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名者午宴結束以後，奧斯卡頒獎季就算正式結束，學院那邊的票今天就都寄出去了。
好萊塢這邊該做的公關也差不多做完了，環球影業的人第二天一早就把鄭輝後面幾天的行程壓到了最低。
他現在只需要休息、保持狀態、準備獲獎感言、試裝，別的，一律往後推。
麥可把新排出來的表遞給鄭輝時說道：「鄭，後面你不用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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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良心發現了？」
「不是良心發現，是怕你在奧斯卡前把自己累垮。」
麥可攤了攤手：「從去年十二月跑到現在，金球獎、格萊美、奧斯卡、電影、公關、專輯…連我看著都覺瘋。」
鄭輝接過單子掃了一眼：「挺好，我也想喘口氣。」
「所以這幾天，你只需要睡覺、散步、試衣服、準備好上台時別忘詞。」
「我要是真忘詞呢？」
麥可認真想了想：「那也沒關係，反正你站上去只是微笑，全世界也會鼓掌。」
回到別墅，高媛媛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一本畫冊。
看見他進來，她立刻把書放下跑過來。
「回來了？」
「嗯。」
「午宴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一群提名者一起吃飯、聊天、拍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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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很多大明星吧？」
「見到了。」
鄭輝把外套脫了，順手遞給她：「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明星，是睡覺。」
高媛媛接過外套，愣了一下：「你這麼困？」
「這兩個月在美國，快把一年要說的話都說完了。」
他坐到沙發上，抬手按了按眉心：「從金球獎到格萊美，再到奧斯卡，我現在看見記者都想繞著走。」
高媛媛忍不住笑了，走過來替他揉肩。
「那你這幾天就老實待著，我不吵你。」
鄭輝仰頭看了她一眼：「你不吵我？」
「…我儘量。」
「那挺難。」
高媛媛輕輕拍了他一下，嘴裡卻還是帶著笑。
沒一會兒，門鈴響了。
何岩去開門，外面進來了幾個人，手裡推著衣架箱，後面還跟著一個妝容典型的華裔女助理。
「M. Zhn，下午好，我們是阿瑪尼這邊的。」
鄭輝抬了抬眼：「這麼快？」
那女助理微笑著點頭：「是，奧斯卡典禮臨近，我們又挑了一批更適合現場鏡頭的款式，想請您再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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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示意後面的人把衣架推了進來。
一套套西裝掛開，黑色、午夜藍、深灰、白色禮服外套，剪裁利落，面料在客廳燈光下有一種低調的光澤。
高媛媛本來只是看熱鬧，結果下一秒，她就看到另一組人又從門外推進來一個衣架。
這次掛著的，不是男士西裝，而是禮服。
「這是…」
那位女助理立刻轉頭，笑容比剛才還熱情了幾分。
「高小姐，這是給您的。」
高媛媛下意識看了鄭輝一眼，又看回那一排禮服，神情明顯有點沒反應過來。
「給我的？」
「對，送給您的。」
對方很自然地強調了一遍：「您可以挑一套奧斯卡典禮當天穿，當然，如果有別的場合喜歡，也可以一併留下。都是送與高小姐的，不需要歸還。」
高媛媛這次是真的愣住了。
她坎城穿過禮服，那次是鄭輝主動出錢才給她買下來的，不然後面也是要還的。
她還沒來及說什麼，鄭輝已經開口了。
「那就挑吧。」
高媛媛壓低聲音：「這…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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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看她一眼：「人家都送上門了，有什麼不合適的。」
阿瑪尼的人見他點頭，態度頓時更殷勤了幾分，立刻把幾套最適合東方女性身材的禮服拉到了前面。
一條菸灰銀的絲緞長裙，一條象牙白抹胸禮服，一條黑色露肩魚尾，還有一條帶點香檳色珠繡的。
「高小姐，您膚色很白，其實這條銀灰色會非常襯鏡頭。」
「這條象牙白上鏡也很乾淨。」
「如果想更成熟一點，這條黑色也可以。」
高媛媛被他們圍著，多少有點不自在，回頭求助似的看鄭輝。
鄭輝坐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翻著男裝圖冊：「別看我，你自己挑。」
「那你總給點意見吧？」
「好看就行。」
「廢話。」
阿瑪尼的人都笑了。
最後高媛媛還是挑了那條菸灰銀的絲緞長裙，顏色乾淨，線條簡潔，不花哨，但上身之後整個人像被一層冷月光包住了，氣質一下子就出來了。
女助理看連連點頭。
「非常適合您。」
「高小姐這套穿去奧斯卡，一定會很漂亮。」
高媛媛站在鏡子前，自己都有點沒想到效果這麼好，耳根不由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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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套吧。」
「好的，那我們這邊給您做最後一點細節調整。」
男裝那邊也很快敲定了。
鄭輝最後選了一套黑色禮服，配一隻黑色領結，不花，鏡頭裡也最不容易出錯。
試裝結束後，阿瑪尼的人沒有多留，很快帶著剩下的衣服離開了。
