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華宜兄弟在京城為馮大炮剛殺青的新片《大腕》舉辦了一場小型媒體採訪會。
電影六月份拍完的，現在正在緊鑼密鼓地做後期，預計年底賀歲檔上映。
這場採訪的本意是給《大腕》造勢預熱，華宜的公關團隊事先還特意叮囑了記者，話題儘量圍繞《大腕》展開，不要扯別的。
可記者哪管你叮囑不叮囑。
在問了幾個關於《大腕》的常規問題之後，一個記者直接拋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馮導，之前在金雞獎後，您和鄭輝隔空打了個賭，說要在票房上比一比。
現在《那些年》兩周票房已經五千多萬了，眼看就要破億。您的《大腕》年底才上，您還有信心嗎？」
馮大炮臉色變黑。
另一個記者緊跟著補刀：「馮導，《那些年》是青春題材，它的共鳴是全國通殺的，不分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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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您的馮氏喜劇在南方市場一直不太吃開，這個問題您有考慮過嗎？」
馮大炮的臉色更黑了。
旁邊華宜的公關負責人連忙接過話筒，笑著打圓場：「大家先關注我們的《大腕》嘛，馮導的實力大家都知道的，不用比……」
「誰說不用比？」馮大炮突然開口：「當初是我說的話，我不會收回去。」
現場一下安靜了。
馮大炮臉色鐵青的說：「等《大腕》上映了，票房自然會說話。現在說什麼都沒意義。」
公關負責人趕緊接話，又扯了幾個關於演員陣容和劇情的話題，好歹把採訪糊弄過去了。
可記者們走了之後，馮大炮的火氣再也繃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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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宜會議室的門被他一把推開：「他媽的！」
馮大炮把水杯往桌上一拍，水濺了出來：「就知道會有孫子拿這事來噁心我！我拍個電影還先問問鄭輝同不同意是吧？！」
王中軍和王中磊兄弟倆面面相覷。
「大炮，消消氣。」
王中軍趕快站起來給他倒了杯茶：「記者就那樣，哪壺不開提哪壺，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一般見識？」
馮大炮一屁股坐下來，胸口劇烈起伏著：「外頭現在什麼輿論？全在說我要被一個小年輕按在地上摩擦。
我馮大炮拍了多少年電影了？票房冠軍拿了多少回了？賀歲檔我開的！現在倒好，我變成了別人墊腳的襯托品！」
王中磊也在打圓場，語氣儘量輕鬆：「大炮，《那些年》是暑期檔的片子，咱《大腕》是賀歲檔的，檔期都不一樣。
到時候賀歲檔一開，老百姓照樣湧進電影院看你的片子。」
馮大炮冷笑了一聲：「檔期不一樣？那記者怎麼不這麼想！外頭的人怎麼不這麼想！」
他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怨氣：「人家是什麼？奧斯卡最佳導演、坎城金棕櫚、格萊美一堆獎、唱片幾千萬張、渾身上下全是光環。
我呢？我就一拍賀歲片的下九流導演。怎麼比？拿什麼比？」
王中軍走到他身邊坐下：「大炮，聽我說，你別老盯著鄭輝看，你就盯著你自己的東西看。
《大腕》是好片子，你心裡清楚，劇本紮實，葛優的戲又好，陣容也強大。院線那邊我已經在打招呼了，賀歲檔是你的主場，這一點從來沒變過。」
他又加了一句：「而且你想過沒有？鄭輝明明可以把《那些年》放到賀歲檔來，他為什麼不？」
馮大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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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選了暑期檔，不選賀歲檔。」王中軍看著他：「你想想這是什麼意思？」
王中磊立刻接話：「對，他不來賀歲檔，說明他也不想跟你正面碰。他再厲害，也知道賀歲檔是你的地盤。」
這話說多少有點牽強，但確實起到了安慰的效果。
馮大炮的呼吸平穩了一些。
王中軍趁熱打鐵：「大炮，你就聽我一句話，不要管鄭輝怎麼樣，我們做好自己的就行了。
