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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衛衙集合無需著甲

  金州衛城,這段時間內所有人都過得戰戰兢兢。

  原本,他們以為投降了女真人之後,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哪裡想得到,僅僅是一次驅逐難民順便清剿海盜幫派的舉動就讓他們又面臨了滅頂之災。

  城中最精銳的一千衛軍,不到半個時辰就被人抓豬一樣一網打盡。

  只有那些有馬的家丁和將官跑了回來,其他人基本都被抓了。

  衛所之中,幾乎人人沾親帶故,這一千人被抓,幾乎讓一半家庭受到了重創,但好在軍戶家裡別的都少就是人多,七湊八湊之下,再加上之前剩下的,總算又湊出了兩千人進行守城。

  唯一的好訊息是,那群海盜擊敗衛所軍之後並沒有攻打城池,只是不斷前往各地轉移人口。

  金州衛的安全暫時無憂,但即使如此,城內的氣氛依然非常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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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裡,街上到處能看到垂頭喪氣的軍戶。

  他們大部分人都用布巾裹著腦袋,不肯讓人看見腦後那條新紮出來的鼠尾巴。

  也有人縮在家中,連門都不敢出。

  許多人下令剃髮之時,金州城中並沒有任何反抗。

  畢竟這些軍戶早就已經逆來順受了。

  但沒有反抗不代表人心已經歸附。

  福指揮白天在衙門陪著胡爾哈花天酒地,晚上回到家裡,卻連飯都吃不下。

  這裡是他的宅院,但主屋現在住著胡爾哈等人,他也只能住在偏房。

  房間之中,他摸了摸自己後腦那條新剃出來的鼠尾巴,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忽然將銅鏡狠狠地扣在桌上。

  「造孽呀......」

  他低聲罵了一句,可罵完之後又立刻抬頭看向門口,生怕被人聽見。

  「哎......真是造孽。」

  福將搖了搖頭,為將來感到擔憂,同時也為腦後的辮子感到恥辱。

  但你若是讓他為此反抗女真人,那他也是萬萬不肯的。

  對他來說,任何東西都沒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正在這時,他忽然聽到後宅傳來些響動,他眉頭一皺但隨後搖了搖頭。

  「唉,不管了,也不知那韃子又在折騰什麼。可慢點折騰,這才幾天,我院子裡的侍女都死了一半了。」福將嘆了口氣,覺得心疼無比,那些侍女都是他花了大代價搞來的,現在全便宜了那些韃子。

  尤其是其中還有他的幾個小妾,要不是考慮到還需要他辦事,估計連他的妻女都難逃一劫。

  他越想越氣,乾脆扯過被子捂住腦袋呼呼大睡起來。

  而此時後宅之中,福將以為的胡爾哈折騰女人的事情並未發生。

  而與此相反,胡爾哈的兩名同伴此時已經屍首分離。

  胡爾哈捂著喉嚨,鮮血不斷地從手掌縫中湧出。怎麼也止不住。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對面的那幾個人。

  當對方發難之時,他的反應不可謂不迅速,但對方似乎非常精通刺殺,輕易就瓦解了他的防禦,只是一瞬間,他甚至沒來得及喊出來,喉嚨便被割開。

  隨著鮮血不斷流失,胡爾哈身上的力氣迅速消失,意識也漸漸模糊。

  臨死之前,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掙扎著開口:「你們……是誰……」

  「我們?呵呵,殺韃子的人。」話音落下,那人上前抓起胡爾哈就開始割首級。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門聲在門外響起,福將不滿的掀開被子隨後嘟囔道:「誰啊!大半夜的讓不讓人睡覺了。」

  福將起身打算去開門,但突然,他的動作凝固住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門外可是有家丁守著的,怎麼會有人敲門。

  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福將哆哆嗦嗦地道:「是誰?張錦是你嗎?有何事找我。」

  「大人,是我張錦,韃子有事找您,快開門吧。」

  福將頓時大鬆一口氣,這聲音確實是自己的家丁張錦,想來是胡爾哈那邊催得急了,張錦才如此著急敲門。

  福將將大門開啟,隨即就見張錦恭敬地站在一旁,正前方站著一個高大的漢子,身後還站著十幾個黑衣人。

  而在這些人手上正有一個他熟悉的人頭在滴溜溜的往下滴著血。

  「呃......呃......」福將的聲音開始發顫,牙齒不斷地打架。

  「乖,可別出聲哦,否則我會忍不住弄死你的。」為首那人用巴掌輕輕地拍了拍福將肥大的臉龐。然後語氣輕柔的威脅著。

  配合著他身後三個女真韃子的人頭,在這個夜晚給了福將極大的震撼。

  「副指揮使,還請通知所有軍官來指揮使衙門議事,對了,告訴他們,無需著甲。」

  「啊,哦,好!」福將連連點頭。

  ……......

