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那邊的效率很快。
馬克·雷諾茲帶著團隊離開京城的第三天,史蒂夫就從洛杉磯打來電話,告知總部原則上同意了《英雄》的合作框架,細節條款正在法務部走流程,預計兩周內可以出正式合同文本。
鄭輝聽完,直接給張藝謀打了個電話。
「學長,環球那邊基本定了,合同在走流程,大概半個月左右能出來。到時候他們會派人過來簽約,咱們再碰一次面。」
電話那頭,張藝謀隨即回道:「好…太好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激動,這種激動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他終於看到了一條清晰通往國際市場的路。
以前跟張偉平合作,海外發行全靠對方牽線搭橋,張偉平找來的渠道是什麼水平,他心裡多少也清楚,說白了就是轉了幾手的二道販子。
而現在,環球影業,親自下場。
「學弟,這件事…真的是多虧了你。」張藝謀的語氣很鄭重。
鄭輝語調輕鬆:「您客氣了,學長拍出好作品,環球拿去賺錢,我投資賺回報,三方都高興,沒誰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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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話鋒一轉:「對了,學長,等合同簽完,劇組那邊您打算什麼時候開始籌備?」
「我這邊已經開始做案頭工作了,分鏡、美術概念圖、選景路線,都在同步推進。」
張藝謀的語速快了起來,顯然一提到創作層面的事情,他就精神頭十足:「合同一簽,我就讓團隊全面啟動。爭取年底之前進入實拍階段。」
張藝謀突然想起一件事:「學弟,你這邊有沒有打算派人進組?」
鄭輝回答很乾脆:「派,一個財務。」
張藝謀安靜聽著。
鄭輝繼續道,「不過您放心,這個人進組,只帶眼睛,不帶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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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負責看帳、核支出,不碰創作,不插手現場,不替我傳話,也不對下面的人發號施令。」
鄭輝又補了一句:「如果真有什麼大額支出,您直接給我打電話就行。
咱們之間直接溝通,不讓下面的人夾在中間傳話,免傳來傳去變了味。」
「劇組的事情,學長您自己管就好,我信過您。」
這句話的分量,張藝謀心裡明白。
在這個圈子裡,投資方往往是最不好伺候的一群人。
他們把錢丟進來,就覺自己是爺,今天要加戲,明天要換演員,後天覺劇本不夠商業要改結局。
而鄭輝,一個出了七成資金的最大股東,只派一個閉嘴的財務。
「好。」張藝謀沒有推脫,也沒有客套。
他是個務實的人,知道鄭輝這份信任的前提,是建立在實力和過往合作基礎上的。
對方是金棕櫚奧斯卡最佳導演,不是什麼都不懂的門外漢往劇組扔錢。
正因為他什麼都懂,所以才更清楚,導演在片場需要的是絕對的自由空間。
張藝謀說道:「那我讓張震燕先開始籌備組建劇組的事,等環球合同一簽,馬上運作起來。」
「沒問題,學長您放手干。有任何需要我協調的,隨時打電話。」
掛了電話,鄭輝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
他該出發去香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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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鄭輝給李宗明打了個電話。
「宗明哥,我後天出發去香港,《餘生》的發布會要開始準備了。你這邊幾件事,幫我安排一下。」
「您說。」
「第一,給彬彬安排一些國內的商演。
別安排太多。挑幾場大的、安保靠譜的,讓她去賺一些,滿足一下就行。
她那個性格你也知道,有錢不賺眼就紅,給她找點事做,但不能耽誤她練功。」
李宗明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明白,我控制節奏。」
「第二,五月份給我留出來。五月初左右,我會從香港出發,帶著范彬彬,走一趟亞洲商演。」
「亞洲商演?」李宗明來了精神:「日韓和東南亞?」
「對。《浪漫滿屋》在那邊的熱度正高,趁這個勁頭,帶她去刷一圈臉。
主要目的不是賺錢,是讓她掛上一個亞洲巨星的名頭。以後談代言、談片酬,都好開口。」
「懂了。」李宗明立刻在本子上記錄:「那亞洲那邊的場次,我現在就開始去確認?」
「對,你先摸一下各方的意向和報價,晚上給我回個話。」
「沒問題。」
鄭輝又交代了幾句別的事情,便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沒多久,手機響了一聲,是何岩發來的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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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低頭一看,內容很簡短:
「老闆,彎彎那邊柴智屏的公司來函,想要《流星雨》這首歌的授權,說是打算用作他們新劇《流星花園》的主題曲。」