賀歲檔你是老大，《大腕》的質量擺在那兒，葛優的票房號召力也擺在那兒。年底你拿出真本事來，票房一出來，什麼聲音都沒了。」
王中軍兄弟倆一唱一和，好說歹說了將近一個小時。
從後期進度聊到宣傳計劃，從排片策略聊到首映規模，事無巨細地安撫。
等到馮大炮終於起身離開會議室，說要回去盯後期的時候，他的臉色已經好了不少。
門關上之後，王中軍和王中磊對視了一眼。
王中磊先開口：「真他媽難伺候。」
王中軍沒接這句話，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沉默了一會兒，王中磊試探著說：「哥，你說…要不要找人去跟鄭輝那邊打個招呼？不用多親近，就是釋放一下善意。」
「釋放善意？」王中軍抬頭看他。
「比如…」王中磊斟酌著措辭：「他以後有新片要發行，我們可以主動幫他做。不收錢也行，就掛一個聯合發行的名頭。讓外界看到我們和他不是對立的。
也趁機和他搭上點關係，以後也許還能他的項目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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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中軍想了一下，搖了搖頭：「不行。」
「為什麼？」
「你想想，我們現在靠什麼吃飯？」王中軍反問。
王中磊沉默了。
華宜兄弟現在全靠馮大炮的電影賺錢，別的項目有賺有虧，但真正能穩定創造高額利潤的，只有馮大炮。
馮大炮就是華宜的命根子。
王中軍說道：「大炮是什麼性格，你我都清楚。他這個人，順著他的時候什麼都好說，一旦覺被背叛了.……」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如果他們兄弟私下去找鄭輝示好的事情被馮大炮知道了，以馮大炮的脾氣，一定會認為自己被最親近的合作夥伴出賣了。
到時候他不是發脾氣的問題，是直接走人的問題。
而馮大炮要是走了，華宜兄弟就塌了大半。
「但我們也不能一直這麼被動啊…」王中磊有些無奈。
「不被動。我們對鄭輝，保持距離，保持尊重。不主動示好，也不主動找麻煩。該怎麼做生意就怎麼做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王中磊聽完還想再說點什麼，可念頭一轉，腦海里竟又閃過另一個更激進的想法，要不要想辦法壓一壓鄭輝那邊的風頭？
可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掐滅了。
打壓鄭輝？
王中磊心裡自嘲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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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是什麼人？
一張英文唱片全球賣了兩千多萬張，版稅估計就比華宜兄弟資產還多。
電影、音樂、國際影響力，樣樣都已經做到頂。
更別說他背後還有中影、北電那一層層關係，身份又是澳門的，上面隱隱已經把他當成文化旗幟來看。
這樣的人，哪裡是他們兄弟倆能碰的？
別說打壓鄭輝了，鄭輝不打壓他們兄弟倆，就已經算給面子了。
想到這裡，王中磊心裡最後那點小九九也散了。
王中軍最後說了一句：「今天這事也確實給咱們提了個醒。咱們不能永遠只靠馮大炮一個人。
他脾氣越來越大，越來越難伺候，萬一哪天真走了，或者項目失手了，華宜一樣扛不住。」
「接下來你把重心挪一挪。」
王中軍看著他：「別一天到晚只圍著馮大炮轉。
路學長、陸太郎那邊，你多上點心，資源往他們身上傾斜一點。還有滕華濤，也接觸接觸。」
「只要他們裡面能跑出來一個，華宜就不至於死死吊在馮大炮這一棵樹上。」
……
時間悄然推移，轉眼來到了《那些年》上映的第三周。
票房的瘋狂增長雖然因為觀影基數的消耗而有所放緩，但其口碑的長尾效應依然在發揮作用。
各大影院的黃金時間段依然是一票難求，只是在工作日的上午和下午，人群才稍稍顯沒有那麼擁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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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FT區。
