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健這一趟出去，會看到什麼，會怎麼想，會不會回來再找他聊，鄭輝已經沒那麼在意了。
有些東西，說十遍，不如自己聞一回。
他回到房間沒多久，手機響了。
一看號碼，是國內打來的。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帶著笑意：「學弟，恭喜啊！」
鄭輝一聽就認出來了，張藝謀。
「學長？」
「剛才在新聞上看到了，七個獎盃！」
張藝謀的語氣里有真心的欣慰：「你小子，這也太猛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讚 】
鄭輝笑了笑：「學長過獎了，運氣成分也有。」
張藝謀說道：「別跟我謙虛，我拍了這麼多年片子，知道運氣能幫多大忙，也知道運氣幫不了多大忙。 七個格萊美不是運氣堆出來的，那是真刀真槍。」
「謝謝學長。」
兩人寒暄了幾句，聊了聊格萊美現場的一些趣事，張藝謀聽津津有味，不時感嘆一句「這些老外也挺有意思的」。
聊著聊著，話題自然地落了下來。
鄭輝想了想，主動開口問道：「對了學長，上次校慶您跟我提的那個武俠片項目，現在進展怎麼樣了？」
+ ：
電話那頭張藝謀的語氣從輕鬆變略微凝重：「還在推。」
「劇本基本定了，方向也清楚了。李連杰、姜文、張曼玉、梁朝偉，都已經口頭答應出演了。」
鄭輝挑了挑眉，這陣容，確實夠猛。
張藝謀繼續說道：「但問題還是老問題，資金。」
「光這幾個演員的片酬加起來，就六百到八百萬美元。
再加上武術指導、特效、置景、服裝、後期…整體下來，一千萬美元根本打不住。」 他嘆了口氣：「我和小偉那邊聊了好幾輪了，他一直在想辦法拉投資，但資金缺口還是不小。」
鄭輝心裡微微一動，終於來了。
他等這個機會，不是一天兩天了。
從校慶那天在後台和張藝謀聊完，他就知道這個項目遲早會走到資金瓶頸這一步。
張藝謀有才華，但在商業運作和資本層面，他一直是被動的。
而張偉平雖然能搞到一些錢，但他的格局和視野，註定了《英雄》這部片子在他手裡只能是一個國內項目，很難真正打到全球市場去。
但鄭輝沒有直接說「我投」，太急了不好，他換了個角度切入。
「學長，李安那部《臥虎藏龍》，您看過吧？」
「看了。」張藝謀的回答很快。
「覺怎麼樣？」
張藝謀想了想，措辭很誠懇：「拍好看。攝影很講究，那場竹林打鬥確實漂亮。」
+ ： 說到這裡，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保留：「但跟我理解的『俠』不太一樣。」
「怎麼說？」鄭輝問。
「李安拍的那個武俠世界，太溫柔了。他骨子裡是文人，拍出來的東西也是文人的武俠，講的是情，是欲，是壓抑和放縱之間的張力。」
張藝謀繼續說道：「好不好？好。可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講的是更大的東西，犧牲、選擇、天下。」
「至於奧斯卡提名…」
他頓了頓：「我覺有運氣成分，不是說片子不夠格，而是那個時間點剛好對了。
西方觀眾對東方武俠有新鮮感，評委也正好在尋找非英語片的突破口。天時地利人和湊到了一起。」
鄭輝笑了笑：「學長的分析我同意一大半。」
「哦？哪一半不同意？」
「運氣那部分。」
「我覺運氣成分有，但沒學長說的那麼大。說白了，老外就是吃這套。」
「東方美學、武術動作、禪意哲學、視覺觀…這些元素疊在一起，對西方觀眾來說是前所未有的。 他們自己拍不出來這種東西，所以看到的時候會本能地興奮。」
「李安那部片子能衝到奧斯卡那麼多提名，當然有運氣，但更大的原因是他精準地戳中了西方評委的審美偏好。」
張藝謀沒說話，顯然在認真聽。
鄭輝繼續說道：「我相信，學長您這部武俠拍出來，絕對不會比李安那部差。」
+ ：
「甚至單說畫面、色彩、構圖、調度，您大概率還會更勝一籌。」
電話那頭沉默了，這種話，別人說，像恭維。
鄭輝說，分量不一樣。
因為他自己就是拿過坎城金棕櫚、正在沖奧的人。
「所以呢？」張藝謀終於問。
鄭輝趁熱打鐵：「那既然如此，李安那部都能沖奧斯卡，學長這部《英雄》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往這個目標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鄭輝說道：「求其上者其中，求其中者其下，求其下者無所。」
「一開始目標定高一點，哪怕最終沒能完全實現，結果也會比預期好。
反過來，一開始就只想在國內撈一票，那最後就真的只是在國內撈一票。」
「不是嗎？」
張藝謀沉默了好久，鄭輝能感覺到，電話那頭的人在認真思考。
張藝謀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興奮，但又被理性壓著：「你說有道理，可問題是，要往那個方向走，規模就更大。」
「不能小打小鬧，攝影、武指、後期特效、場景布置…全都按國際標準來做。」
「那資金呢？」
「還是那個老問題，錢不夠。」
