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洛杉磯。
鄭輝在聖莫妮卡海灘邊的酒店房間裡吃早餐的時候,何岩敲門進來。
「輝哥,鄭總打電話過來,說環球音樂和環球影業那邊都到了,合同走完流程了,今天過來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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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點?」
「上午十點,還是在環球音樂總部那棟樓,扎克辦公室旁邊的會議室。」
鄭輝看了一眼手錶,八點半。
「行,讓大衛也過來,簽之前讓他再過一遍終稿。」
「已經通知了,大衛說九點到。」
何岩又補了一句:「輝哥,鄭總說,今天不只是簽合同,環球音樂和環球影業那邊商量好了一套宣發流程,想跟你當面聊聊。」
鄭輝咬了一口吐司,點了點頭。
這在他預料之中。
合同條款再漂亮,不落到執行層面都是廢紙。 環球那邊肯定已經內部開過幾輪會了,音樂和電影兩條線怎麼配合、時間節點怎麼卡、資源怎麼分配…這些東西必須坐下來一條一條地對。
他正好看看,這幫人能拿出什麼樣的方案來。
……
上午十點整。
環球音樂洛杉磯總部,三樓會議室。
+ :
鄭輝到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環球音樂這邊,aamp;高級副總裁傑瑞·克拉克、市場總監莎拉·米勒都在。
環球影業那邊,馬克·戴維斯帶了艾米麗·沃森。
鄭東漢坐在靠窗的位置。
大衛·格林伯格已經提前到了,正坐在角落裡翻看面前一疊列印好的合同終稿,偶爾用筆在某一行畫一道標記。
鄭輝走進來,眾人紛紛起身。 馬克第一個迎上來握手:「鄭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馬克先生。」鄭輝微笑回應。
傑瑞緊隨其後:「鄭先生,期待今天的合作正式落地。」
簡短的寒暄之後,眾人落座。
大衛把合同終稿推到鄭輝面前,低聲說:「我剛才逐條過了一遍,核心條款和我們談定的一致,沒有被改動。
有幾個措辭上的微調,我標註出來了,都是法務語言的規範化處理,不影響實質內容。」
鄭輝翻開合同,目光快速掃過大衛標註的位置。
兩份合同。
一份是英文專輯的全球發行權獨家合約,十年期限,22%版稅分成,錄音版權和詞曲版權歸鄭輝所有。
一份是《爆裂鼓手》全球發行版權買斷合約,中國大陸、香港、澳門、台灣四地版權保留,其餘全球地區獨家發行權轉讓。
基礎買斷價七百萬美元,階梯式遞增至一億五千萬美元票房封頂,最高買斷費兩千七百萬美元。
+ : 金棕櫚條款另加三百萬,總封頂三千萬美元。
鄭輝一頁一頁地翻完,然後抬起頭,看向大衛:「沒問題。」
大衛遞過來一支簽字筆。
鄭輝在兩份合同的簽名頁上分別簽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把筆遞給對面的湯姆·科爾曼和馬克·戴維斯。
兩人分別代表環球音樂和環球影業簽署。
合同簽完的那一刻,會議室里響起一陣掌聲。
馬克拿著簽好的合同遞給身後的助理歸檔,然後轉過來看著鄭輝。
「鄭先生,合同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接下來,我們想和你聊聊後續的宣發安排。」
鄭輝靠在椅背上:「請說。」
馬克看了一眼傑瑞,做了個「你先來」的手勢。
傑瑞·克拉克翻開面前的一份文件:「鄭先生,關於英文專輯的全球發行時間,我們內部進行了多次討論,並且和影業那邊也做了充分的溝通協調。」 「我們最初的計劃,是在今年五月初全球同步上架銷售,趕在夏季音樂消費旺季之前完成鋪貨。」
「但在和馬克的團隊溝通之後,我們調整了策略。」
傑瑞抬起頭,看著鄭輝。
「如果電影入圍坎城主競賽單元,根據目前的信息,我們和馬克的團隊都認為這個概率非常高,那麼坎城首映將是整個宣發鏈條中最大的一個引爆點。」
