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剛面色灰暗，雙眼無神。
與屠淵第一次見到的程建剛，完全像是兩個人。
不是長相變了，主要是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出的那種感覺，完全變了。
最開始見到的程建剛，不說意氣風發，但是說話做事總有種豪情在。
現在的程建剛……似乎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心氣，眼神空洞，整個人都有種行屍走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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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屠淵的問題，程建剛只是沉默點頭。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一個不大的礦，竟然也能惹來胡松逸這種人物。
他說的還只是結果。
還有別的過程他都沒有對屠淵提及。
比如他買的那片地，現在買地手續的合規性都已經被取消了。
說他買地的交易不受法律保護。
還有各個部門上門來檢查公司各個方面有沒有合規。
總之，短短几天時間，他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從天堂跌落地獄。
其實就在屠淵通知他的當天，他就已經決定將那片地出手。
可時間上根本來不及。
而且之前有意的買家似乎也聽到了風聲，根本不敢接手。
可胡松逸給的條件又太過分，他實在是難以接受。
如果接受胡松逸的條件，那他這麼多年打拼的積蓄打水漂不說，還要背上巨額債務。
要真是那樣，他所有的一切全都毀了。
他下輩子別說翻身，就連這債務能不能還清都是一個問題。
到了現在這個情況，程建剛也已經認命了。
他不是沒找過關係，最近他送禮的那些人，在他因為這件事找上門時，紛紛如避蛇蠍。
甚至還有對他破口大罵的，對他進行人格侮辱的。
程建剛這麼多年混過來，也不是沒見過世態炎涼。
即便他內心對別人的拒絕有所預料，可發生的事情，還是讓他感到心涼。
這些人平時一口一個程總叫的親熱，遇到事情躲著自己，他可以理解。
但是還要辱罵侮辱自己的這種，確實超出了他的想像。
程建剛低著頭，心中止不住的後悔。
就當時一時貪心，總有僥倖心理，感覺自己是不是有可能就將這片礦開發出來掙錢，資產再往上邁出好幾個台階。
有了錢，他就可以重金培養自己孩子去練武，還可以從政。
政商結合，說不定以後他程家也會成為像賈家那樣雄霸一方的大家族。
可現實卻狠狠給他上了一課。
屠淵目光看著程建剛，心中也是頗有感慨。
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就是如此。
不過屠淵知道，這個時候不是感慨的時候。
「程老闆！現在你被胡松逸毆打這個案子，不是我來負責。」
「我來找你，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想不想保住你這個礦？」
程建剛聽到屠淵這個問題，霍然抬頭，眼神中充斥著難以置信。
「保……保住我這個礦？！」
「屠局長，我都已經落到這幅田地了，你就不要逗弄我了！」
程建剛眼睛亮了一瞬，轉瞬又黯淡下來。
胡松逸盯上了自己的地，以胡松逸父親的能量，屠淵怎麼可能保住自己的地？
屠淵哪裡來的實力和底氣？！
也不怪程建剛懷疑屠淵這話，主要還是胡松逸給程建剛帶來的心理陰影太大。
短短几天，他買地的手續合同不被承認不說，就連他老婆的工作都沒了，孩子連學都沒得上。
這一連串的打擊，讓程建剛對胡松逸有著極大的恐懼心理。
不然他今天也不會跪著哀求胡松逸高抬貴手了。
「程老闆，我沒有跟你開玩笑！」
「我有辦法幫你保住你這片地。」
「你跟我接觸過幾次，你應該看得出來，我不是一個喜歡開玩笑的人。」
