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宮門虛掩,內里傳出平和悠長誦經之聲。
轉輪王推門而入,只見殿內空曠簡樸,並無繁複裝飾,中央唯有一蓮台,地藏王菩薩端坐其上,雙目微闔,寶相莊嚴。
菩薩身側,諦聽神獸趴伏在地,見輪轉王進來。
它只微微抬了抬眼皮,便又垂下頭去,似在假寐。
輪轉王也不客套,當下便將今日上天面見玉帝之事,從頭到尾細述了一遍。
說到寧辰阻撓拘魂時,他語氣依舊憤懣難平。
說到玉帝那番不咸不淡的話語,他眉頭又緊了幾分,最後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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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小王愚鈍,實不解此中深意,那寧辰不過一介仙官,竟敢如此目無法度,若再縱容,幽冥輪迴威嚴何在,還請菩薩示下章程!」
地藏王菩薩終於緩緩睜開雙眼,他目光澄澈,帶著穿透三世的平靜。
他沒有立刻答話,只是靜靜看了輪轉王片刻,眉心微不可察皺了一皺。
「此事,容貧僧先行探查一番!」
菩薩說著,輕輕伸手,撫了撫諦聽神獸的脖頸。
那神獸通體雪白,形似麒麟,四耳微微轉動,能傾聽三界十方一切音聲。
得了菩薩示意,諦聽緩緩站起身,四蹄金焰流轉,耳朵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頻率急速顫動,開始探查九幽三界。
過了約莫一盞茶功夫,諦聽睜開眼,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它湊到地藏菩薩耳邊,喉間發出低沉而奇異的嗚鳴,訴說著只有菩薩能懂的秘語。
地藏菩薩側耳傾聽,臉上的慈悲微笑始終未變。
待諦聽耳語完畢,重新趴下,菩薩輕輕頷首,卻未立即開口,而是閉目掐指默算起來。
指尖微光流轉,如同水波蕩漾。
菩薩眉頭先是微微一蹙,繼而舒展開來,又凝住,如此反覆數次,最終化作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方才睜開眼來。
「輪轉王,你可知那葛玄根腳?」
輪轉王一愣,瓮聲道。
「小王不知,小王只知那葛玄,陽壽已盡,生死簿上籍錄分明,今夜子時三刻便當歸陰,至於其他,小王實實不知!」
地藏菩薩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那葛玄,與那寧辰,曾有一段師徒情誼。寧辰當年曾於北邙山翠雲峰上,傳葛玄丹經,此事雖已隔數十載,但因果牽連,至今未斷。」
輪轉王聞言,面色微微一變。
「菩薩的意思是,那葛玄乃是寧辰弟子,他如此行私舞弊,就是為了給弟子掙一份前程?」
地藏菩薩微微搖頭,方才他那片刻,就已算出,葛玄日後當有大機緣,地位崇高。
只是他凡間劫數未滿,需得湊齊三災五劫。
這轉輪王就是被那劫氣蒙了心智,身入劫中,尚不自知。
罷了,天意如此........
地藏菩薩心中暗嘆一聲。
「至於再往上算!」
地藏菩薩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目光望向三十三重天方向。
「貧僧便算不清了,那寧辰時常出入聖人之地,牽扯到三清道祖干係,貧僧雖有些道行,卻也難窺其全貌,若是這葛玄和三清道祖有所牽連,你執意要拿他,怕是難得善終!」
地藏菩薩自問已經仁至義盡。
他總不能說,這葛玄是老君記名弟子,寧辰只是代老君收徒......
這就好比,集團下派一個公子爺來你們公司歷練,董事長吩咐你們,一切都按普通員工對待。
公子爺做事有些紕漏,你總得護著點吧。
下屬鬧起來,你得想辦法安撫,但又不能讓下屬知道,這位太子爺真實身份,否則就失了歷練本意。
輪轉王聽菩薩這麼說,頓時呆立殿中,半晌沒有言語。
他自認秉公執法,鐵面無私,卻不想此事,竟還牽涉這許多因果。
難道真要因為這一個凡人,壞了六道輪迴規矩嗎?
地藏王菩薩見他沉默不語,滿臉憤然神色。
知道此劫當應在他身上,於是復又開口,聲音溫和。
「寧北使此事,確實做得逾制了,天地之法不可廢,生死輪迴,乃是幽冥立身之本,輪轉王。」
「小王在!」
「你且帶一千陰兵,前往靈寶觀,將那葛玄緝拿歸案,以正天地輪迴之理,若那寧辰識相退讓,便莫要為難於他,若他執意阻攔……你只管按幽冥法度行事便是。」
輪轉王聞言,精神一振,當即躬身道。
「小王領法旨!」
他退出翠雲宮,駕起陰風,逕往自己殿中點兵去了。
轉輪王點齊兵馬,路過秦廣王大殿時,只見殿前鬼火熒熒,秦廣王正負手立於階上。
秦廣王見輪轉王行色匆匆,滿臉殺氣,不禁心中一動,遠遠便招呼道。
「轉輪兄,這般匆忙,卻是往何處去?」
輪轉王勒住雲頭,面上帶著幾分自傲之色,朗聲道。
「地藏菩薩有法旨,命我率一千陰兵,前往靈寶觀捉拿葛玄歸案,若是那寧辰膽敢阻攔,便將他一起拿了!」
秦廣王聞言,面上笑容微微一僵。
轉輪兄,你這麼勇的嗎?
當年天庭派下十萬天兵天將,都拿不住這寧辰,如今你帶一千陰兵,夠幹嘛的?
但大家本就是同僚,還是競爭關係,日後若是地府要選個大統領,肯定要從他們這十殿閻羅王中選。
他是第一殿,轉輪王是第十殿,別的殿,夾在中間,也就沒了那個心思。
轉輪王和他,一頭一尾,難免會有點想法。
將我等安排在此殿,莫非是有引領、鎮壓全局的意味?
正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職場腹黑學,秦廣王那是一等一精通。
他心中呵呵一笑,面色隨即恢復如常,拱手道。
「轉輪兄好大氣魄,既如此,愚兄便在此,靜候佳音了。」
「哼,畏首畏尾,蛇頭鼠眼之輩!」
輪轉王早也看秦廣王不順眼,他也不多言,一甩袍袖,駕起陰風逕自去了。
秦廣王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捋著長須,眼中神色複雜難明。
他回到殿中,屏退左右,只留下幾名親信,將此事略略一說。
牛頭馬面聞言,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異。
黑白無常更是面面相覷,兩張慘白漆黑的臉龐上,都露出難以言喻的驚愕神色。
白無常低聲道。
「這轉輪王……還真敢啊?」
黑無常冷笑一聲。
「他本就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天不怕地不怕,當年那猴子大鬧地府時,他便嚷嚷著要親自去拿人,只是被攔下了,如今又有地藏菩薩撐腰,自然更不會將寧辰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