一部青春愛情，現在又給范彬彬拍一部愛情喜劇，等備案一公布，他們肯定會說。你自己要有準備。」
鄭輝有些尷尬：「我們清清白白。」
韓三平看著他，臉上寫滿了不信，也沒繼續戳穿他，只是擺擺手。
「行了，你們清不清白，不用跟我解釋。我只提醒你一句，愛惜羽毛。你現在往上走太快，想看你摔下來的人，不少。」
鄭輝認真點頭：「我記住了。」
「劇本我會讓人送去備案。」韓三平把文件袋收起來：「等備案公布，你自己做好準備。」
「謝謝韓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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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光謝謝。」韓三平指著他：「動作片的劇本，什麼時候給我看？」
「等我把這部籌備好。」
「又拖。」
「不是拖。」鄭輝笑：「那本子已經在我腦子裡了，只是還沒寫完。」
韓三平哼了一聲：「你們這些天才，最煩的就是這句話。什麼都在腦子裡，別人還沒法反駁。」
「等寫出來，第一個給您看。」
「這還差不多。」
「嘞，謝謝韓總，那我就先告辭了。」
從中影出來，鄭輝上車後：「通知老周，下午來紫玉山莊。」
「製片主任周老師？」
「嗯。」
何岩立刻記下：「我這就打電話。」
老周是鄭輝用很順手的人。
從《爆裂鼓手》到《那些年》，再到後面一些項目的籌備，他在製片上的穩、細、老辣，鄭輝都很放心。
以前鄭輝不是沒想過把人挖過來，可老周不走。
他有編制，年紀也快五十了，再熬幾年就能安穩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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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影廠、青影廠現在活不多，他平時喝茶看報，需要的時候出來幫鄭輝操盤一部戲，既不耽誤收入，也不丟掉體制里的保障。
對他這個年齡的人來說，這才是最舒服的選擇。
鄭輝也不是那種非把所有人都攥在手裡的人。
下午，老周準時到了，坐下後，阿姨上了茶。
鄭輝也沒繞彎子，直接把劇本遞過去。
「新戲，愛情喜劇，想請您繼續當製片主任。」
老周翻開看了幾頁，笑道：「你這效率真嚇人，《浪漫滿屋》剛賣瘋，《那些年》還沒下映，《英雄》那邊你也摻了一腳，現在又來一部。」
「趁年輕，多拍點。」
「你這句話要是讓別的導演聽見，估計能氣死。」
老周說：「別人一部戲磨三年，你半年一個項目，還部部賺錢。」
鄭輝笑了笑：「賺錢也有人幫我管帳管事。」
老周抬頭看他：「你又想挖我？」
「以前想，現在不想了。」
老周樂了：「想明白了？」
「嗯。」鄭輝說：「您有您的生活節奏，我不能為了自己方便，非讓您冒險出來。再說您在單位待著，也不耽誤我用您。」
「這話中聽。」老周端起茶喝了一口：「我這個歲數，真沒年輕人那股闖勁了。再說了，我家裡人也不樂意。」
鄭輝看著他：「所以我換個想法，周老師，我公司現在缺可靠的製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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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明那邊給我找了幾個在影視行業幹過幾年的人，但他們經驗太淺，單獨放出去我不放心。」
老周明白了：「你想讓我帶人？」
鄭輝說：「對，這部戲，劇組架構您來搭。我讓他們跟著您，從預算、場務、通告、合同、外聯、現場協調，一樣一樣學。
以後公司項目多了，總不能每次都把您從單位請出來救火。」
老周沒有馬上答應，而是問：「你打算怎麼安排？」
「我給您簽顧問合同。」鄭輝說：「顧問費按年算，不影響您單位工作。每個項目另算製片主任酬勞。
您帶出來的人，如果後面能獨立做項目，第一個項目沒出問題，公司再單獨給您獎金。」
老周笑了：「你這錢花挺周到。」
「該花的錢不能省。」
「行。」老周爽快點頭：「帶人可以。但我有話先說在前頭，我帶人罵很兇。」
「您儘管罵。」
「罵跑了呢？」
「罵跑的就不是我要的人。」
老周看著他：「你現在越來越像個真正的老闆了。」
「被逼的。」鄭輝說：「攤子鋪大了，不學不行。」
「劇組呢？」老周問：「還是小而精？」
「對。都市戲，場景集中，周期控制在四十天以內。范彬彬檔期分段，先拍男主家庭、朋友、城市空鏡、遊樂場、地鐵這些不需要她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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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英雄》回來後，集中拍主線。」
老周點頭：「這就需要通告排非常細，女主戲份集中，現場不能亂。她那邊如果檔期被張導壓住，咱們還有備選方案。」
「所以才找您。」
搞定了大管家老周，劇組的基本架構就算是立起來了。各種瑣碎的建組工作，鄭輝直接當個甩手掌柜全丟給了老周。
緊接著，他又撥通了攝影師孫明的電話。
接到鄭輝電話的時候，孫明正窩在家裡研究攝影畫冊，聽說有新戲，二話不說就打車趕了過來。
可當他翻看完鄭輝遞給他的《我的野蠻女友》劇本和幾張分鏡圖後，原本滿臉的興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興致缺缺。
「怎麼？覺沒意思？」鄭輝靠在椅子上，看著他。
孫明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鄭導，不是您的本子不好，這本子挺有意思的。
只是…這畢竟是個現代都市愛情片。大部分場景都在室內、街道、遊樂場。
這種戲，在攝影上的發揮空間太小了，無非就是打點柔光，把女主角拍漂亮點，保證逆光和面光乾淨就行了。說白了，有點沒挑戰性。」
在攝影師的鄙視鏈里，拍史詩大片、拍科幻動作，那才叫牛逼。拍愛情片？那是剛畢業的新手練手用的。
鄭輝看著他那副鬱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孫明啊，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部戲還找你嗎？」
「為什麼？」
「因為這部戲拍完，我就要去好萊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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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明抬起頭，眼睛瞪圓了。
「下一部戲，是一部硬核動作片。預算四千萬美元。」
鄭輝慢條斯理地拋出誘餌：「那部電影，對於燈光、色彩、布景的要求，要求會很高。
我們會用到大量霓虹燈光效，會有長達幾分鐘不間斷的一鏡到底的長鏡頭動作戲，還有在傾盆大雨中，在古典建築里的冷暖色調極致對比。」
鄭輝盯著孫明的眼睛說：「那部電影，拍起來會很有影像美感，會成為教科書級別的動作片攝影案例。
我需要一個對我絕對熟悉，並且能夠百分之百執行我所有構想的攝影指導。」
孫明聽呼吸都急促了，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好萊塢！四千萬美元的動作大片！長鏡頭！極致的光影！這特麼不就是每一個攝影師夢寐以求的聖杯嗎？！
「鄭導！」孫明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激動臉都紅了：「這部《我的野蠻女友》交給我！您指哪兒我打哪兒！
哪怕您讓我把女主角拍出天仙下凡的質感，我也保證完成任務！絕不含糊！」
被這個大魚餌吊著，孫明就像打了雞血一樣，把剛才的嫌棄拋到了九霄雲外，抱著劇本興高采烈地去準備機器和燈光方案了。
看著孫明離去的背影，鄭輝滿意地點了點頭。團隊，就是要用對的人，給足他們想要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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