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廣王捋須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道。
「此事咱們莫要摻和,本王的立場,想來你們也清楚,咱們是天庭派系之人,與那寧辰雖有舊怨,但也不必落井下石,遠遠看著便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正所謂一見寧辰誤終身,人的名,樹的影,牽扯到寧辰的事,還是謹慎一些為妙,免得引火燒身。」
牛頭馬面、黑白無常齊齊躬身應諾,內心卻各自打起了小算盤。
黑白無常心中想的是,要不要去給寧北使報個信通個消息?
牛頭馬面則是幸災樂禍,這寧辰每次來我地府,都用鼻孔看人,此前還是通明殿學士的時候還好,後來成了凌霄殿行走,基本眼睛就沒正眼看過我倆,合該他今日倒霉。
不知怎的,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不多時便傳遍了整個幽冥地府。
十殿閻羅、各部鬼判、陰差鬼卒,但凡聽到這個消息的,無不心頭一震。
「那寧辰,為了一個凡間修士,竟敢阻撓陰差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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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何止是阻撓,黑白無常前去拿人,都被他一句話打發回來了!」
「當年他師兄孫悟空,大鬧地府,塗改生死簿,就已經是膽大包天了,今日這寧辰,更是公然與地府對抗,簡直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看來這寧辰,也是劫數到了啊……」
「哪怕他貴為天庭四品大員,也難逃那斬仙台上走一遭!」
地府中但凡走得開的,紛紛派出一縷分身,化為一縷縷陰風,浩浩蕩蕩往靈寶觀方向涌去。
他們都想親眼看看,這位一手遮天的寧北使,今日要如何收場。
卻說靈寶觀中,葛玄自得寧辰點撥,回到靜室,便依照《太清內丹經》所載法門,點燃爐火,投入藥材,開始了那一爐至關重要的丹道沖關。
初時火候尚淺,藥香若有若無,如一絲遊絲在夜色中飄蕩。
葛玄盤坐爐前,心神合一,將數十年修行所積的法力,緩緩注入爐中。
他眉宇間原本深鎖的皺紋,隨著丹火漸旺,反而舒展開來。
這一爐丹,非一日之功。
但從第一縷丹香逸出之時起,便有一股奇異的力量,開始向四面八方瀰漫。
夜色之中,先是山間的幾隻野狐、獾兔,被那香氣吸引,不自覺地聚到觀門外,蹲伏在地,仰著鼻子,貪婪地嗅著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甜香。
接著是天上的飛鳥,一隻、兩隻、十隻、百隻,紛紛落下來,棲在觀前老槐樹上,密密麻麻,壓得樹枝微微彎垂。
再後來,連山中一些開了靈智的精怪,也循著香氣而來,遠遠地伏在暗處,不敢靠近,卻也不捨得離去。
到得後半夜,靈寶觀門口已是烏壓壓一片,飛禽走獸齊聚,卻都安安靜靜的,仿佛也在等待那一爐丹的結果。
消息傳到洛陽城中,那些晉朝的達官貴人,本就日夜關注著靈寶觀動靜,聽聞觀中仙翁要煉丹登仙,紛紛連夜趕來。
一時間山道上車馬絡繹不絕,燈籠火把蜿蜒如龍。
但說來也怪,這些人到了觀門口,明明看著那兩扇木門就在眼前,伸手便能觸到門環,可任憑他們使盡力氣去推,那門卻紋絲不動。
有人鼓足勁用肩膀去撞,也只覺如同撞在了一面軟牆上,渾不受力。
「這……這是怎麼回事?」
「莫非仙翁施了仙法,不讓我等打擾?」
「可我等只是遠遠觀禮,並不敢驚擾仙翁啊……」
眾人正自驚疑,議論紛紛,忽然一陣透骨的寒意,從山道下方漫捲上來。
那寒意來得極是突兀,明明正值夏夜,卻讓人如同跌進了數九寒冬。
幾個體弱的當場打了幾個寒噤,臉色發白。
「奇怪,怎麼突然這麼冷?」
人群中一個遊方道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面色微微一變,悄悄從袖中取出一片柳葉,蘸了蘸隨身攜帶的淨水,在眼皮上一抹。
再睜眼時,他嚇得魂飛魄散。
只見山道上黑壓壓一片,儘是披甲執兵的陰兵!
領頭的幾個赤面虬髯,面目猙獰,那些黑甲陰兵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頭!
「鬼……鬼啊!」
那道人怪叫一聲,連滾帶爬,頭也不回地衝下山去。
旁人見他這般模樣,雖看不見陰兵,卻也被那股越來越重的寒氣逼得渾身發抖。
不知是誰最先撐不住,轉身便跑,隨即所有人都跟著慌亂地涌下山道。
那些原本蹲伏在觀門前的飛禽走獸,也感覺到了危險氣息,紛紛發出驚惶的鳴叫,撲楞楞地四散飛去。
轉眼之間,觀門前便空空蕩蕩,再無一個活物。
陰氣如潮水般漫過靈寶觀四周。
觀外地面悄然結出一層白霜,草木伏地,蟲聲驟然斷絕。
那道低矮的門檻,仿佛成了一線天塹。
門外是鬼氣森森的幽冥之域,門內是爐火溫暖的清修淨土,涇渭分明。
輪轉王率一千陰兵,已經到了觀前。
他驅馬上前,在觀門外勒住韁繩,揚聲喝道。
「寧北使,地藏菩薩有法旨,那葛玄陽壽已盡,合當歸陰,限你速速讓開道路,莫要自誤!」
他話音剛落,只聽吱呀一聲,觀門從內打開。
月光灑落,只見寧辰一身青衫,負手踱步而出。
他面色平靜如古井無波,衣袂在夜風中輕輕擺動,仿佛面前這千軍萬馬,不過是清風拂面。
確實對寧辰來說,也是小場面。
當年他第一次出山,便面對李靖率領的一萬天兵天將。
如今轉輪王帶的這點陰兵,在他看來,就如同榮小孩子過家家一般。
寧辰看了一眼輪轉王,又掃過那漫山遍野的陰兵,語氣平淡。
「輪轉王,莫非這點面子,也不肯給我寧某?」
輪轉王冷笑一聲。
「本座已上天庭參了你一本,玉帝言道,讓本座儘管將你捉拿歸案,寧北使,你還有什麼話說?」
寧辰聞言,忍不住抬頭望了一眼三十三重天方向。
那兜率宮隱在雲霧深處,蒙蒙一片,不見半點動靜。
他心中苦笑。
老君啊老君,都有人要騎到你記名弟子頭上拉屎撒尿了,你還沉得住氣?
莫非我猜錯老君意思了?
這楊天佑投胎到此,當真只是巧合?
就在此時,寧辰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山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