門一關上，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
高媛媛看著被留下來的禮服套袋，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真送我了啊？」
「嗯。」
「他們以前可從來沒人這麼大方。」
鄭輝說道：「這很正常。」
「正常？」
「你現在覺不正常，是因為你還沒習慣。」鄭輝看向她：「等以後你再紅一點，這種事只會越來越多。」
高媛媛坐到他旁邊，小聲問：「因為我現在也算有名氣了？」
「名氣是一部分。」
「那另一部分呢？」
鄭輝看著她，嘴角帶了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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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主要的，是我。」
高媛媛一愣。
「因為你和我有關係。」鄭輝說很直接：「這圈子裡的人眼睛都尖很，誰跟誰親近，誰跟誰不是普通朋友，他們看比誰都明白。」
高媛媛臉一下有點熱，嘴上卻還硬著：「什麼叫都看明白…」
「你自己信嗎？」
「……」
鄭輝笑了笑，繼續道：「更何況你現在還是《爆裂鼓手》的女主角，全球兩億多票房的片子，就算你的戲份存在感沒那麼強，也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單純拍GG的小姑娘了。」
高媛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鄭輝靠回沙發，把話說很透。
「但說到底，票房只是加分項。真正讓這些奢侈品牌主動獻殷勤的，不是你有一部全球兩億票房的電影，而是你站在我身邊。」
「馮小剛電影的女主角也不少，票房也不差，你見過有幾個國際奢侈品主動跑去找她們代言的？」
高媛媛想了想，搖頭。
「沒有。」
「對，沒有。」鄭輝道：「因為沒人帶她們往上走。可你不一樣。你現在跟我站在一起，別人看你，天然就會多一層國際范，高級感，時尚資源的想像空間。」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又笑了一下。
「說白了，品牌不是在送你衣服，是在給我面子，順便提前押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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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媛媛聽完，沉默了，她以前知道這圈子現實，可很多東西，知道歸知道，真被鄭輝這麼講出來，還是不一樣。
「那我是不是謝謝你啊？」
「你謝什麼。」
「謝謝你給我長了高級感。」
「行啊。」鄭輝瞥她一眼：「晚上多親我一會就算謝了。」
高媛媛本來還挺認真，一聽這話立刻紅著臉打了他一下。
「你就不能正經超過三分鐘？」
「我已經很正經了。」
「你哪正經了？」
「我剛才給你上的是娛樂圈商業邏輯課。」
「後面那句呢？」
「課後收費。」
高媛媛被他說又羞又想笑，只能瞪他。
鄭輝卻沒再逗她，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你把這事記住就行。以後別人對你好，別只看表面，先想想他為什麼對你好。」
高媛媛輕輕嗯了一聲。
她當然聽出，這話不只是說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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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教她看人。
接下來的幾天，鄭輝的日程果然清閒了下來。
清閒甚至有點奢侈。
早上起來簡單運動，白天看看電影、翻翻CAA送來的劇本，偶爾和環球的人開個短會，剩下的時間都在別墅里待著。
何岩每天把新的報紙和雜誌送進來，上面全是奧斯卡前瞻、賠率分析、提名者專訪，鄭輝大多懶看，只讓何岩把跟《爆裂鼓手》有關的剪下來。
奧斯卡前兩天，張國立、李雪建、孫明也到了洛杉磯。
車從機場直接開進別墅區的時候，張國立一邊下車一邊左右看。
「嚯，這地方住一晚上多少錢？」
何岩笑道：「不是按一晚上算的，按我們跟酒店結帳的方式，最好還是別聽。」
「那行，我不問了，免晚上睡不著。」
李雪建下車之後倒是安靜多，只是笑著說了一句：「這回算是來見世面了。」
晚上幾個人一起吃飯。
桌上都是中餐，酒店廚房專門按他們口味做的。
張國立夾了口菜，感慨道：「說實話，到現在我還覺這事有點不真。去年這會兒，咱們還在北影廠忙活，現在都坐洛杉磯等奧斯卡了。」
李雪建點點頭：「是快。」
他轉頭看向鄭輝：「你倒是一點不緊張。」
「緊張也沒用。」鄭輝給他倒了點茶：「獎盃又不會因為我緊張就多給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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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立樂了。
「那倒也是。不過我也去想看看，奧斯卡紅毯到底什麼樣。電視裡看著挺熱鬧。」
「熱鬧？」鄭輝笑了笑：「你明天下午打開電視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奧斯卡典禮還沒開始，幾個人就在別墅客廳看起了直播前導。
鏡頭裡，一輛輛車停在神殿禮堂門口，明星們下車，進紅毯，擠進一個大紅棚似的通道，裡面紅毯上全是媒體、工作人員、攝影機、保安、人群，密像趕場。
張國立看了不到十分鐘就忍不住了。
「這不就是趕大集嘛？」
孫明也看樂了：「真有點像。」
鄭輝坐在旁邊說道：「所以我才說，來早了沒意思。站外面給人看，浪費一個小時，還不如晚點到。」
這就是環球影業給他爭取來的待遇。
典禮五點半開始，他五點到就行。
放在好萊塢本土一線大牌身上正常，放在一個第一次來奧斯卡的外來新人身上，不正常。
可不正常，也看是誰。
