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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燧石和薩摩藩

  「這位是理察·考克斯先生,英吉利王國駐平戶商館的負責人。」一位翻譯朝著林昊介紹道。

  「理察先生,早上好。」林昊微笑著用英語問候,隨後伸出了手。

  對面那人一頭紅髮,滿臉絡腮鬍,但此時也掩蓋不住他臉上的驚訝。

  他茫然地伸手和林昊握手,下意識地用英語問道:「這位先生竟然會說英語?」

  「略有研究,見笑了。」林昊謙虛道。

  今天這次會面是林昊特意請李旦安排促成的,目的很簡單,和對方談合作。

  英國人早在1613年便抵達了平戶,隨後便在這裡建立了商館。

  但可惜的是,自始至終,英國人都沒能在大明沿海建立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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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大明可不是後世大清那樣軟弱無能。

  西方殖民者數次與大明開戰,均以失敗告終。

  最終也只有荷蘭人在李旦的協助下,找到了台灣這個法外之地。

  此時英國人還遠未崛起,號稱海上馬車伕的荷蘭才是此時海上第一強權。在東方英國人只能看荷蘭人臉色做事。

  連荷蘭人都沒搞定和大明貿易的事情,英國人就更加沒戲了。

  而英國人雖然在日本開了好幾家商館,但在日本做二道販子,並沒有太多賺頭。

  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直接和大明貿易。

  所以之前聽到有大明商人願意和他們合作,頓時喜出望外。

  雙方落座之後,理察率先開口,「按照李先生信使所言,李先生是福建沿海最強的海商,控制著整個福建的海上貿易。不知是否屬實。」

  林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一笑,沒有否認:「不錯,確實如此。」

  理察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語速快了幾分:

  「那太好了!林先生,我們可以合作。我聽聞先生這次帶來了大量生絲,不知是否還有剩餘?我方願用高價採購。」

  林昊聞言,搖了搖頭。

  「很抱歉,理察先生。我們帶來的生絲已經全部售空。」

  理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繼續試探:

  「那真是太遺憾了。林先生,你明年來的時候,不知能否帶來更多的生絲?我可以以更高的價格採購。

  或者我們可以前往您在福建的據點,親自上門收購,價格保持不變。你看如何?」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只要能搞定與明朝的直接貿易,哪怕只是運回一船生絲,他的地位就會變得無比穩固,說不定還能往上連升幾級。

  林昊笑了笑,將茶盞放在桌上,不緊不慢地開口:

  「那當然沒問題,我很樂意和貴公司做生意。但我也有一個要求。」

  「閣下請說,我一定盡力滿足。」理察的神情為之一振,腰板都挺直了幾分。

  「我希望你們東印度公司,給我從英國運送大量優質燧石過來。

  你們每運來一船優質燧石,我便可以和你們交易一船生絲。如何?」

  燧發槍的核心便是燧石,以及那塊簧片。

  簧片可以用大明最好的蘇鋼鍛造。但燧石就沒有太多辦法了。

  中國常用的那些燧石質量太差,發火率太低。而西南那些山區確實有品質非常好的燧石礦。

  但一個是太遠了,而且那邊之前沒有對這東西進行開發,需要投入不小的精力去獲取。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西南即將生亂,後面可能根本無法穩定供應。

  所以林昊需要多方準備才行,否則等好不容易把燧發槍掏出來準備和人幹仗,燧石沒了可不行。

  這玩意和火藥一樣屬於消耗品。

  而世界上最最優質的燧石便在英國和法國。

  其他地方的燧石,包括西南的都沒有這兩個地方質量好。

  所以林昊得早做準備。

  理察原以為對方會提一個非常離譜的要求,卻沒想到僅僅是一些石頭而已。

  這種燧石在英國簡直是遍地皆是,完全不值錢。

  他們只需要將從英國過來的船隻壓艙石換成燧石便可,甚至沒有絲毫運輸成本。

  同時,他也注意到了對方說的東印度公司這個詞。

  瞬間他便意識到這個能講英文的中國商人絕對不簡單,對方對英國的了解可能超過了所有大明人。

  即使很多和他們合作多年的夥伴也搞不清楚他們的公司,更何況是將這個名字用英文準確描述出來。

  「請閣下放心,那我一定為閣下運來最好的燧石。」理察瞬間喜笑顏開。當即保證道。

  如果是其他東西,他可能還要往上匯報。

  但這東西他直接就可以拍板,他相信不會有任何一個智商正常的紳士拒絕的。

  「很好,那就一言為定。」林昊隨即和對方定好了時間地點。

  他讓對方直接將東西送到淡水城來。

  今後他打算將所有和洋人相關的貿易全部放在淡水城。

  至於為什麼不放在南日島,原因倒也很簡單。

  若是讓這些洋人直接和大明商人交易了,那林昊還賺什麼差價呢?