《流星花園》。
前世這部劇是彎彎偶像劇的開山鼻祖,捧紅了言承旭、F4,席捲整個亞洲,是一個時代的文化符號。
而現在.……
他的《浪漫滿屋》已經在央視播完了,亞洲版權賣瘋了。
在這個時間線上,《浪漫滿屋》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偶像劇開山之作。
《流星花園》?只能算跟風者。
柴智屏這時候來要《流星雨》,目的不言自明,蹭他的熱度。
《浪漫滿屋》火遍亞洲,鄭輝是這部劇的編劇、男主角、主題曲演唱者,他的名字和這部劇已經深度綁定。
而《流星雨》這首歌,雖然不是《浪漫滿屋》的插曲,但它是鄭輝在台北演唱會上唱的新歌,在彎彎地區知名度極高。
用鄭輝的歌做主題曲,等於是在告訴彎彎觀眾,我們和那部大火的偶像劇,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一石二鳥。
不過,這首歌確實適合他們那部劇的調性。流星花園,流星雨,連名字都是現成的。
鄭輝想了幾秒,拿起手機回了何岩一條消息:
「同意,你去跟他們對接授權的事。正常商業授權,該收的錢一分不少。」
這點小事,不值他多費心思。
給就給了,一首歌的授權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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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從來不是一首歌的版權收入,他要的是整個市場的話語權。
而這個話語權,他已經拿到了。
……
當天晚上,李宗明的電話準時打了過來。
「老闆,亞洲商演的情況我初步摸了一圈,給您匯報。」
「說。」
「日韓那邊,報價最高。日本方面開出一千五百萬人民幣兩場,韓國也是差不多這個價位。
這兩個市場消費能力強,而且《浪漫滿屋》在那邊的版權播出反響特別好,尤其日本,TB那邊的收視數據把他們自己都嚇了一跳。」
「嗯。」鄭輝不置可否。
李宗明頓了頓:「不過…東南亞那邊的情況,跟日韓差距挺大的。」
「怎麼說?」
「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幾家演出商,單獨出不起一千五百萬的價。
他們的方案是,幾家聯合起來,湊一個一千五百萬的總包價。」
「具體怎麼走?」
「就是新加坡、吉隆坡、雅加達,三個城市各走一場。
別的國家,泰國、菲律賓什麼的,就不單獨辦了,走電視轉播。」
從商業角度來說,東南亞這個價格確實偏低。三個城市三場演出,總共才一千五百萬,平均一場五百萬。跟日韓比,差了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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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帶范彬彬走這一趟,本來就不是為了賺錢。
「行,就按這個方案走。我帶她出去,主要是刷臉。」
「讓她在這些國家的觀眾面前露個面,讓當地媒體拍到她,寫幾篇報導。
等她在海外多受歡迎的報導和電視畫面回來以後,她的履歷上就能多個亞洲巨星名頭。以後對外報價,底氣就不一樣了。」
「明白。」李宗明理解鄭輝的意圖。
「日韓的檔期你先確認下來,東南亞那邊也給他們回話。行程儘量壓縮,別拖太長。我五月初從香港出發,五月下旬之前必須回來,後面還有事。」
「好,我這就去安排。」
……
四月十九日,下午,香港國際機場。
鄭輝從VP通道走出來,身後跟著何岩和林大山。
接機的人已經等在出口,鄭東漢親自來了。
「阿輝!」鄭東漢遠遠地揮了揮手,臉上帶著笑。
「鄭生。」鄭輝走過去,兩人握手。
「走吧,車在外面。還是老地方,半島酒店。」
上了車,鄭東漢的司機沿著青衣公路往市區方向開去。
「發布會的事,我跟你先通個氣。」鄭東漢側過身,看著鄭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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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您說。」
「這次的發布會,不打算在半島酒店辦了。」
鄭輝微微挑眉:「哦?」
「原因很簡單,地方不夠大。」
鄭東漢的語氣裡帶著意的苦惱:「阿輝,你現在是什麼咖位,你自己應該心裡清楚。《餘生》的消息一放出去,全亞洲的媒體都炸了。」
「不光是以前那些國內的記者、香港的記者。
日本的、韓國的、東南亞的、甚至歐美的,都在往我們辦公室打電話,問發布會什麼時候開、在哪兒開、能不能拿到採訪名額。」
「有名有姓的報刊、電視台,加起來,幾百家了。」
「幾百家?」鄭輝確認了一下。
「沒有誇張。」鄭東漢點頭:「光是日本方面,NHK、朝日、富士、TB、日本經濟新聞,全來了。
韓國那邊KB、MBC、B三大台也都派人。東南亞的就更不用說了,《浪漫滿屋》在那邊的熱度,你知道的。」
他攤了攤手:「半島酒店的宴會廳,撐死了坐三百人。這麼多記者擠進去,連站的地方都沒有,更別說很多還要放攝像機。」
「所以你打算換到哪兒?」
「九龍灣國際展貿中心。」鄭東漢說出了一個地名。
九龍灣國際展貿中心,也叫KTC,是香港最大的室內展覽場館之一,常年舉辦各種大型展覽和發布會,空間極大,完全能容納上千人。
「行。」鄭輝沒有異議。
