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島郡乃是朝鮮全羅道西南部的一個海島型郡級行政區。
珍島郡最大的島嶼便是珍島。
除此之外,周圍分布著大大小小200多個小島。
而根據四海幫的情報顯示,此次匯集的朝鮮水師都在珍島北部的港口之中。
珍島離濟州島不到兩百里,而且還有洋流相助,順風順流之下,不到兩個時辰四海幫的艦隊便抵達了珍島南部。
而此時,珍島上方的烽火總算燃起來了。
「傳令,讓所有飛龍級和虬龍級縱帆船全速前進,靠近對方港口後,摧毀一切目標。其他船隻按計劃前進。」
林承鋒站在旗艦上立即下達命令。
這次林昊並沒有跟過來,而是將指揮權全部交予了林承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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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從琉球開始到現在,他是一刻都沒有歇息。此時好不容易抓住了林承鋒這個壯丁,自然得用起來。
按照昨晚商定的計劃,艦隊被發現之後,將由吃水量最淺的飛龍級縱帆船和虬龍級縱帆船打頭陣。
他們將發揮出縱帆船的速度優勢。以最快的速度抵達目標港口。
若是對方船隻已經起錨,那便騷擾敵方,讓其混亂,等到主力艦隊抵達,再一同包抄。
若是對方船隻還未起錨,那就直讓對方沒有起錨的機會。
而主力艦隊因為吃水較深,則會稍晚一些,需要小心避開淺灘和暗礁。
原本林承鋒以為會在更南邊的那些小島上被發現。但不知為何竟然直到抵達珍島南端,對方才燃起烽火。
朝鮮人的哨兵反應之遲鈍,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但無論情況如何,都不影響他發起進攻。
珍島港務衙門裡,柳希奮正在享用早餐。
一碟泡菜,一碗大醬湯,一條烤青花魚,還有一碗白米飯。菜式雖簡單,但在珍島這種荒僻之地,已算是難得的佳肴。他夾起一塊泡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
但很快當他將目光望向窗外的時候,他的好心情就徹底消失了。
窗外幾個全羅道計程車兵正和慶尚道計程車兵大打出手,僅僅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
這種事情在最近十幾天已經發生無數次了。
慶尚和忠清兩道水師雖然在他的命令下及時趕到珍島會合。
但問題立馬來了,兩道的水師統領根本不服新提拔的副元帥張適,也不知是故意還是有意,兩人言語中譏諷了幾句。
然後張適也是個暴脾氣,立馬以副元帥的身份將兩人打了一頓,隨後便算是捅了馬蜂窩,三波人在島上大打出手。
拼湊出來的這支軍隊本來就是來自各個不同的地方,在有心人的挑撥下,立馬整個營地亂成了一鍋粥。
出征之時就這麼一直耽擱了下來。
柳希奮左右調停了好多天,才勉強讓上面的幾位統制不再公開唱反調,但底下計程車兵卻控制不住。
在這種情況下,十多天過去了,營地都還沒做好出征準備。
柳希奮現在有點後悔,就不該剛開始亂收孝敬的,現在都不好下重手。