  半個時辰後,金州衛衙大堂重新點起燈火。

  城中諸將陸續趕來。

  他們大多數睡到半夜被叫醒,衣衫不整一臉迷糊,不過他們都聽話地沒有披甲,他們還以為又是韃子弄出什麼么蛾子,需要他們處理。

  但等他們來到大堂之後,才發現這裡並沒有那幾個韃子的身影。

  大堂之上,副指揮使端坐主位。

  他的臉色很差,額頭上全是汗。

  但他還是強撐著擺出平日的架子。

  堂下站著指揮使同知李茂、指揮僉事孫德昌,幾個千戶還有鎮撫、百戶。加起來大概三十來人。

  眾人剛到齊,便有人問道。

  「大人,胡上使呢?」

  福指揮使抬頭看了他一眼:「胡上使有事來不了,今晚是我召集你們,怎麼,我現在說話不好使了?」

  那人訕訕一笑:「不敢不敢,只是剛剛不是說胡上使有命令嗎?」

  福指揮使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

  「諸位,韃子生性兇殘,不講信義,我等不可不防。

  而且腦後拖著一根辮子,如何有顏面去見列祖列宗?

  所以,我意反正,殺掉胡爾哈重新投明,你們意下如何?」

  大堂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指揮僉事孫德昌最先反應過來,大聲斥責道:「大人,莫要胡言亂語啊,此事萬萬不可,我等既已投降,就該死心塌地跟著大金才是,怎能出爾反爾。」

  福指揮使無語地看著對方,這孫德昌向來是臣中最不講信用一人,如今竟然拿信義來說事真是諷刺。

  「孫大人,所以你反對是嗎?」

  「這……」孫德昌一時語塞,不願意說出反對兩字,但還是勸道:「大金軍隊勢大,我們惹不起啊,大人還請三思。」

  「您們呢?」福指揮使看向其餘官員,「你們也想揹著腦後的鼠尾巴一輩子嗎?」

  指揮同知李茂此時站了出來,「大人願意帶頭,茂願追隨大人,捨命一搏。」

  「好!好樣的,這樣吧,我也不強求,願意隨我反正的站左邊。不願意的就站右邊,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如何?」

  眾人面面相覷,但隨後在副指揮使的催促下,開始選邊。

  大部分人不看好福將的臨時反正,紛紛站在了右邊。

  李茂低頭沉思許久,隨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辮子。

  然後他從袖中掏出一把小刀,當著眾人的面,將腦後的那條細辮割了下來。

  辮子落地,堂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這辮子一掉,那可就反悔不了了。

  「我祖父便是當年收復遼東的將領之一,憑藉這個功勞,世代香火傳承。

  昨日剃髮,是怕死。是彷徨無措。

  今日反正,是為了大義,是為了有顏面見列祖列宗,一死而已,有何懼之?」

  李茂說完,便走到了左側,很快,在他的帶領下,也有十餘人站在左邊。

  站在左邊的人,臉上都是一臉悲壯,顯然心中清楚,就算今天殺了胡爾哈,後面被女真報復也難逃一死。

  但還是義無反顧地站在了左邊,這些天他們受夠了腦後的辮子,也受夠了胡爾哈的胡作非為。

  而另一個關鍵因素則是,胡爾哈等人在和四海幫的戰鬥中表現出來的軟弱,讓他們不再畏懼。

  「大人你看,願意反正的就他們十一個,我們這二十多個都反對,人數二十七比一十一,如此看來反正不可取。」

  福將無力的靠在椅子上,隨後長嘆一聲道:「哪有什麼二十七比十一,明明是十一比零。」

  福指揮使說完,看向他身旁的張錦。

  張錦笑了笑:「大人,您做得很好,您放心吧,您之後會沒事的。」

  這怪異的對話讓堂下眾人頓感驚疑,張錦一個家丁怎麼敢這麼說話的。

  張錦沒有理會他們,只是將目光轉向後堂,隨後將手中的茶杯狠狠地往下一摔,茶杯應聲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