「場地我已經讓人去訂了。發布會定在四月二十號,明天,正式對外發售四月二十二號,比發布會晚兩天,給媒體留個發酵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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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安排就好。」
鄭輝對這些不糾結,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鄭東漢忽然笑道:「不過還有件事,可能比發布會本身更有意思。」
「什麼?」
「彎彎那邊有人托記者帶話。」
鄭輝一聽就大概猜到了,嘴角先掛上了一點笑意:「金曲獎?」
「對。」
鄭東漢語氣裡帶著點戲謔的味道:「他們說,希望你和范彬彬能重新考慮一下那邊的活動安排。
尤其是范彬彬…如果她願意去,他們那邊可以給她大獎。
說什麼統計失誤,以為沒報名,其實是報名資料漏了,後面會糾正,去了肯定有大獎。」
鄭輝聽樂了:「統計失誤?」
「對,」鄭東漢也笑,「還有呢。除了頒獎,他們還問,能不能邀請你們過去開演唱會呢。」
這話說完,車裡兩個人都笑出了聲,有些事,就真挺滑稽的。
原因其實簡單不能再簡單。
上個月,彎彎那邊已經公布了金曲獎提名名單。范彬彬去年發的《若夢》,一個提名都沒有。
從規則上說,這再正常不過。
鄭輝以前放話過不參與彎彎任何獎項評比,范彬彬那張專輯,環球有問過鄭輝,鄭輝說不報,於是環球就沒給她報金曲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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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沒報名,那沒有提名,天經地義。
可問題就在於,外界不知道完整內幕,或者說知道了也不在乎。
市場只看結果。
而結果就是,去年華語樂壇討論度最高、銷量最猛、傳唱度最廣的女歌手之一范彬彬,金曲獎一個提名都沒有。
這就尷尬了。
鄭輝還能拿過去他說過的話擋一擋,他早說了不參與評獎,金曲獎沒有很正常。
但范彬彬不一樣。
她去年發《若夢》後,各種獎幾乎都沒缺席。
華語榜中榜、叱吒流行榜、中歌榜,該報名的報名,該拿獎的拿獎,有幾個場子她還親自去領了。
不僅新人獎拿了,《遇見》還在不少獎里拿到了年度金曲或最受歡迎歌曲。
在這種情況下,唯獨金曲獎把她整個漏掉。
於是很多媒體開始追著打。
沒有鄭輝,也沒有去年最流行的范彬彬,這個獎還配叫金曲獎嗎?它還有公信力嗎?
鄭輝嘴角揚起,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你當初拿獎項噁心人,靠規則、靠圈子、靠地盤意識卡人,那我就不跟你玩。
我只要火更大,站更高,作品更硬,銷量更好,聲勢更大。
到最後,獎項就會自己變成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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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去求你承認我,而是市場和輿論逼著你來求我。
鄭東漢笑著打趣問鄭輝:「你笑的這麼開心,笑什麼?」
「笑他們終於急了。」
「以前他們覺,不來是我吃虧。現在才發現,我不去是他們掉價。」
鄭東漢哈哈一笑:「這話倒沒錯。」
鄭輝轉回頭說道:「你回頭讓那些帶話的人幫我轉一句。」
「什麼?」
「沒有公開道歉,我是不會再去的。」
鄭東漢眯了眯眼:「怎麼個道歉法?」
「很簡單,最少承認我參與的那一屆,確實有黑幕。
如果還想談演唱會,那就順帶把當年有人在那邊使絆子的事,也一起認了。
公開的,白紙黑字的,別來什麼私下解釋。」
鄭東漢直接搖頭:「那不可能。」
「我知道,他們不可能自己打自己臉,尤其還是公開承認有黑幕,那等於是把整個獎的招牌都砸了。」
鄭輝無所謂的說道:「所以我也沒真指望他們答應。」
鄭東漢沒接話,像是在盤算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道:「不過…也不是百分之百沒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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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側頭看他。
「怎麼說?」
「他們那邊鬥爭你也知道,如果他們內部斗夠狠,斗到你死我活,有可能拿一兩個人出來當替罪羊。」
「到時候,對內是清算,對外是止血。真到那一步,不排除會借你的事來翻舊帳,順便甩鍋。」
他說完,對著鄭輝問道:「要是真有這麼一天,你會去嗎?」
鄭輝想都沒想:「那也不去。」
「就一個地區獎而已,真以為我缺它那點認可?道歉是他們該做的,不是我回去捧場的理由。」
鄭東漢繼續問道:「那演唱會呢?」
「演唱會可以再說。真有一天時機合適,我去那邊開幾場,也只是去掙錢、去見歌迷,跟他們那套遊戲沒關係。」
這話一落,鄭東漢徹底懂了。
鄭輝從頭到尾,要的都不是和解。
他要的是出氣。
要的是自己站在高處,看著那些曾經端著架子的人,被一步步逼到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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