+ :
「我們決定,把專輯的正式上架銷售時間,壓到坎城首映當天。」
鄭輝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首映當天?」
「對。」傑瑞點頭:「首映當天,全球同步上架。我們要利用首映帶來的熱度,把專輯推到觀眾面前。
人們剛看完電影,情緒還在最高點,這時候專輯出來,購買慾望是最強烈的。」
他翻到下一頁。
「但這不意味著首映之前我們什麼都不做,恰恰相反,我們會在坎城電影節期間和歐洲市場提前鋪貨。
把專輯提前送到坎城及歐洲主要城市的唱片店、音像連鎖門店以及線上預訂渠道。」 「讓那些在坎城看完電影的媒體人、影評人、買手、普通觀眾,走出放映廳之後,第一時間就能買到專輯。這個時間差最好是零延遲。」
莎拉·米勒接過話頭:「我們還會在首映之前,給參加坎城的重要影評人和主要媒體記者提前寄送專輯。時間節點卡在首映前三到五天。」
「這些人會先拿到專輯,然後去看電影。或者看完電影之後回到酒店,打開我們提前寄到的專輯包裹。」
莎拉雙手一攤:「無論哪種順序,效果都一樣,電影和音樂會在他們腦子裡產生一次疊加衝擊。」
「他們寫影評的時候,會忍不住提到這張專輯。
他們在文章里引用歌詞,在社交場合討論音樂和電影的關係,這些討論本身就是最好的宣傳。」
她的眼睛亮了亮:「而且,這種來自影評人自發的非商業的推薦,對消費者的說服力遠遠超過我們投放的任何GG。」
鄭輝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這是一套相當成熟的打法。
前世的《爆裂鼓手》原版在聖丹斯電影節首映的時候,也是靠著影評人的口碑發酵一路推到了奧斯卡。
環球的這幫人,本質上是在復刻這個邏輯,只不過他們手裡多了一張王牌,專輯。
+ :
電影加專輯的雙重轟炸,對影評人群體來說,確實有可能造成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鄭輝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了這個思路。
傑瑞見鄭輝沒有異議,繼續說道。
「除了專輯的發行節奏之外,我們還有一個比較重要的宣傳活動,想跟你確認一下。」
他看了一眼馬克,馬克微微點頭表示同意他說下去。
「在坎城電影節期間,我們環球音樂打算以宣傳專輯的名義,在坎城包下一個沙灘。」
傑瑞的語氣變認真起來。
「鄭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坎城的生態。每年電影節期間,十字大道和海濱大道兩側的沙灘,會被各大電影公司、品牌方、經紀公司包下來舉辦派對。
有的是慶功派對,有的是新片推介會,有的純粹是社交場合。」
「這些沙灘派對的規格和影響力,有時候甚至不輸於官方的放映活動。因為在這些派對上,你能見到評委、導演、製片人、發行商、買手,整個電影工業的核心圈層。」
「而我們要做的,不是一個普通的派對。」
「我們要為你舉辦一場音樂派對。」
鄭輝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我們會從倫敦或者巴黎請一支專業的搖滾樂隊過來,在現場為你配樂。鼓手、貝斯手、吉他手、鍵盤手,全套配置。
一支完整的樂隊,現場lv演奏。」
「然後,你上台。」
「鄭先生,我不需要你像巡演那樣唱完整張專輯。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在那些評委、影評人和媒體面前,演奏。」
+ :
「演奏電影裡的那種氣質。」
他的措辭很精準,不是表演,不是唱歌,而是「演奏」。
「《爆裂鼓手》里的那種,那種燃燒、那種瘋魔、那種不顧一切的勁頭。」
「我們會盡一切辦法,把坎城的評委們邀請到沙灘派對現場。如果他們在大銀幕上看完了你的電影,然後親眼在他們面前看到你真的能打出那種鼓…」