屠淵面色淡定，語氣平靜沉穩。
程建剛愣愣看著屠淵，腦海中天人交戰。
數秒的沉默之後。
程建剛這才開口問道：
「什麼辦法？」
程建剛此時眼裡已經湧現一絲希冀。
在發現屠淵語氣不像開玩笑之後，對他來說，屠淵就是他唯一能抱住的救命稻草。
程建剛很清楚，現在的這個情況。
無論他怎麼選擇，他的結局都不會好。
如果硬抗不賣，不僅地保不住，可能就連他自己和他的家人都會有危險。
如果答應胡松逸提出的條件，賣掉。
他下半輩子也會活在債務的陰影當中，再無翻身之日。
「你只需要在有人找你，讓你接受與胡松逸和解時，拒絕這件事情。」
「就可以了！」
聽到屠淵這麼說，程建剛又是一愣。
拒絕與胡松逸和解？！
那不是把胡松逸往死里得罪？！
這樣就能保住自己那片礦地？
程建剛心頭打鼓，面露猶疑之色。
屠淵這時又繼續道：
「程老闆，其中的具體內情需要保密，我不能告訴你。」
「但是你可以站在我的角度想，你不接受和解對我有什麼好處？！」
「胡松逸是胡占星的兒子，我得罪他對我也沒好處。」
屠淵引導著程建剛進行思考。
程建剛能白手起家，自然不是蠢人。
只是現在遭受到重大的打擊，心神不寧，無法冷靜下來思考。
程建剛聽到這話，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他很清楚，胡松逸只是踹了自己一腳。
自己就算不接受和解，也判不了胡松逸什麼嚴重罪行。
頂多是拖著胡松逸的時間。
而屠淵在這其中也確實沒有能得到什麼好處的地方。
還會有得罪胡松逸，被胡松逸報復的風險。
除非屠淵也只是別人的馬前卒。
這背後涉及到更多的博弈較量？！
這一刻，程建剛腦海中已經腦補出了一部權斗大戲。
他目光看向屠淵，屠淵只是微笑頷首。
這表情在程建剛看來，就是印證了他自己的猜測。
難道真有人盯上胡松逸了？！不，應該是他老子胡占星！
程建剛心中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畢竟胡占星是什麼身份？
誰膽子那麼大？！
程建剛又看了屠淵一眼。
最後咬了咬牙道：
「屠局長！我信你這一次！」
「要是我這礦真能保住，我不用你投錢，也不用你幫忙給我生產行方便，這礦每年淨利潤的百分之三十作為您的分紅！」
「屠局長，您別嫌百分之三十少，剩下的錢大多都要拿去上下打點，還要留一部分作為現金流，以免出現問題，有資金窟窿。」
「我自己到手應該連您的三分之一都沒有。」
屠淵擺了擺手：「這都是後話！」
對於這種口頭承諾，屠淵不會當真。
在這個時間，程建剛這話或許是肺腑之言，真心實意。
可一旦事情解決，真要真金白銀的拿錢給自己的時候，程建剛心裡會不會有心理落差，誰也不知道。
人心是會變的。
「程老闆！記住我說的話，不要接受和解！」
「接受和解，你那個礦保不住的。」
「我明白了！屠局長，你放心！我程建剛出來混這麼久，我輕易不會答應別人事情，答應了我一定會做到！」
「而且這也是為我自己好。」
程建剛在這一刻，腦海中不是沒想過。
等會直接將屠淵指示自己不和解這個事情說出去。
將胡松逸的怒火轉移到屠淵身上。
可他轉瞬就掐滅了這個念頭。
首先他這麼做，不代表胡松逸會放他一條生路。
其次屠淵這麼年輕，以後實力能走到哪一步根本無法預料。
說不定屠淵以後能登上高位。
得罪一個前途無限的人，或許比得罪胡松逸更恐怖。
而且程建剛作為生意人，有種生意人的直覺，他感覺屠淵這個人說話做事是靠譜的。
上次他侄子的事情，屠淵辦事不僅迅速，還辦的漂亮。
他對屠淵也有信任基礎。
在程建剛答應之後，屠淵便離開了休息室。
想必很快，傅嶸就會找到程建剛，軟硬兼施，逼程建剛接受和解。
不過對於程建剛，屠淵也並未完全信任。
畢竟對方是生意人，他與程建剛接觸不多，交情並不深厚。
說不準程建剛表面答應下來，轉頭把自己賣了都有可能。
屠淵對此也有預案。
只是程建剛要是真那麼做的話，程建剛的那片礦地，就算胡松逸不要了，程建剛一樣留不住。
屠淵自認為自己並不是什麼心胸寬廣的人。
盛雲市治安局。
邱棟樑今天並未休假，因為他來主導對盛雲市治安系統的整風運動。
邱棟樑上任治安局局長也不久，這麼一個給自己打根基的機會他不會放過。