不過也快了,雖然因為這種事情耽誤了時間,但再有個幾天,也能完成準備,前提是這些人別再給他弄新的么蛾子。
朝廷要的是三個月之內平定四海幫海賊,現在算來,時間還來得及。
想到這裡,柳希奮心情又好了起來,把遠處士兵的爭吵當作下飯菜慢慢欣賞。
「元帥!元帥!」一名親兵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聲音都變了調,「南邊……南邊烽火!」
柳希奮猛地站起身來,椅子被帶倒在地,發出哐當一聲。
「什麼?」
「南邊烽火燃起來了,是……是敵船,前方烽火三炬,敵船已入邊境!」
柳希奮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屋外,登上院內的高台,朝南方望去。遠處,三柱黑煙直衝雲霄,在海風中飄散。那是在珍島南端的烽火台。
「快!傳令!」他的聲音嘶啞,「所有船隻起錨!水軍登船!準備迎敵!」
張引意氣風發地站在虬龍十三號單桅縱帆船之上,海風將他的衣襟吹得獵獵作響。
在他的身後是四艘虬龍級單桅縱帆船和八艘飛龍級單桅縱帆船,而在他的船隻上,指揮的令旗早已高高掛起,這就代表著他將是這先遣隊的總指揮。
他本是飛龍三號上的炮手長,當初在江月白帶領下和黑虎幫死磕,戰後由於作戰勇猛被提拔,在接受完船長培訓後,便被任命為一艘飛龍級船長,隨後其表現出色,在新的一批船隻下水後直接被提拔為虬龍級船長,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指揮這麼多戰船。
昨晚軍事會議上給他的命令很簡單:搶在朝鮮水師出港之前,堵住港口,癱瘓敵人的反應能力,但真到了此時,他反而有點緊張,敵方港口的情況是完全未知的,戰備情況也未知,任何事情都需要他隨機應變,一旦出了紕漏,那就可能影響到整個作戰計劃。
而他也清楚地記得林昊對此次戰鬥的目標要求,務必將大部分朝鮮水師擊毀,讓朝鮮短時間內徹底喪失覬覦耽羅島的能力。
而要做到這一點,那最佳情況自然是將敵方完全堵在港口之中,而一旦讓朝鮮水師完整地在海面上完成整隊,那全殲便成了奢望,在開闊海域,一旦見勢不妙,對方逃跑,己方戰果將十分有限。
至於海戰勝負,沒有任何人有疑慮,雖然數量少一點,但四海幫水師整體噸位完勝朝鮮水師,而且火炮數量更是碾壓,除非被堵在狹窄地帶然後被無數火船包圍,不然都不知道怎麼輸。
「前方發現敵船。」瞭望手的喊聲從桅杆頂部傳下來。
張引舉起千里鏡,朝前方望去。港口南側的水道上,七八艘板屋船已經完成了起錨,正排成鬆散的隊形朝外海駛來。船帆半張,船身在波浪中起伏,甲板上人影晃動,隱約能聽到軍官的呵斥聲。
而在見到四海幫列隊而來的船隻後,那些朝鮮水師頓時更加慌亂。
張引在千里鏡中瞧見這一幕,頓時冷笑一聲,「土雞瓦狗」
隨後張引放下千里鏡,開始傳達命令,「傳令,全體突擊,所有船隻放棄游斗,直接貼上去,在最短的時間內擊潰這群人。所有人禁止在四十步之外開炮,都給我抵近射擊!」
旗艦之上令旗搖動,隨後所有船隻開始加速,如同離弦之箭一樣朝著那幾艘朝鮮板屋船沖了過去。
四海幫的戰船以速度見長,向來奉行「打了就跑」的游擊戰術,用靈活的走位和精準的炮火消耗敵人。這是林昊反覆強調的核心戰術,也是四海幫在福建海面上屢試不爽的制勝法寶。但偶爾也會反其道而行之。
