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中一聽，雖然有點怕，但這樣感覺更穩妥些：「甚好！多謝黃姑娘費心指點，老夫這就淨手準備。」
片刻功夫，李郎中仔細洗淨雙手，戴上輕薄的無菌手套。
指尖觸到從未見過的彈性材質，只覺新奇又玄妙，貼合肌膚、緊緻服帖。
完全摸不出是何物所制，心中愈發敬佩黃姑娘身懷的種種奇物妙術。
他依照記憶步驟，讓小廝端來實木小桌，挪到下一名傷員床邊，俯身穩穩拆開傷者腹間層層紗布。
黃雨夢立在一旁凝神看著，輕聲開口詢問：「李郎中，像昨日受傷回來後，有些傷員肚子上受傷了。
我沒有給他們餵水和餵食，就想回來後讓你們看看的。
這也有一天多的時間，他們可以正常進食？」
李郎中手上動作不停，笑著回話：「姑娘放心，老夫已經一一看過了。
肚子和腹部受傷的傷員盡數正常排氣了，老夫逐一搭脈探查，脈象平穩和順、無躁動鬱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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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敢少量餵服清稀米湯，半點不敢貿然進補。」
黃雨夢一聽，稍稍鬆氣，心底卻依舊存著一絲隱憂。
古代醫術受限，沒有B超影像探查，無法直觀看見腹內臟腑真實狀況。
若是存在細微腸穿孔、內出血隱患，單憑脈象和氣色，極容易疏漏誤判。
好在腸道能正常排氣，是最直觀的生死分界，能順利排氣、無腹脹嘔吐，便說明腸道大體無礙。
她接著追問：「喝下米湯之後，可有任何人出現腹脹、腹痛、嘔吐、傷口牽扯開裂的情況？」
李郎中搖頭，應聲：「並無半分異常。
老夫師門祖傳便專攻外傷腹疾，師父早年便再三叮囑。
腹傷未排氣、絕對不食不飲，一旦腸道破損貿然進食，濁氣內堵、血水淤積，頃刻便能奪人性命。
這批孩子運氣極好，排氣順暢、進食安穩，足可確定未曾傷及腸道要害。」
黃雨夢這才徹底放下懸著的心。
可她心念一動，忍不住輕聲探尋：「那若是真的出現腸道破裂，還有救治的餘地嗎？」
李郎中拆紗布的手微微一頓，面露無奈與惋惜，緩緩搖頭：「回天乏術啊。
腸破腑裂，氣血外泄、濁氣內涌，快則半盞茶斃命。
慢也撐不過幾天，從古到今，皆是絕症，無藥可醫、無術可救。」
話音落下，他忽然眼眸驟亮，猛然轉頭看向黃雨夢，滿眼希冀：
「姑娘縫合之術鬼神莫測、遠超世人認知，莫非……姑娘能治腸破腑裂的絕症？」
黃雨夢心底輕輕一嘆，滿心無奈。
放在現代，進手術室、全麻開腹、縫合修補、抗感染補液，存活率極高。
可在這設備全無、藥物匱乏、感染無解的古代。
即便她看著醫學書，也根本無從施術。
她只能如實輕嘆：「我醫術淺薄，無力醫治。
但這世間確實有能根治腸破的頂尖外科醫術，只是極為罕見，尋常醫者無緣得見。」
李郎中聞言瞬間心神大震，雙眼發亮，急切追問：「當真有人能治？！
那這位神醫身居何處？
老夫此生嗜醫成痴，只求能登門求教、觀摩學藝，不枉行醫一生！」
黃雨夢心頭微動。
她腦中閃過念頭，或許可以從商城購入基礎外科醫書留給郎中，造福一方。
可轉念又立刻否決。
外科開腹、臟腑修補乃是人命關天的醫術。
只看書、無人實操帶教，貿然試術只會害人害己，萬萬不可輕易傳授。
她只能委婉推脫：「我也只是偶然聽聞傳言，不知神醫姓名、居所，無從探尋。」
李郎中眼底瞬間湧上濃濃的失落，滿心遺憾，卻也懂事不再追問，只輕聲道：
「原來如此，是老夫唐突了。」
說話間，他已然將傷者紗布全然拆開，仔細打量創口，邊緣微微泛紅、略有炎症、不算兇險。
唯獨內置的引流布條已經徹底浸濕吸滿濁液。
他連忙請示：「黃姑娘，創口輕微發炎，引流條已濕透，是否需要立刻更換？」
「需要，你動手換吧。」黃雨夢輕輕點頭。
李郎中凝神屏息，在腦中一遍遍復盤方才黃雨夢的操作細節。
依樣畫葫蘆，小心翼翼排濁、消毒、置換引流條。
看似簡單的步驟，真正上手才知難度極高，力道輕重、角度分寸、藥劑取捨，分毫不能偏差。
中途他一時緊張，險些拿錯藥劑，想要直接用高濃度酒精觸碰創面。
幸好黃雨夢及時出聲制止，才避開大禍。
一番操作下來，他雙手微微發顫，後背早已沁出薄汗，心底由衷感嘆，行醫不易、精術更難。
待徹底清理乾淨、重新包紮妥當，他長長舒了口氣。
有了第一次完整實操打底，他緊接著繼續診治下一位傷員。
手法肉眼可見的熟練流暢，步驟清晰、藥劑無誤，全程再無半點差錯。
接連診治完三名發炎傷員，天色悶熱、耗費心神。
李郎中滿頭大汗、衣衫盡濕，頭腦都有些發暈虛脫，終於停下動作，抬手用衣袖胡亂擦去額間熱汗。
帶著一絲期待又忐忑的笑意問道：「黃姑娘，老夫今日學得如何？可還入得了眼？」
黃雨夢溫柔含笑，真心誇讚：「學得極好，上手極快。
後續你只需多加謹慎、牢記禁忌，定然不會出任何差錯。」
「老夫謹記姑娘教誨，絕不敢懈怠馬虎！」李郎中心滿意足，連忙側身抬手禮讓。
「這邊傷員盡數安頓妥當，姑娘辛苦許久，快快隨我到前廳落座喝茶歇息。」
黃雨夢心中記掛著要事，連忙婉拒：「喝茶改日再說吧，我現下還有急事，便先行離開了。」
她還不忘最後細緻叮囑：「剛才那位後背重傷的小哥依舊有發熱反覆的跡象。
昨夜藥效力已過，你立刻再餵他一粒藥穩住體溫，千萬不可讓高燒持續不退。」
「老夫即刻照辦！」李郎中鄭重應下，執意起身相送。
兩人並肩走出房間，抵達院門口。
黃雨夢笑著擺手：「李郎中不必再送，你快回去擦洗歇息會，我有空便會過來。」
「那姑娘務必常來！」李郎中駐足目送。
黃雨夢笑著點頭，轉身循著原路，快步往沈硯舟的院落走去。
一路順暢，不多時便抵達院門，值守隱衛靜靜站在崗。
黃雨夢輕聲詢問：「你家大人回來了嗎？」
隱衛垂首如實回稟：「大人中途歸來過一次，片刻後又外出辦事了。」
「好，我進院辦點事，方便入內嗎？」
「姑娘請進。」隱衛立刻推開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