  所以南日島還要禁止洋人前去貿易。

  他們的貿易物件只能是自己一人。

  在和英國人達成貿易協議,解決燧石問題之後。

  林昊心情大好,開始帶著眾人四處遊玩。

  憋了很多天的尚淑瑤終於能出門了,興奮得臉頰泛紅。

  她還是第一次離開琉球,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對這裡的每一家店鋪都充滿了好奇,從綢緞莊到雜貨鋪,從賣扇子的攤子到擺滿漆器的作坊,她都要湊過去看一看、摸一摸。

  林昊也不掃興,只要她多看兩眼的東西,便讓身後的親兵掏銀子買下來。

  不一會兒,林開山手裡就拎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像一棵移動的聖誕樹。

  「哥哥,你看這個。」

  尚淑瑤蹲在一個賣髮簪的攤子前,拿起一支鑲著貝殼的簪子,舉到林昊面前,「好看嗎?」

  「好看。」林昊接過簪子,隨手插進她的髮髻里。

  貝殼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虹彩,襯著她白淨的臉,確實好看。

  他沒問價格,直接丟給攤主一小塊碎銀。

  尚淑瑤摸了摸髮髻上的簪子,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哥哥,你對我真好。」

  林昊笑了笑,沒有接話。

  在她之前的十幾年人生里,雖然吃穿不愁,但規矩也多。

  她的父親尚熙在王儲的位置上坐了十幾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連帶著家人也不敢有半分逾矩。

  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走在陌生國度的街巷裡,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林昊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平戶雖然地處邊陲,卻比琉球的首里城熱鬧得多。

  琉球的那霸港也有商船往來,但規模遠不及這裡。

  尚淑瑤走了一路,看了一路,嘴裡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林昊偶爾應一句,大多數時候只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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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薩摩藩藩主島津忠恆現在一點也笑不出來。

  從一個月前開始,就不斷有壞訊息從琉球傳來。

  之後與琉球的聯絡便全部斷了。

  征服琉球,乃是他繼任以來最得意之作。

  征服琉球之後,其在琉球進行大規模檢地,光北邊奄美五島便直接為其增加了5萬石的石高。

  至於其他地方的,則被他瞞了下來,沒有告訴幕府。

  而且琉球還可以參與與大明的貿易,每年所獲皆是不菲,成為了薩摩藩重要的經濟來源。

  而如今卻有人告訴他,這一切都沒了。

  鹿兒島城,天守閣。

  島津忠恆臉色陰晴不定地坐在上首。

  滿座家臣鴉雀無聲。

  「八嘎!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島津忠恆抓著手裡的密報,朝著眾人憤怒地吼道。

  「一個月,才一個月!我那麼大一個琉球就沒了?什麼訊息都沒傳回來?還是從來島上做生意的商人那裡才得知此事。真是一群混蛋!」

  廳中沒有人接話,幾個家臣互看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見沒人回應,島津忠恆冷哼一聲,看向角落中的一人。

  「樺山,你怎麼說!當初,是你率軍拿下琉球,以你之見,這夥人能是何來路?」

  樺山久高低著頭,花白的頭髮,渾濁的眼睛讓他顯得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聽到對方詢問,他心中卻是極為不滿。現在你知道是我率軍拿下琉球了嗎?