特別是對付日本安宅船和朝鮮板屋船這種皮薄餡大的脆皮,這種抵近射擊戰術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擊潰一艘敵船。
不過缺點也很明顯,靠得近了,這些板屋船上面的小炮也能對四海幫艦隊造成不小的傷害。
但今天的任務是搶時間,搶在朝鮮三道水師全部出港之前,打亂他們的部署。
拖得越久,敵人的船就越多,局面就越難控制。所以,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解決第一批出港的敵船,哪怕要付出一些代價。
雙方的距離急速縮短。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兩邊相向而行,很快便靠得極近。
領頭的那艘板屋船上,朝鮮的指揮官高宣冷汗直冒,對面沖的如此兇猛,這讓他之前的拖延想法全部喪失執行空間,為今之計,只能硬拖了,希望後面那些蠢豬們能早點理清混亂,趕來支援。
唯一讓他感到欣慰的是,傳說中對方那些高大船隻不見蹤影,派來的只是些和他們差不太多的小船。
「阿西吧,或許我還能立下功勞。」那統領忍不住暢想。
船隊接近百步,高宣當即下令開炮,板屋船上的火炮頓時開始轟鳴,可惜沒有取得什麼戰果,船上計程車兵此時也拿起火繩槍紛紛朝四海幫的船隻開槍,一時間海面之上熱鬧非凡。
但四海幫船隻充耳不聞,只是一個勁的靠近,任憑那些子彈打在船板之上,沒有反擊。
高宣洋洋得意,自認為在氣勢上占得上風,剛想鼓勵幾句,為接下來近戰做準備。
但隨後見到的景象卻讓他亡魂皆冒,只見那幾艘船在不遠處靈活的轉身,隨後避開了己方正面,來到己方側面近處,隨後一排炮門被開啟,露出裡面黑黝黝的炮口。
雙方距離極近,高宣清楚的看到了對方的火炮,那種口徑與他船上那些一人就能搬動的『炮』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要遭。」高宣下意識閃過這個念頭,隨後福至心靈的往地上一趴。
他剛趴下,就聽見雷鳴一般的火炮齊射聲響起。隨後便是木板的碎裂聲和士兵的慘叫聲。
一節手臂掉在高宣頭上,隨後無數鮮血淋了上來,高宣壯著膽子抬頭一看,只見他身邊的那個親兵,右邊肩膀已經完全消失,斷臂處正在不斷地往外飆血,那親兵先是一愣,隨後劇痛傳來,望著消失的右臂不斷哀嚎。
遠處的張引此時卻很不滿意,虬龍級縱帆船側面配置的是5門12磅炮,與蛟龍級比起來火力弱了不止一籌,因此完全無法做到一輪齊射就重創對手。
而那些飛龍級的六磅炮效果就更差了,雖然打死了不少敵人,但無法達到那種立竿見影的摧毀效果。
一個明顯的差距就是,被蛟龍級戰艦近距離齊射過的那些日本安宅船根本組織不起反抗,但這些朝鮮板屋船在挨了一輪齊射後,竟然還能反抗,抄起各種火器和弓箭還擊。
「再靠近點,不要怕傷亡,給我將炮管塞在他們屁眼上,然後狠狠開炮!」
隨著張引的命令,虬龍十三號從側面切入到這艘板屋船後方,這次兩艘船幾乎是緊挨著,虬龍十三號上能直接看到這艘板屋船上面朝鮮水師的恐懼,隨後所有火炮再次齊射,這次裝的直接就是霰彈。
上千顆鐵質霰彈從板屋船後方橫掃而至,那薄薄的船板根本無法提供任何庇護,板屋船上哀鴻遍野。
與此同時,大量裝著鯨魚油的燃燒瓶被扔到了板屋船上,那些倖存的水手慌張地想要滅火,這時火炮再次準備完成。
轟!