不過此時邱棟樑並沒有在忙整風運動的事情。
他剛掛斷打給胡占星的電話。
邱棟樑很清楚，自己做了什麼事情，一定要讓別人知道。
就比如他決定免除屠淵市中區治安分局副局長的職務這件事情，他就必須要讓胡占星知道。
所以剛才這通電話，他就是專門給胡占星匯報這個消息的。
邱棟樑臉上帶著笑容。
他之所以決定免除屠淵職務，一是想趁著這個機會賣胡占星人情。
二則是想給陳雷一個警告。
陳雷是宮振輝的人，屠淵也是宮振輝看重的人，屠淵和陳雷的關係也比較親近。
對於邱棟樑來說，陳雷實在是有些礙眼。
而且在工作上，陳雷手中掌握的權力，也能讓他感覺到束手束腳。
這是邱棟樑無法忍受的。
就在邱棟樑心中盤算著，屠淵被免職後，自己是不是要扶一個自己人去市中區治安分局擔任副局長職務，自己這邊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時。
邱棟樑的電話響起。
邱棟樑拿起電話一看，看到來電顯示的備註。
整個人立馬坐直了身體。
因為打來電話的是副州執江詞的秘書。
而江詞又是東華州治安司司長，在東華州高層當中都是實權人物。
「喂！韓秘書！您好，是我，邱棟樑！」
邱棟樑臉上掛著熱切笑容，整個人神色之間都帶著敬重之色。
仿佛這韓秘書就在他眼前。
電話那頭的聲音平靜而又低沉，說出的話更是讓邱棟樑頭皮一緊。
「邱局長！」
「我給你打電話就一件事情，你作為盛雲市治安局局長，做任何決定一定要慎重考慮。」
「尤其是涉及人事免職方面的事情，在別人沒有違法紀律，沒有犯錯的情況下，不要輕易就做出免職決定。」
「這會讓人覺得你做事不夠穩重！」
邱棟樑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他前腳剛做出免職屠淵的決定，這才多久，江詞秘書的電話就直接打到自己這裡來了。
屠淵什麼時候跟江詞有關係了？！
他怎麼可能認識這樣的大人物。
邱棟樑感覺自己腦袋都要僵滯住了。
因為韓秘書的語氣比較嚴厲，幾乎就是斥責的口吻。
而且韓秘書身為江詞的秘書，要是沒有江詞的首肯，不可能上來就對自己這一個市級治安局局長這麼說話。
邱棟樑此刻心中有著怒火，可臉上仍然是硬擠出笑容道：
「韓秘書！我明白了！」
「謝謝您的指示！我已經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我馬上補救，以後我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嗯！江州執會看你後續怎麼做的！」
韓秘書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砰！
邱棟樑一巴掌將自己辦公桌上的小盆栽拍飛出去，砸在牆上，碎片和泥土四濺。
這還是他上任市治安局局長以來，第一次有人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可偏偏他還得受著。
最近邱棟樑在盛雲市可以說是風光無限。
各種主動往他跟前湊，想要溜須拍馬，想要送禮的人數都數不過來。
這也讓邱棟樑整個人都飄忽起來。
或者說比以前更喜歡端著架子，更注重顏面。
不過這一通電話也確實是讓邱棟樑警醒起來。
屠淵這個看起來級別不高的警員，似乎並不像表面看到的這麼簡單。
江詞的秘書竟然會因為自己要免除屠淵的職務，直接打電話過來批評自己。
一直以來，邱棟樑都只以為屠淵背後就只有宮振輝。
可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樣。
他可從來沒聽說過宮振輝以及宮振輝背後的宮家，能把手伸到治安司去的。
邱棟樑平復好心情，目光微眯。
隨即拿起手機撥打電話。
他要聯繫市局人事處，明天關於屠淵的免職通知不能發出去。
同時他還得聯繫市人事局那邊。
屠淵這種級別的人事任免，是要給人事局通氣的。
這次人事局那邊得知他要免職屠淵，沒有任何意見。
邱棟樑知道，是因為黑沙會的事情，屠淵得罪了秦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