  10年前自己拼了老命,率軍出征。差點因為局勢不順而切腹自盡。

  九死一生之下,終於險而又險地逼琉球君主投降。

  而回來之後半點好處也沒有,面對自己要求增加領地的請求多次駁回。

  這幾年來樺山久高心中極為不滿。而島津忠恆自然也瞧出來了,但他不在乎,甚至計劃著再過兩年讓樺山久高退位給他兒子。

  不過如今琉球局勢生變,他不得不再次詢問對方。畢竟對方乃是眾家老中唯一親自率軍前往琉球作戰的人,對那邊形勢最為了解。

  島津忠恆拿目光盯了他許久,樺山久高終究迫於壓力開口:

  「家主,琉球原本就對臣服幕府心存不滿,即使當年迫於武力臣服,但心有不甘,若有來自大明的力量介入,反覆不過旦夕之間的事情。」

  「樺山你給我住口,一派胡言,我有數百倭國勇士在琉球,其中還有一百鐵炮手。即便是你再率當初的兵力,也不可能攻下。」島津忠恆猛地一拍案幾,聲音陡然拔高。

  島津忠恆的怒火讓樺山久高嚇了一大跳。他這個時候才想起,他面前的這個家主,乃是極端喜怒無常之人,而且手段殘忍無比。

  當初成為繼承人的第一個月,便將藩內的家老暗殺,而後更是將其全家滅口。

  雖然由於其魯莽行事,被限制了權力,但如今上代家主已經垂垂老矣,即將西去,現如今已無人能限制他。

  樺山久高想到此處,趕緊趴伏在地,誠懇地道。

  「家主息怒,若是那數百勇士在琉球,那自然不會有此等事情發生,但若屬下沒記錯的話,四個月前,琉球傳來訊息,說是那數百勇士要去大明做一件大事,請問家主,此事可有後續訊息?」

  島津忠恆微微一愣,他還真沒想到這一層。他皺起眉頭,目光轉向下首的鐮田政虎。

  「鐮田君,此事你怎麼說,可有後續訊息?」

  鐮田政虎是島津家老之一,其父鐮田政近當年替島津家立下汗馬功勞,琉球的事務之前便是由他負責。

  此刻他的腰彎得很低,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主上,暫時沒有任何訊息。」

  鐮田政虎的聲音帶著幾分心虛,「還請家主恕罪。不過之前得到訊息,此次要去攻打的那個勢力,似乎叫做四海幫。」

  「四海幫?」島津忠恆眉頭一皺,隨後開始在腦海中不斷回想這個名字。

  片刻之後,一無所獲。

  但同時島津忠恆心中便已經有了數,沒有訊息,那便是最壞的訊息。

  他手下那些混蛋的性子,他可太了解了。

  「我似乎沒有聽過這個名字,是哪裡的勢力?」

  「請主上恕罪,屬下也不清楚。」鐮田政虎再次低下頭請罪,聲音越來越小。

  島津忠恆頓時氣急,抓起案上的茶碗就朝對方摔了過去。瓷片四濺,碎片在鐮田政虎身上掉落。

  島津忠恆怒喝道:「廢物!這也不清楚,那也不清楚,要你有何用!

  隨著島津忠恆的怒火不斷攀升,整個室內的氣氛頓時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趴伏在地,不敢出聲,生怕惹禍上身。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衛跪在門口,雙手高舉一份書信,聲音急促:「主上,平戶急報!」

  島津忠恆接過信件,掃了一眼,隨後勃然大怒。拔出腰間倭刀,將面前的案幾一刀砍翻。

  「八嘎呀路!」

  信紙在廳中飄落。樺山久高抬頭瞄了一眼,瞳孔驟然一縮。

  眾人剛剛還在猜四海幫是哪裡來的,但現在,信紙上明確告訴眾人,四海幫的那群人此時正在平戶,而且他們的水手正在平戶的酒館中到處吹噓斬殺了島津家的本田伊賀守和川上武志。

  而對方帶隊之人正是四海幫少幫主林昊。

  「啟稟主上,此獠在琉球屠殺我薩摩武士,與薩摩藩不共戴天。屬下懇請主公下令,即刻點齊兵馬,殺向平戶,將其碎屍萬段,以祭陣亡將士在天之靈。」

  鐮田政虎不愧是第一狗腿子,一反剛才的心虛模樣,反應極快地出言獻策。

  島津忠恆瞥了他一眼,對對方態度滿意,但隨即冷笑一聲道:

  「帶兵出征?你行嗎?」

  鐮田政虎頓時一愣,隨即趴下不語。

  他自從接手他父親職位後,從沒帶過兵,哪敢亂接話。

  島津忠恆嘆了口氣,隨即再次道:「如此,誰願帶兵出征!」

  見到沒人接茬,島津忠恆將目光掃向樺山久高。

  樺山久高渾身一顫,隨即拱手道:「主上,臣下也恨不得生撕此獠,但此事還得從長計議才是。

  平戶距此地不過兩日船程,對方明知此事,但依舊四處宣揚,分明是有所倚仗,貿然行事,恐中敵人奸計。還請主上明察。」

  島津忠恆擺了擺手,站起身來。

  他看著樺山久高,失望地搖了搖頭。

  「我本以為樺山你還有昔日的勇氣,如今看來卻是讓我失望無比。」

  隨後他轉身,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家臣。

  「平戶港的人已經探得清清楚楚,那些明國人不過20艘福船。人數亦不過千。

  我薩摩藩舉全藩之力,傾巢而出。百艘戰艦出征,無論如何,優勢在我!」

  「主上所言極是。十年前,樺山不過帶3000兵馬就拿下琉球。

  十年後我薩摩藩兵強馬壯,難道在家門口連一個明國海賊都對付不了?」另一名家臣也隨聲附和道。

  島津忠恆點點頭,他向來不是什麼能夠隱忍的性子。

  此時被對方跳臉羞辱,豈能咽下這口氣。

  只是率軍的人選,他遲遲不能決定。按理說樺山久高是最合適的,因為他是藩內唯一一個曾經率船遠征之人。

  藤田正虎雖然忠心,但畢竟經驗不足。

  「樺山君,此次你若能誅殺四海幫之人,你之前請求這事我便允了。」島津忠恆思慮一番,最終還是決定讓樺山久高重新率軍出征。

  樺山久高經驗極其豐富,曾經參加過萬曆朝鮮戰爭。擊敗過朝鮮李舜臣的水軍,又是琉球之役的主將。

  唯一的問題只有一個,那便是對方已經61歲了。不知道還拿不拿得動刀。

  樺山久高聞言卻是大喜,身上的頹廢感瞬間一掃而空,立即起身領命:「是,謝主公成全。臣定不負所托。」

  島津忠恆見到對方接下任務,心中大定。有這種老將出馬,他不覺得對方能蹦躂多久。

  畢竟在他看來,對方能夠得回琉球,僅僅是由於本田伊賀守那些笨蛋將寶貴的力量消耗殆盡罷了。

  只不過若是讓他知道四海幫是正面的擊潰了前去干預的那些薩摩藩士兵的話,那他心中怕不會有此念頭。

  「樺山君,按照信件所說,對方將在五天後離開平戶。所以你的準備時間只有三天。」

  「主上放心,三天足夠了。此次不同於琉球。

  作戰之地,乃是在我日本國內。無需準備太多的輜重糧草,三天足夠集結所有船隻和水手。

  五天之內即可趕到平戶外圍海灣,將其堵在海峽之中。此戰,我軍必勝。」

  樺山久高難得地振奮了精神,在他看來,這些人簡直是在找死。

  區區20艘船就敢在日本囂張。

  日本船隻雖然在質量上遠遜於福船,

  但雙方本質上都依靠接舷戰,因此並不存在太大的代差。

  當年的露梁海戰,日軍雖然敗退,但也成功地完成了掩護小西行長部撤離的任務,而且還斬殺了朝鮮水師統帥李舜臣。

  雖然交換比不好看,船隻損失大半,但本質上雙方並不存在代差。

  而且現在區區一個海盜,它不信對方還能比大明正規軍難對付。

  所以,對方區區20艘福船,若是在外海,自己可能沒什麼辦法。

  但平戶所在的區域,海灣極其狹窄。只要被自己船隊一圍,那就是瓮中捉鱉。

  此刻他彷佛已經看到了擴充領地的畫面,嘴角上揚,心情大好。

  而旁邊的島津忠恆見到對方的表情,也是心中冷笑。

  蠢貨,真以為自己會給他擴充勢力的機會。

  等他回來,就像之前的琉球之役的副將平田增宗一樣,隨便找個理由便將其亂槍打死。

  別的他島津忠恆不擅長,但搞暗殺他可是行家。尤其是暗殺自家的家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