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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丫頭,你的身世……

  ……

  茶杯碎片靜靜躺在腳邊,早已涼透。

  蘇烈維持著半起身的姿勢,渾濁的老眼裡布滿了紅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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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緊盯著蘇清雪的臉。

  方才那凜冽刺骨的殺氣,頃刻間煙消雲散。

  繼而浮現的,是一種讓人看不懂的荒謬感。

  像。

  太像了。

  眉眼如畫,鼻樑挺翹,尤其是一雙略帶驚慌卻清澈見底的眸子。

  簡直和記憶中那溫婉女子如出一轍。

  二十年了。

  此名諱在燕京蘇家是禁忌,誰提誰死。

  可那張臉,卻時常在蘇烈的夢魘里晃蕩。

  蘇烈抬起右掌,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抖動。

  他想去觸碰眼前這個女孩,確認這不是某種易容術或者幻覺。

  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指尖距離蘇清雪的臉頰只有寸許,他卻不敢再進分毫。

  「像……」蘇烈嘴唇哆嗦,喉嚨里發出風箱破損般的喘息聲,「太像了……」

  周圍的十八名鐵衛面面相覷。

  他們跟了三爺十幾年,見過三爺單刀赴會砍翻一條街,見過三爺面對槍口面不改色。

  唯獨沒見過這尊殺神像個丟了魂的老頭子,在兩個小輩面前失態成這副德行。

  蘇清雪不由得往後縮了縮。

  雖然秦風就在身邊,但這老頭的眼神太嚇人了。

  秦風沒說話,只是把手搭在蘇清雪肩膀上,手指輕輕敲擊著,傳遞著無聲的安撫。

  蘇烈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行把眼底泛起的水光給壓了下去。

  他重新站直了身子,但背脊明顯佝僂了幾分。

  「丫頭。」

  蘇烈的聲音嘶啞,像是吞了一把沙礫:「你今年多大?」

  蘇清雪看了一眼秦風,見秦風微微點頭,這才小聲開口:

  「二十又一。」

  「生日呢?」蘇烈追問,語速極快。

  「臘月……初八。」

  蘇烈身子晃了一下,雙手緊緊扣住太師椅的扶手。

  鐵梨木的扶手發出「咯吱咯吱」的哀鳴。

  臘月初八。

  二十一年前的臘月初八,燕京大雪封門,大嫂難產,拼了半條命才誕下一名女嬰。

  「父母是誰?家住何處?」蘇烈再次發問,聲音已經帶上了顫音。

  蘇清雪咬著嘴唇,眼神黯淡下去:「我……我不知道生父母是誰。我是個孤兒,聽說小時候被養父母在川都火車站撿到的。」

  「後來養父母過世,我就一直在川都生活。」

  二十一歲。

  川都。

  孤兒。

  所有的關鍵信息,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當年大嫂就是川都地界毒發,嬰兒失蹤。

  蘇家瘋了一樣把川都翻了個底朝天,最後只在江邊找到了幾件染血的衣物。

  眾人都以為那孩子已經夭折。

  沒想到,她還活著。

  蘇烈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的溝壑淌了下來。

  這一刻,他不是威震燕京的蘇人屠,只是一個愧對亡嫂的罪人。

  「三爺。」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蘇七站在陰影里,眼神像毒蛇一樣在蘇清雪和蘇烈之間遊走。

  他太了解蘇烈了。

  這老頭子重情義,若是真讓他現在認下了這個侄女。

  那之前蘇玲瓏做的一切都會變成死罪。

  而自己曾經也幫著蘇玲瓏跑過腿,查出來恐怕是會被蘇烈親手擰斷脖子。

  必須把水攪渾。

  蘇七上前一步,湊到蘇烈耳邊,壓低聲音:

  「三爺,這世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現在的整容技術這麼發達,這小子又懂醫術,保不齊是有備而來。」

  蘇烈猛地睜眼,眼中淚光未乾,卻已多了幾分遲疑。

  蘇七見狀,心中大定,連忙加碼:「再說了,三爺您別忘了家主的囑託。就是他做局吞了咱們西南分部三百個億啊!」

  「要是這事兒辦不漂亮,回去怎麼跟家主交代?」

  「還有,那份原始股權確認書……」

  這幾個字一出,蘇烈眼中的溫情迅速退去。

  換上的,是刑堂執刀人慣有的理智。

  三百億現金流,都是蘇家的血肉。

  蘇氏集團的原始股權,更是蘇家的命根子,來源還有待查證。

  比起一個二十年沒見、身份存疑的侄女,家族的利益才是天。

  這是他身為刑堂之主必須堅守的底線。

  蘇烈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伸手抹了一把臉。

  再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已經重新冷漠起來。

  他重新坐回太師椅上,剛才搖搖欲墜的脆弱感消失了,整個人再次變成了一柄出鞘的鋼刀。

  「你說得對。」

  蘇烈點了點頭,目光越過蘇清雪,冷冷地釘在秦風身上。

  「她的事,我自會去查證。」蘇烈指了指蘇清雪,語氣公事公辦,「若真是我蘇家流落在外的血脈,自會認祖歸宗。」

  說完,他話鋒一轉,聲音驟然森寒。

  「但你,秦風。」

  「你是外人。」

  秦風坐在椅子上,手裡依舊把玩著茶杯蓋,似乎對蘇烈態度的轉變早有預料,面上全無意外之色。

  「外人怎麼了?」秦風把玩著杯蓋,淡淡反問。

  「外人動了蘇家的蛋糕,就得吐出來。」

  蘇烈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臟上,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設局坑古家,這是商業手段,我管不著。你利用蘇文斌這等廢物反咬一口,這是蘇家家教不嚴,我也認。」

  「但是。」

  蘇烈眼中寒光炸裂:「你把手伸進了蘇家的金庫。三百億資產,那是蘇家在西南幾十年的積累。你一個外姓人,吃得太撐,容易把肚子撐破。」

  秦風笑了:「那是買賣。蘇玲瓏自己蠢,簽了合同,白紙黑字,合理合法。怎麼,蘇家玩不起?」

  「蘇家的規矩就是法。」

  蘇烈打斷了秦風的話,眼神如刀:「按刑堂規矩,吞沒家族資產者,千刀萬剮,剝皮填草。」

  蘇清雪臉色一白,不由自主地抓緊了秦風的衣袖。

  蘇烈瞥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些許複雜,隨後又變得堅硬如鐵。

  「不過……」

  蘇烈從懷裡慢慢掏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把漆黑的匕首。

  刀鞘是用鯊魚皮包的,刀柄末端鑲著一顆黯淡的紅寶石。

  沒有花哨的紋路,只有一股子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啪。」

  匕首被重重拍在桌面上。

  蘇烈看著秦風,聲音低沉:「念在你照顧了這丫頭這麼久的份上,我不殺你。」

  「蘇家的恩怨分明。」

  他伸出手指,在匕首旁點了點。

  「交出Ghost公司的所有控制權,吐出那三百億。」

  「另外……」

  蘇烈盯著秦風放在桌上的右手,目光幽深:

  「你這一手內勁功夫不錯,留著是個禍害。而且你打了蘇家的人,折了蘇家的面子,總得留點東西下來。」

  「自斷右臂謝罪。」

  「這事,就算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