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蕭烈所化的血色巨人,一拳揮出,所過之處,空間大片大片地塌陷。
地表之上,數萬里山脈被拳風夷為平地,江河之水倒灌入撕裂的虛空,發出刺耳的嘶鳴。
這是「征伐」的概念,所觸之物,無不碎裂。
然而,瞳所化的琉璃巨人卻根本不與他進行正面碰撞。
琉璃巨人通體由億萬鏡面構成,在蕭烈狂暴的攻擊下,那些鏡面不斷破碎,又在瞬息間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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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烈再一拳砸去,眼看要命中,那琉璃巨人的身影卻如水中倒影般晃動,拳頭穿體而過。
而在他身後數十萬里外,一座剛剛被拳風抹平的山脈廢墟上,琉璃巨人又悄然浮現,毫髮無傷。
蕭烈停下攻擊的動作,掃視著這片扭曲的世界,激戰到現在,他已經知道對方的法則特性。
這片世界中,真實與虛幻的無形轉換,都在對方一念之間,一不小心,就會陷入其中。
所以他真正的攻擊,或許早已被折射到了九霄雲外,又或者,落入了某個由瞳憑空捏造的虛假空間。
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憋屈感,足以讓任何強者發瘋。
更致命的,是那柄由白霄所化的蒼白巨劍。
它不主動攻擊,只是懸於天際,但自它劍身上散發出光芒卻籠罩了整個戰場。
在這光芒下,蕭烈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燃燒本源所獲得的力量,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被「磨滅」。
他每強盛一分,那股寂滅法則的侵蝕就加劇一分。
他的「生」,正在催生更快的「死」。
「真是厲害啊。」
對面兩人的默契讓蕭烈不由感慨,但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不等自己力竭,就會被活活耗死。
所以......
蕭烈望向天上的那柄蒼白巨劍。
這個玩弄幻術的傢伙抓不住,那就先幹了天上的白霄再說。
只要打碎了那柄劍,這場仗就還有的打。
一瞬間,血色巨人放棄了對琉璃巨人的所有攻勢,僅剩的獨臂高高舉起,力量開始向著那唯一的拳頭匯聚。
這一拳,他要打碎那該死的劍。
然而,此時的瞳,再次抬手。
剎那間,整個世界變了。
正朝著白霄亡命衝鋒的蕭烈,突然發現,他與那柄蒼白巨劍之間的距離像是被無限拉長了。
他明明在前進,可四周的景物卻在以更快的速度倒退。
天空化作了旋轉的旋渦,大地變成了扭曲的色塊。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此刻被徹底打亂。
他似乎陷入了一片「虛幻」之中。
「就是現在。」
瞳的聲音在白霄的心底響起。
機會,出現了。
懸於天穹的蒼白巨劍,光芒一斂,那毀天滅地般的恐怖劍勢,竟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一刻,白霄的身影出現在陷入時空錯亂的血色巨人面前。
他手中的長劍,對著血色巨人那顆堪比山嶽的頭顱,輕輕揮出。
這一劍,仿佛只是凡人隨手的一記揮砍。
【萬念·歸塵】
劍鋒,無聲無息地划過。
剛剛衝破幻境的血色巨人,動作突然一滯。
他那燃燒著無盡怒火與戰意的雙眼,所有的光芒,在這一刻盡數褪去,變得空洞、茫然、死寂。
他的怒、他的恨、他的忠誠、他身為軍人的榮耀、他守護仙朝的執念、他與袍澤共飲烈酒的豪情、他此刻想要與敵偕亡的決絕……
他的一切念頭,一切情緒,一切思考。
在這一劍之下,全部「停擺」了。
如同畫卷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還在,但驅動他的一切,都已歸於寂靜。
他看見了,也聽見了,卻無法產生任何反應。
因為,「產生反應」這個念頭本身,已被寂滅。
也就在這一刻,瞳的身影,出現在這尊被「暫停」的巨人身前。
他望著眼前這位可敬的對手,這位仙朝的鐵血王侯,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意味。
「奉吾主之命,」瞳的聲音很輕,「送汝……歸於真實之夢。」
他手中之劍刺入了血色巨人的心口。
嗡!
劍身沒入的剎那,仿佛一個被充滿氣的氣球被戳破。
那被【萬念·歸塵】強行「暫停」住的存在,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這尊百萬丈的血色巨人,從心口開始,寸寸崩解。
強大的真神之軀,化作了漫天飛舞的血色光點,每一顆光點,都倒映著一張軍人的臉,都承載著一段屬於【赤血百戰野】的記憶。
最後,光點匯聚,在虛空中凝聚成蕭烈最後的身影。
他不再是巨人,恢復了那身染血的王侯蟒袍,身軀挺得筆直,像是立在城頭的一桿不倒的王旗。
他望著瞳,又看了一眼遠處的白霄,那空洞的眼神中,仿佛恢復了一絲神采。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卻只是扯動嘴角,露出一抹既像嘲諷又像釋然的弧度。
下一秒,他的身軀徹底化作飛灰,消散在天地之間。
只有一道不屈的意志,震盪著每一個強者的心神。
「本王……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