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輛衝車撞進缺口,鐵錐撞在碎石上,碎石炸開。
衝車後面的曳落河重甲步兵從缺口湧進來。
前排步兵舉著盾牌,後排步兵舉著陌刀。
盾牌擋住唐軍的箭矢,陌刀劈向唐軍的腦袋。
王仲丘衝到一個叛軍步兵面前,一刀砍向他的脖子。
刀鋒砍在鎧甲上,彈開了。
他的刀卷刃了,砍不動明光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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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軍步兵反手一刀,砍在王仲丘的胸口。
王仲丘被砍飛出去,摔在地上。
胸口被劈開,肋骨斷了三根。
血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他半邊身子。
他想爬起來,但動不了。
叛軍步兵舉刀,朝他腦袋砍下去。
薛景仙從側面衝過來,一劍刺穿那個叛軍步兵的喉嚨。
殘劍刺穿鎧甲,刺穿皮肉,劍尖從後頸穿出來。
叛軍步兵倒下,薛景仙拔出劍,轉身殺向其他叛軍。
他衝到缺口中央,一劍斬殺三個叛軍。
劍鋒划過第一個叛軍的脖子,又刺穿第二個叛軍的胸口,最後砍在第三個叛軍的腦袋上。
三個人倒下,薛景仙的劍上又多了三道缺口。
他站在缺口中央,像一堵牆。
叛軍衝上來,被他砍倒。
再衝上來,再砍倒。
他一個人,堵住了三十丈的缺口。
但叛軍太多了。
前面的人倒下,後面的人踩著屍體衝上來。
薛景仙的手臂開始發抖。
他的真氣快耗盡了。
他已經打了十五天,每天只睡一個時辰。
每天只吃一頓飯。
身上有十一處傷,每一處都在往外滲血。
他的真氣,只剩不到三成。
但他沒有退。
他站在缺口中央,一劍一劍地砍。
每一劍都拼盡全力。
每一劍都砍死一個叛軍。
他的腳下,屍體堆成了小山。
他站在屍山上,還在砍。
······
破城在即,
李歸仁從缺口走了進來。
他穿著黑色的明光鎧,手裡提著一桿丈二長槍。
槍尖上刻著三道符紋,泛著冷光。
他看著薛景仙,嘴角有一絲笑:「薛使君,投降吧。」
薛景仙沒說話。
他舉劍,朝李歸仁衝過去。
李歸仁側身,避開他的劍,然後一槍刺出。
槍尖刺穿薛景仙的左肩。
鎧甲碎裂,皮肉炸開。
薛景仙被挑飛起來,摔在兩丈外的土牆上。
土牆被撞塌,碎磚砸在他身上。
他躺在地上,肋骨斷了三根,左臂動不了。
血從嘴裡湧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流。
李歸仁提著槍,槍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血痕。
「薛使君,你守了十五天,夠了。」
他走到薛景仙面前三步,停下來。
「投降,我保你三千殘兵不死。」
薛景仙躺在地上,看著李歸仁。
他的左眼腫著,睜不開,右眼裡全是血絲。
他張嘴,吐出一口血沫。
血沫噴在李歸仁的靴子上。
「投你媽。」
李歸仁的臉冷下來。
他舉起槍,槍尖對準薛景仙的咽喉。
「那你就去死。」
槍尖刺下去。
······
槍尖距薛景仙咽喉三寸。
薛景仙的眼睛睜著。
他看著槍尖刺下來。
他沒有閉眼。
他要看著自己怎麼死。
李歸仁的槍刺到一半,停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
是他的手自己停了。
因為他感覺到了。
地面在震。
不是地震,是馬蹄聲。
十萬隻馬蹄同時落地的聲音。
聲音從西邊來。
從很遠的地方來。
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李歸仁的槍停在半空。
他轉過頭,看向西邊。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黑線。
黑線很細,像頭髮絲。
但它越來越粗。
黑線變成黑色的帶子。
帶子變成黑色的牆。
牆越來越高,越來越寬。
那是騎兵。
無數騎兵。
最前排的騎兵,身上的鎧甲是赤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赤紅色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
旗幟上繡著一團燃燒的火焰。
火焰中間,是一個黑色的「拓跋」二字。
旗幟後面,是黑壓壓的騎兵。
從地平線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數不清有多少。
馬蹄聲震得地面發抖。
城裡的房屋都在抖,瓦片從屋頂滑落。
叛軍的衝車停在缺口處。
推車的士兵轉過頭,看向西邊。
他們的手從車轅上鬆開了。
曳落河重甲步兵停下腳步。
他們舉著陌刀,轉頭看向西邊。
面甲遮住了他們的臉,看不見表情。
李歸仁的槍還停在半空。
他看著那面赤焰旗,看著那個「拓跋」二字。
他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唐軍?!這麼快!」
他的聲音變了調。
他在洪福寺跟涼武軍打過仗。
他知道那支軍隊有多強。
四萬涼武軍,打他四萬五。
安太清死了。
他的兩萬騎兵被打殘。
他的一萬五千伏兵被打散。
現在,那支軍隊來了。
他轉過身,朝叛軍大喊。
「列陣!迎敵!」
······
赤焰軍開始加速。
最前排的騎兵伏低身體,馬刺踢向馬腹。
戰馬嘶鳴,速度暴增。
一萬赤焰軍同時加速。
馬蹄聲從悶雷變成炸雷。
地面震得像要裂開。
赤焰軍後面,出現了第二面旗幟。
旗幟是黑色的,上面繡著「涼武」二字。
旗幟下面,是青龍軍。
一萬騎兵,黑甲黑馬,長槍如林。
青龍軍後面,是第三面旗幟。
旗幟上繡著「河西」二字。
河西軍兩萬,步騎混合。
三萬五千涼武軍,一萬赤焰軍,兩萬河西軍。
六萬五千大軍,從地平線上壓過來。
······
薛景仙躺在地上,看著那面赤焰旗。
他的右眼裡,血絲還在。
但眼淚湧出來了。
順著眼角往下流,流進耳朵里。
王仲丘躺在缺口處,胸口還在往外冒血。
他聽見馬蹄聲,睜開眼睛。
他看見赤焰旗,看見那個「拓跋」二字。
他的嘴角咧開了。
血從嘴角流出來,但他還在笑。
「來了......終於來了......」
他笑了兩聲,然後暈過去。
城牆上,三千殘兵看著那面赤焰旗。
有人跪下了。
不是腿軟,是膝蓋自己彎的。
他們守了十五天。
死了七千人。
箭射光了。
糧吃光了。
馬殺光了。
信鴿被鷹隼撲殺。
血書被叛軍踩在腳下。
他們以為,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現在,援軍來了。
一個老兵趴在城垛上,抱著半截刀,哭得像個孩子。
另一個士兵跪在地上,朝西方磕頭。
磕了三個頭,額頭磕破了,血流下來。
他不擦,任由血往下流。
城牆上,哭聲連成一片。
三千殘兵,全都哭了。
安守忠站在中軍高台上,看著那面赤焰旗。
他的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涼武軍來得這麼快。
他在扶風圍了十五天。
他以為陸長生在洪福寺打了一仗,至少要休整五天。
但陸長生沒有休整。
他只休整了一夜,就拔營東進。
安守忠咬牙:「傳令全軍,迎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