傑瑞沒有說完這句話,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銀幕上的虛構角色和現實中的真人重疊在一起,這種衝擊力,足以在評委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鄭輝沉默了幾秒,他理解傑瑞的意圖。 坎城的評委在看電影的時候,是在審視一部作品,他們的判斷是冷靜理性,甚至是刻意保持距離的。
但如果在放映廳之外,在一個相對放鬆的社交場合,沙灘、海風、酒水、音樂,他們親眼看到電影裡那個角色活了過來,站在他們面前,用雙手打出四百拍的極限速度。
那種感受完全不一樣,那不再是審視一部作品,而是在見證一個人。
一個真實的,有血有肉的,正在燃燒的人。
這種印象,會在他們最終投票的時候,成為天平上那顆看不見的砝碼。
「沒問題。」鄭輝開口了。
傑瑞鬆了一口氣。
鄭輝繼續說:「具體怎麼演奏,我需要提前和樂隊碰一下。曲目選擇、段落安排、情緒遞進,這些不是隨便上去亂敲一通就行的。」
「當然,這些我們來協調。」傑瑞立刻說道:「樂隊的人選我們會在三月底之前確定,到時候把他們的資料和演奏風格發給你。坎城開幕前,你們至少有兩到三天的排練時間。」
+ :
「兩天夠了。」鄭輝說。
傑瑞點頭,在文件上做了個記號。 然後鄭輝把目光轉向馬克:「影業那邊?」
馬克·戴維斯接過話茬。
他翻開自己面前的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時間線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從坎城到次年奧斯卡的每一個關鍵節點。
「鄭先生,關於電影的全球上映節奏,我們的策略是分三個階段。」
馬克用筆指著表格上的第一個色塊。
「第一階段,坎城之後。」
「電影節結束後,我們會在歐洲安排小規模的藝術院線上映。法國、英國、德國、義大利,這幾個核心市場。」
「規模不大,可能就每個國家十到二十塊銀幕。目的不是沖票房,而是維持熱度、醞釀口碑。」
「讓那些在坎城看過電影的影評人和媒體的文章持續發酵,讓普通觀眾能在影院裡看到這部電影,在社區、在報紙、在電視上產生持續的討論。」
他的筆移到第二個色塊。
「第二階段,七月到八月。」
「亞洲大規模公映。日本、韓國、東南亞,全面鋪開。這個時間段選在暑期檔,是亞洲電影市場全年最大的消費窗口。 您手頭的中國市場最好也一起同步鋪開。」
「這主要是到了七八月份,坎城的口碑已經充分發酵了至少兩個月。
媒體報導、影評人推薦、社交討論…這些東西經過兩個月的沉澱,會轉化成普通觀眾實實在在的購票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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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先生,你在亞洲是一個超級歌手。七八月份剛好是你英文專輯全球發行後的上升期,你的名字、你的面孔會出現在亞洲每一個音樂榜單上。這個時候電影上映,就是白撿流量。」
鄭輝微微頷首,這個時間點的選擇他可以理解。先利用文化親近感,引爆口碑。
電影是關於一個瘋魔鼓手的故事,這種藝術家的偏執在東亞文化圈(特別是受儒家勤學苦練影響的地區)更容易引發共鳴。
先讓最懂他的觀眾看,能形成最炸裂的首波口碑。
然後口碑回流,為北美沖奧蓄勢,讓電影在12月沖奧檔上映前,就已經被貼上「現象級作品」的標籤,降低北美宣發難度。
「第三階段,十二月,北美。」
「我們會在十二月安排北美小規模上映。紐約、洛杉磯、芝加哥、舊金山…主要城市的藝術院線和精品影院。」
「銀幕數不會多,可能就三十到五十塊。但這一步必須在年底之前完成,因為這是獲奧斯卡參選資格的必要條件。」 「按照奧斯卡的規則,影片必須在頒獎年度前一年的12月31日之前在洛杉磯地區進行至少七天的商業放映,才具備參選資格。」
「十二月上映,拿到資格。然後進入來年一二月份的頒獎季。
公關團隊全力運作,工會放映、評委試看、媒體專訪、候選人晚宴,整套流程走完。」
「等奧斯卡結束,無論最終是否獲獎,我們立刻在北美大規模公映。」