《爆裂鼓手》全球票房擺在那兒，格萊美七項獎盃擺在那兒，鄭輝現在在環球眼裡，不只是一個提名者，是一台活著的印鈔機，是未來幾年可以繼續往外吐金子的資產。
資產，就有資產的待遇。
四點出頭，所有人開始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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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那邊很快。
黑色禮服，白襯衫，領結，。
高媛媛那邊就慢多了。
她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客廳里的人都安靜了一下。
菸灰銀的長裙貼著身線往下落，肩頸露恰到好處，把她那股乾淨的氣質襯格外明顯。頭髮挽起一半，耳邊留了一點碎發，連張國立都看愣了兩秒。
「哎喲，這一下真像國際明星了。」
高媛媛本來就有點緊張，聽見這句臉更熱了。
「張老師您別拿我開玩笑。」
李雪建笑著點頭：「是真好看。」
鄭輝安慰她：「別緊張。」
「我沒緊張。」
「你手都涼了。」
高媛媛小聲嘴硬：「那是空調開低。」
鄭輝笑了一下，也不拆穿，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跟著我走就行。」
接近五點，一行人出門，上車，直奔神殿禮堂。
路上車流已經明顯少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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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現場，警戒越嚴，隔離帶兩邊全是人。到了門口，果然跟一個小時前電視裡那副趕集景象已經完全不是一回事。
人少了很多。
紅毯還是那條紅毯，閃光燈也還是那些閃光燈，可不再擠，不再亂，前面的明星基本都已經進去，剩下的，多半是分量夠、可以晚來的。
車門打開。
鄭輝先下車，轉身扶了一把高媛媛。
後面張國立、李雪建、孫明也跟著下來。
他們一出現，四周的媒體聲浪立刻抬了起來。
「Zhn！ Zhn！」
「Lk h！」
「M. Zhn！」
「v h！」
無數鏡頭對準了他。
鄭輝抬手朝四周示意了一下，臉上帶著禮貌性的笑，卻沒有停下腳步，只用肢體動作表達很明確：抱歉，快開場了，我進去。
這就是晚到的好處，不用在外面耗很久接受採訪，也不用陪媒體完成那一套固定流程。
走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有人用中文喊了一聲。
「鄭輝！鄭輝！這邊！央視！」
幾個人都下意識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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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毯邊緣，一支央視攝製組正拼命朝這邊招手。
鄭輝腳步一頓，隨即轉身就帶著劇組走了過去。
鄭輝一到，央視女記者立刻把話筒遞了上來，臉上帶著興奮。
「鄭輝，你好。現在馬上就要進場了，先問你一個大家最關心的問題：對於今天晚上的頒獎，你現在期待嗎？」
閃光燈和攝像機近在眼前。
鄭輝看著鏡頭，先是露出一個有點無奈的苦笑。
「說一句有點了便宜還賣乖的話，我下次是真的不想再碰上這種事了。」
記者一愣：「什麼事？」
「一個電影加一張專輯，全都擠在一起。」
鄭輝攤了下手：「去年十二月到現在，我基本就沒怎麼停過。金球獎、格萊美、奧斯卡，一路宣傳下來，收穫當然很大，可也是真折騰夠嗆。」
旁邊劇組的人都笑了。
鄭輝繼續道：「北電春季開學了，我到現在都還沒去報導呢。」
這句話一出來，連央視這邊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記者笑著追問：「所以你現在最大的願望是什麼？」
「早點忙完好萊塢這邊的事，回京城。」
「回京城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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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火鍋，吃烤鴨。」鄭輝回答一本正經：「先把嘴補回來再說。」
大家笑更厲害了。
記者順勢又問：「那獎項呢？如果今晚真的拿不到，會失望嗎？」
鄭輝搖搖頭。
「有，當然最好。沒有，我也不會失望。我該做的都做了，電影拍完了，宣傳跑完了，能站到這裡已經夠好了。剩下的，看學院。」
記者點點頭，又快速問了兩個簡短問題，很識趣地沒有再問。
「好，那祝你今晚好運。」
「謝謝。」
鄭輝朝鏡頭擺了擺手，帶著劇組繼續往裡走。
進了會場之後，燈光一下子柔和下來，外面的喧鬧像被隔了一層。
神殿禮堂比他想像中還舊一點，也更像一個老派歌劇院。明年奧斯卡就要搬去柯達劇院了，這裡算是最後的尾聲。
他們找到座位坐下。
高媛媛在他旁邊，顯然還是有點緊張。
鄭輝側過頭，低聲說了一句。
「放輕鬆，今晚不是來考試的。」
「可我比考試還緊張。」
「你又不拿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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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男朋友拿啊。」
她這句說很輕，幾乎只夠兩個人聽見。
鄭輝偏頭看她一眼，嘴角輕輕揚了下。
「行，那你替我緊張吧。」
前排不遠處，就是《臥虎藏龍》的人。
李安、爛口發、楊紫瓊、國際章，都已經坐好了。
隔著幾排，鄭輝和李安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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