如同煉獄般的場景再次來臨,整個甲板再次被血洗。而此時這艘板屋船徹底喪失了抵抗力。
對著板屋船的後面齊射了三次後,張引才意猶未盡地放過這艘被徹底折騰壞了的板屋船,隨後調轉船頭朝著遠處的港口而去。
而此時,其他的那些板屋船也基本上同一個待遇,人員損失慘重,船上坑坑窪窪的空洞,甲板上還燃起大火。
遠處港口高處,目睹這一切的柳希奮雙腿一軟,差點從望台上掉下去,還好身邊的親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不然他就要成為朝鮮歷史上首個,摔死在自己家門口的元帥了。
此刻他終於知道了,戰報中說的那句,雷鳴九天,樓船盡碎的意思,敢情你是在寫實啊,真沒撒謊啊。
柳希奮哭喪著臉,心中後悔當時怎麼想不開接了這差事,早知如此,當初花再大的代價都要拒絕掉啊。
「不是說這些大明海賊只有四艘熕船嗎?現在怎麼如此之多。」柳希奮哭喪著臉道。
在這一刻,他將這些飛龍和虬龍級別的炮艦當成了情報中那四艘蛟龍級戰艦。
而所謂熕船便是此時對裝載了大量發熕炮的戰船的統稱。
只是柳希奮此時萬分不解,這種船在大明都很少見,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而同時他此刻心中已經開始絕望了,四艘熕船就毀滅了整個薩摩藩的水師,而他面對的可是12艘熕船,這還打個屁啊。
一時間他甚至都忘記了發號施令。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些海賊的船隻開始對尚未完成集結的水師大開殺戒。
柳希奮看著那些熕船進退有度,時而分散出擊,時而匯聚在一起瞬間摧毀那些反抗的朝鮮船隻,莫名的一個念頭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這些人莫非就是大明朝廷特意派來懲戒朝鮮的,不然怎麼解釋這些海賊手裡的裝備如此精良,陣型變換如此嚴整。
而至於被懲戒的原因,他身為朝鮮大臣其實心中可太清楚了。
這些年,自從努爾哈赤崛起後,朝鮮就與他們不清不楚,光海君兩邊都怕得罪,所以一直蛇鼠兩端,尤其是在薩爾滸之戰後,雖然表面上拒絕了和後金盟約,但一直開放著民間貿易,讓後金可以輕易的獲得糧食、棉布等緊缺物資。
若真是如此的話,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柳希奮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這個時候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漢城,然後找光海君講述這個可怕猜想。
「大帥!大帥!」正在這時,柳希奮被人搖醒了,轉身一看,旁邊的張適拉著自己滿臉焦急。
見到柳希奮回神,張適急忙道:「大帥,不能任其這樣攻擊下去了,在對方的干擾下,我們計程車兵根本無法完成集結,必須想辦法。」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辦法可想,有誰敢冒著炮火去開船?」柳希奮沮喪道。
「大帥你忘了,尚慶道的水師前幾天拔營到北邊去了?現在想必已經整頓完畢,還請大帥下令,讓尚慶道水師從北邊包抄過來,如此,就算這些船隻火炮再厲害,最終也逃不掉。」
張適這話頓時讓柳希奮一愣,對啊,前幾天由於幾道援軍之間鬧得不愉快,尚慶道的水師一氣之下,跑到北邊港口紮營去了,現在那邊可沒有被干擾。
不過柳希奮想到這隻艦隊可能是大明暗地裡派來的之後,心中已經生不起太多反抗心思,現在他只想趕快回到漢城向光海君表明自己的發現。
柳希奮嘆了口氣對張適道:「既如此,張將軍,你現在來發號施令吧,我要下去給王上寫封重要的信。」
柳希奮說完便在周圍親兵的護送下小心地下瞭望樓。
張適雖然對對方莫名沮喪感到奇怪,但並沒有多想,他以為是對方久居朝堂,對戰場畏懼罷了。
張適於是暢快地接過了指揮權,如今形勢看起來危機,但在他看來,完全還有挽救的餘地。
對方戰船雖然兇猛,但那些船並不大,數量也不多,而且不像之前外海作戰,可以從容靠近攻擊。
此時對方並不敢過分靠近港口船隻,因為這代表著要降帆減速,而一旦遇到突發事件,容易被纏住。
所以這些戰船都是利用靈活性不斷地在港口穿梭,用火炮幹掉所有試圖集結的水師。
而一旦慶尚道的水師從後面包抄,那麼對方的活動空間將急劇變少。
而只要給港口中的水師一點時間,港口的這幾十艘戰船就能獲得喘息之機,順利將士兵輸送到船上。
而到那時,形勢將瞬間逆轉。
「傳令!讓慶尚道水師立即從北邊包抄,若有延誤定斬不饒!」既然獲得了指揮權,張適立即釋出了命令。
而隨著命令的傳達,珍島北方的一處私港中,原本還在悠閒看戲的慶尚道水師,開始朝著南面行進,他們將從北邊切入,徹底堵死這伙大明海賊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