高宇趁著這天調休，特意找了一個人少的工作日早場，帶著父母來到了家附近的電影院。
高母的身體一直不太好，有輕微的哮喘和心臟問題，不能在人群過於密集，空氣不流通的地方久坐。
所以前兩周票房最火爆、影院裡擠連落腳地都沒有的時候，高家一直沒有來看。
直到這第三周，高宇提前踩了點，確認上午場人少空氣好，這才買好了票前來觀影。
「這電影票現在可真不好買，我聽單位的年輕小伙子說，前陣子黃牛把票價都炒到一百多了。」高父扶著老伴兒，一邊往放映廳走，一邊感嘆。
高母笑了笑，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誰演的。咱們家媛媛當的女主角，還是小鄭親自導的，能不火嗎？」
走進放映廳，確實人不多，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坐在後排。高宇扶著父母在中間位置坐下，不一會兒，燈光暗下，電影開始了。
起初的校園戲份，高父高母看很是樂呵。
看到大銀幕上高媛媛穿著校服、梳著馬尾辮清純可人的樣子，高母忍不住湊到高父耳邊小聲嘀咕：「你看咱們閨女，這打扮，真俊。」
高父連連點頭：「是啊，小鄭這導演當是真不錯，把媛媛拍可真好看。」
隨著劇情的推進，兩個老人的情緒也跟著電影裡的鄭景騰和沈佳宜起起伏伏。
看到兩人因為格鬥賽在雨中吵架決裂，高母急直嘆氣：「這孩子，怎麼這麼倔這麼軸呢！服個軟不就行了。」
到了最後，那場重頭戲的婚禮場景出現。
當高媛媛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新郎的手臂，伴隨著《嘉賓》的音樂緩緩走入宴會廳時，大銀幕的光打在兩個老人的臉上。
高母眼眶瞬間濕潤了，沒有哪個做母親的，在看到女兒穿上婚紗的那一刻能保持平靜，哪怕知道這只是在演戲。
「老頭子…」高母握住高父的手：「你說，咱們什麼時候能看到媛媛結婚？等咱們媛媛真結婚的那一天，是不是比電影裡還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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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父握緊高母的手：「那肯定啊，肯定比電影還漂亮。」
然而，溫馨的感動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電影進行到最高潮，鄭輝飾演的男主角衝上去，鏡頭一轉，切到了他與高媛媛在幻想中深情接吻的畫面。
那個吻克制，卻又帶著眷戀和不甘。大銀幕上，兩人的臉龐被無限放大，唇齒相依。
放映廳里的其他年輕觀眾發出了陣陣壓抑的驚呼和抽泣。
但在高父高母這兒，氣氛卻突然變有些詭異的尷尬。
高父戰術性地咳嗽了一聲，轉過頭去看旁邊黑漆漆的過道。
高母也是老臉一紅，雖然知道鄭輝和女兒在現實中本來就是那種關係，但眼睜睜看著這倆孩子在銀幕上當著全國觀眾的面親嘴，作為長輩，這種視覺衝擊力還是太強了。
「這倆孩子…這戲演…挺投入啊。」高母乾巴巴地憋出一句評價。
高宇在旁邊盯著天花板看，好像上面有什麼東西值研究。
電影散場，走出放映廳，外面陽光正好。
三個人慢慢溜達著往家走。
「總的來說，這部電影拍真好。有笑有淚，難怪那麼多人喜歡。」
高父給出了一家之主的權威評價：「小鄭這孩子，確實是個有本事的。」
高母還在回味著電影的結局，嘆了口氣，有些惋惜地說道：「就是這結局太讓人難受了。
你說說，媛媛最後怎麼就沒能和鄭輝走到一起呢？多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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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說完，高母自己突然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
「呸呸呸！看我看戲都看糊塗了！」
高母趕緊拍了拍自己的嘴，笑罵道：「那是電影裡沒走到一起！現實里咱們媛媛和小輝還好著呢！差點被這臭小子拍的電影給繞進去了！」
高父和高宇聽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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