「到那個時候,這部電影身上會疊加三層光環。坎城入圍或獲獎,歐洲和亞洲市場的口碑積累,以及奧斯卡提名或獲獎。」
「三重光環之下,才是我們真正大規模收割票房的時候。」
「這就是我們對《爆裂鼓手》全球上映的整體規劃。」
他看著鄭輝:「當然,所有的時間節點都需要你的配合。」
鄭輝沉默了片刻,他在心裡把這套流程過了一遍。
+ :
歐洲小規模上映維持熱度,亞洲暑期大規模公映收割,年底北美上映拿奧斯卡資格,頒獎季結束後大規模公映最大化票房。
這是一套經過好萊塢頒獎季反覆驗證的發行策略,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每一步都在為下一步蓄力。
「我明白了。」鄭輝說:「那你需要我做什麼?」
馬克和傑瑞交換了一個眼神。
傑瑞先說:「音樂這邊,需要你在坎城結束後,配合我們在歐洲和北美的宣傳活動。主要是夏季的音樂節和電台電視台的宣傳。」
「音樂節?」鄭輝看向他。
「對。」傑瑞翻開另一頁文件:「歐洲夏季是音樂節的黃金期。latnby、an、ck am n,這些都是全球頂級的音樂節。」
「你的英文專輯如果在坎城前後發行,五六月份正好趕上第一波銷量的爬坡期。
這時候跑幾個重量級的音樂節,在現場幾萬人面前演出,效果是任何電台和電視GG都無法替代的。」
莎拉補充道:「同時,音樂節現場的視頻和照片會通過媒體和觀眾自發傳播,形成二次曝光。
特別是如果你在現場打鼓,那些視頻會在各大音樂論壇和fanzn上會瘋狂轉發。」
「除了音樂節,我們還會安排一些電台專訪和電視通告。主要集中在英國和美國的主流音樂頻道,bbc a 1、mtv、v1這些。讓英語世界的聽眾,在最短時間內認識你、記住你。」
「目標很明確,最好在秋季結束之前,把專輯的全球銷量衝破一千萬張。」 「一旦突破千萬大關,後面的事情就簡單了。
千萬級銷量本身就是新聞,媒體會自發地去追蹤報導、去分析現象、去採訪你。從那以後,熱度就不需要你來維持了,它會自己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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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年底,一直到奧斯卡,一直到北美大規模公映。這整條熱度鏈,一環扣一環,不會斷。」
「我有一個問題。」鄭輝聽完思考後開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們剛才說的宣傳安排,音樂節、電台、電視,這些活動的時間跨度是多久?」
傑瑞和莎拉對視了一眼。
「主要集中在五月、六月、七月。」傑瑞回答。
鄭輝看著他:「五六七月?」
「對。」
「八月以後呢?」 傑瑞看了一眼馬克,然後說:「八月以後,進入秋冬季。秋冬季的宣傳主要是發行方這邊來做,電台持續打歌、新的mv上線、媒體通稿、年終榜單的推動…這些不需要你親自參與。」
馬克點了點頭,補充道:「鄭先生,我們之前了解到,你在京城的電影學院還有學業。所以在安排行程的時候,我們已經儘量把你的個人時間壓縮到最少。」
「五六七月,三個月。這期間你的行程會比較密集,但不至於沒有喘息的空間。八月之後你可以回到你的正常生活節奏里去。」
傑瑞又說:「當然,如果在秋冬季期間,專輯銷量達到某個重要的里程碑,比如突破千萬。
我們可能會邀請你飛過來參加幾個採訪和慶祝活動。但這種情況不會太頻繁,最多一兩次。」
馬克接話:「然後就是明年了。明年如果電影入圍奧斯卡,頒獎季期間需要你配合宣傳,出席一些必要的活動。
等奧斯卡結束,北美大規模公映的首映禮也需要你到場。這些和我們之前在合同里約定的一致。」
他看著鄭輝:「除此之外,不會有額外的要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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