「還有海外發行，就算片子拍好了，怎麼推到北美去？怎麼讓奧斯卡評委看到？這些渠道我不熟，小偉也不熟。」
+ ：
鄭輝等的就是這句話。 「學長，如果我能拉來環球影業，再加上我自己，一起出資呢？」
電話那頭明顯楞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我出一部分，環球影業出一部分，一起投這部片子。」
張藝謀過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學弟…你知道，如果真要按大了拍，這部片子兩千萬美元都不止。」
「知道。」
「你能投這麼多？」張藝謀的聲音里有明顯的驚訝：「不怕虧嗎？」
鄭輝說道：「學長，我今年英文專輯全球銷量突破兩千萬張了。說句不謙虛的話，錢的事，您不用替我操心。」
張藝謀一時沒接話。
鄭輝繼續說道：「而且我相信學長。學長的能力擺在那裡，有你和李連杰，再加上學長對畫面的掌控力…這部片子拍出來，不會比《臥虎藏龍》差，只會更好。」
「不會虧本。」
張藝謀顯然心動了，但他是個謹慎的人，不會因為幾句話就拍板。 「那環球影業呢？」他追問：「他們願意？」
「學長，環球影業那邊，有你張藝謀的名字在，有李連杰的名字在，再加上我做中間人，我覺沒問題。」
鄭輝的語氣很篤定：「《爆裂鼓手》的全球發行就是環球做的，我跟他們發行部的關係很近。
而且李安那部《臥虎藏龍》現在在北美拿了六千多票房，他們不可能看不到這個市場的潛力。」
+ ：
「所以學長如果願意，等我奧斯卡這邊忙完，我帶著環球影業的人，一起回國去見您。咱們坐下來，面對面把這事聊聊。」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一次的沉默比前幾次都長。
鄭輝不急，他知道張藝謀在權衡。
這不是一個小決定，對張藝謀來說，接受鄭輝的介入，意味著項目的主導權可能會發生微妙的變化。
而且他和張偉平之間的合作關係，也是一個需要處理的變量。
過了大約十幾秒，張藝謀終於說道：「學弟，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這事…我跟小偉商量一下。」 「畢竟他從一開始就跟著我在跑這個項目，很多前期工作都是他做的。這種事我不能越過他單獨拍板。」
「當然。」鄭輝說很通情達理：「學長您先和張偉平聊，不急。等您那邊有了想法，再給我打電話就行。」
「好。」張藝謀的語氣明顯鬆了一些：「那我先掛了，你那邊也忙，格萊美完了還有奧斯卡呢…你小子，真是一年到頭沒個消停的時候。」
鄭輝笑了笑：「學長再見。」
「嗯，回頭聊。」
電話掛斷。
鄭輝臉上沒有失望的表情，張藝謀說要和張偉平商量，這完全在意料之中。
甚至可以說，這是他希望看到的結果。
張偉平肯定拿不出這個錢。
+ ：
兩千萬美元以上的投資規模，對張偉平來說是一個天文數字。
他能搞到幾百萬人民幣的國內投資已經算他本事大了，讓他拿出兩千萬美元？做夢。 但張偉平會不會拒絕這個合作？
不會。
因為國際大片這四個字，對張偉平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餌。
環球影業、海外發行、奧斯卡公關…這些概念一擺出來，張偉平的眼睛會亮的。
他太精了，精到一定會想從中間過一手油。
他會覺，就算自己出不了大錢，只要能在中間卡一個位置，控制一部分資金流向和國內發行權，照樣能賺盆滿缽滿。
所以張偉平大概率會同意這個合作框架，然後試圖在細節上做文章。
而鄭輝要的，就是讓他過來談。
反正這部片子，哪怕按照前世的歷史票房來算，國內2.5億人民幣，北美5300萬美元，全球總票房1.77億美元，投三千萬美元進去也是大賺特賺。
更別說如果有環球影業來推動海外發行，再加上從一開始就瞄準北美市場來做宣發，而不是像前世那樣拍完之後才匆忙賣出海外版權…票房肯定會更高。
至少兩億美元打底。
三千萬的投資，換兩億美元的全球票房，怎麼算都是一筆好生意。 而國內那一塊，讓張偉平去過手。
讓他去運作國內發行、院線分帳、GG植入這些他擅長的事情。
同時，在合作的過程中，張偉平一定會露出馬腳。
+ ：
他太貪了，而且他那種貪法是藏不住的。
前世張藝謀和張偉平的決裂，核心原因就是帳目不清、利益分配不公。
但張藝謀太晚才發現，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綁了十幾年，元氣大傷。
鄭輝不需要做太多，他只需要在合作的過程中，留心觀察，抓住張偉平幾個關鍵的把柄。
比如虛報成本、截留分帳款、私下挪用資金，然後在合適的時機，把這些東西擺到張藝謀面前。
讓張藝謀自己去看，自己去判斷。
不需要挑撥，不需要煽風點火，事實本身就是最好的說明。
讓他早點認清這個人，早點從那個消耗性的合作關係里脫身出來。 然後呢？
然後張藝謀就是自由身了。
到時候，拉他進自己的體系，給他好劇本、好資源、好渠道，兩個人聯手殺進好萊塢，一起賺美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