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這個多少錢！」
少女的聲音脆生生的，像是銀鈴被風吹響。
攤販是個精瘦的中年修士，笑眯眯地豎起三根手指：「三百。」
「三百？」少女差點把蘿蔔攥碎。
「你知道這是什麼品種嗎？『清霜白玉蘿蔔』，野生的頂多值三十！你居然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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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識貨啊。」
攤販一臉老油條的笑容，「但這可是我從炎洲搞來的，運費不得了，況且品相這么正.......」
「品相個頭，這根須都斷了兩條，靈機流失至少三成，你還敢喊三百？」
少女站起來，雖然只到攤販胸口的高度，氣勢卻壓了對方一頭。
攤販乾笑兩聲：「那……二百五？」
少女碧綠的眼瞳危險地眯了起來。
「五十！多一個子兒我去隔壁買。」
「這、這也太……」
「四十五。」
「怎麼還越砍越狠了？」攤販臉都綠了。
「我再給你看看成色。」
少女不慌不忙地翻過蘿蔔底部，指著一個針眼大的黑點。
「這裡有靈蟲蛀過的痕跡，回去不處理的話兩天就爛透了。」
「你要不要我大聲說出來讓旁邊的客人也聽一聽？」
「行行行！五十就五十！」攤販連忙擺手。
少女笑眯眯地掏出五十信用幣拍在桌上，把蘿蔔寶貝似的揣進懷裡。
宰完攤販，她滿意地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炎小寶嘴裡的烤串掉了。
他剛才全程目睹了這場砍價血案，整個人都看呆了。
而且……
這個翠綠色頭髮的小丫頭，身上那股血脈氣息，怎麼那麼熟悉？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後背忽然一陣發涼。
不好，麻煩的味道，炎小寶打了個哆嗦，下意識想轉身開溜。
但就在這時候，少女停下了腳步。
她的鼻子動了動。
一下。
兩下。
然後，她猛地轉過頭，碧綠色的眼瞳直直地鎖住了炎小寶。
確切地說......鎖住了他手裡剩下的那兩串烤鳳翅。
「那個……」少女眼睛一亮，聲音忽然變得軟乎乎的，跟剛才砍價時判若兩人。
「你手上那個，是鳳翅對不對？」
炎小寶本能地把烤串往身後一藏。
「不……不是！」
少女歪了歪腦袋，頭頂的髮絲間，兩坨毛茸茸的東西微微顫動了一下。
炎小寶有些驚訝，那是……兔耳朵？
「你身上的味道。」少女的鼻子又抽動了兩下，碧綠眼瞳里的光芒變得更亮了。
「唉......」
她盯著炎小寶，語氣一轉。
「你也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
話一出口炎小寶就反應過來了，倒不是覺得罵人不好，而是......我真的不是人唉......
少女歪頭看著他，兔耳從發間彈出來，左右晃了兩晃。
「我本來就不是人啊？」她理所當然地說，「我是妖。」
炎小寶嘴巴張了張，愣是接不上話。
少女也沒搭理他的尷尬，湊近兩步，鼻翼翕動，繞著炎小寶轉了半圈，那雙碧綠的眼珠子上上下下地打量。
「火屬性的血脈……濃度還挺高。」她皺了皺鼻子，「龍？」
「你不怕龍？」炎小寶下意識問了一句。
「為什麼要怕？」少女一臉莫名其妙，「龍又不能吃。」
這句話把炎小寶給干沉默了，你這回答是不是跟我問的有些對不上......
少女已經不關心他了，目光重新落在他身後藏著的那兩串烤鳳翅上。
「你那個……不吃了嗎？」
「吃！當然吃！這是我的！」炎小寶趕緊把烤串護在胸口。
「小氣。」
少女撇了撇嘴，從懷裡掏出剛才砍價砍來的蘿蔔，「這個跟你換吧，咋樣。」
炎小寶翻了個白眼，手指頭戳著蘿蔔底部那個黑點。
「被蟲蛀過的瑕疵品，你想拿來蒙我？」
小玉瞪著他，那雙綠眼珠子一眨不眨。
「這東西清熱解毒，跟你那剛好搭配的，換不？」
炎小寶盯著蘿蔔，又看看手裡的烤鳳翅，糾結了幾秒鐘，還是把其中一串遞了過去。
「行吧。」
「你真是個好龍。」
小玉一把接過烤鳳翅，咬了一大口，嚼著含含糊糊地說。
「你可以叫我小玉。」
「炎小寶。」
「名字真土。」
「你管我！」
炎小寶正啃著蘿蔔，看見小玉咬了兩口忽然不動了，舉著烤串發呆。
「怎麼不吃了？不好吃麼？」
「好吃。」
小玉把嘴裡的肉咽下去，豎起一根手指頭。
「但是，第一，火候過了，表皮焦化程度超過最佳口感閾值。」
「第二，調料用的是炎洲產的赤椒粉，跟鳳翅的脂香不搭。」
「第三，這個鳳翅是養殖的，不是野生的，靈氣差了好幾成，嚼著寡淡。」
炎小寶呆呆地看著她。
「你是什麼品鑑大師嗎？」
「我是吃貨。」小玉糾正他，表情認真得不得了，「專業的。」
說完三兩口把烤串啃得精光，竹籤叼在嘴裡咂了咂。
「還有嗎？」
「沒了！」炎小寶把最後一串塞進自己嘴裡，嚼得飛快，生怕晚一秒就被搶走。
小玉也不惱，拍了拍手。
「那走吧，前面第三條巷子拐進去，有家賣靈植燉湯的，我上次路過聞了一鼻子，今天必須拿下。」
「誰說我要跟你走了？」
「你不餓嗎？」
炎小寶的肚子極其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龍族的胃跟無底洞一樣，三串烤鳳翅根本塞不滿。
「……帶路。」
兩人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湊到了一塊兒。
從靈植燉湯喝到鐵板靈獸排，從靈獸排吃到焦糖靈芋丸子，一路從第七商業街吃到了天樞大街盡頭的夜市。
炎小寶本來打算吃完就跑，但架不住小玉對食物的嗅覺過於離譜。
這丫頭的鼻子比導航還准，隔著三條街就能鎖定哪家攤子的食材最新鮮、火候最到位。
而且她砍價的本事也讓炎小寶嘆為觀止。
一碗標價兩百的靈芋羹，硬是被她從食材產地、保鮮時長、靈氣密度三個方面拆解了一遍。
最後攤主含淚以六十塊成交，還搭了一碟小菜。
吃到最後，兩人都撐得走不動了，靠在街邊的欄杆上發呆。
夜市的燈火把半條街照得通亮，人來人往的嘈雜聲混著各家攤子飄出來的香氣，熱熱鬧鬧的。
小玉忽然咦了一聲，偏過頭看向街對面。
「那個人……」她眯起眼，兔耳在發間微微豎起，「我好像見過好幾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