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雨夢這時看著水打來了,邁步上前端起實木方桌,搬到發炎最嚴重的暗衛病床側邊,對李郎中開口:「藥放在桌上即可。
我現在拆開紗布重新清創,你站在一旁仔細觀看、用心記下手法,日後這類傷口,便由你來施治照料。」
李郎中一聽,頓時惶恐又動容,連忙拱手推辭:「姑娘不可!
這般神異精妙的縫合清創之術,定然是不傳的祖傳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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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一介凡俗醫者,怎好貿然旁觀偷學?」
黃雨夢一邊利落捲起衣袖,伸手探入盆中仔細淨手,一邊溫聲說著:
「郎中不必拘謹,這並非祖傳秘術。
而且醫術本無私藏,越是互通交流、彼此借鑑,越能多救人活命。
還有,我不可能日日守在這裡,後續這些傷員的恢復。
還要靠你費心照料,你務必仔細看好每一步操作。」
一番話坦蕩無私、心懷蒼生,聽得李郎中心中滾燙,滿心敬佩,連連深深作揖:
「老夫多謝姑娘無私賜教!
姑娘仁心仁術,實在令人敬佩。
日後姑娘但凡有需老夫之處,老夫必定全力以赴!」
黃雨夢笑了笑,洗乾淨雙手後,取出無菌手套仔細戴好。
又逐一給桌上的器械消毒滅菌,動作熟練沉穩、有條不紊。
片刻後,她伸手輕輕用剪刀,剪開傷員外層纏繞的紗布。
看著腹間創口恢復良好,乾燥乾淨,僅有淺淺泛紅,並無大礙。
她拿出消炎藥水,細細擦拭創口周邊肌膚,均勻塗上一層修復藥膏。
待轉到後背傷口時,眉頭微微蹙起。
創口邊緣已然嚴重紅腫發燙,縫隙之中積滿渾濁膿液。
散發著淡淡的腐悶異味,正是發熱反覆不退的根源。
她立刻轉頭對身旁凝神細看的李郎中講解:「你看這處創口,深度極深、內部空腔較大,表層看似閉合,底下卻積滿濁液膿液。
若是不徹底清理乾淨,膿液淤積體內,炎症只會反覆加重,高燒退不了,傷口也絕無癒合的可能。」
說罷,她手持精細器械,小心拆掉創口處兩根縫合線,留出引流通道。
床上的暗衛這時已經清醒過來,微微睜著眼,看著身前認真施治的少女,心中全然踏實安穩。
她動作極輕、力道極穩,雖在清創拆線,痛感卻極輕。
黃雨夢這時朝他看了看,溫柔叮囑:「小哥忍一忍,接下來要擠壓排膿,會有些許痛感,撐住片刻便好。」
暗衛微微點頭,神色堅韌,一動不動配合診治。
黃雨夢指尖落在創口兩側邊緣,力道輕重得當,一點點緩緩按壓、擠壓。
淤積在皮肉深處的渾濁膿液順著拆線口緩緩流出。
片刻後,清理好後,她直起身長長鬆了一口氣,額上早已布滿細密汗珠,順著鬢角滑落,悶熱難忍。
她連忙轉頭對李郎中道:「可有乾淨紙巾?
麻煩替我擦一下汗,我怕汗珠滴落,沾染傷口,引發二次感染。」
李郎中連忙搖頭,一臉無奈:「黃姑娘,那衛生紙價格昂貴,老夫未曾購置。
老夫即刻讓人取乾淨毛巾為您擦汗!」
「不必麻煩了。」黃雨夢連忙抬手制止,單手摘掉一隻無菌手套。
從衣內摸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快速擦去臉上、額間的汗珠。
這天簡直太熱了,忙活片刻便滿身燥熱,後背衣衫早已被汗水浸得微潮。
擦完汗,她隨手將廢紙收起,重新取出全新無菌手套戴好。
再次拿起消毒藥水,反覆沖洗、徹底清洗創口內部,將殘留膿液一一清理乾淨後。
捏起一根無菌紗布細條,輕輕嵌入創口深處。
李郎中看得目不轉睛,見狀連忙疑惑追問:「姑娘,這一步放置細布條,是何用意?」
黃雨夢一邊仔細調整紗布位置,一邊細緻教學:「你剛才也看見了,這類深創內部有空腔,濁液極易淤積、無法自行排出。
這根紗布條便是引流條。
這樣創口深處殘留的少量積液、炎性濁液,就會順著紗布條持續滲出。
不會淤積在皮肉之中,能極大加快消炎癒合速度。」
李郎中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原來如此!老夫受教了!
那這布條何時取出為宜?
總不能一直留置在傷口裡吧?」
「自然不能久放。」黃雨夢耐心叮囑細則,「一般傷口不再流膿紅腫發炎,三天便可取出引流條。
還有一條重中之重,你務必記牢。
我今日剛給他重新放置引流條,傍晚你再過來複查一次。
若是那時紗布條已經被膿液浸透,必須立刻更換全新無菌布條。
若是乾燥乾淨,便可無需變動。
其餘所有放置了引流條的傷員,皆是同理。」
「最關鍵的一點,引流條絕對不能全塞在傷口內部。
必須留半截露在外面,保證引流通道通暢。
一旦全部堵死,濁液無法排出,只會爛得更深。」
李郎中聽得一字不落,鄭重應聲:「老夫記下了!定然嚴格依照姑娘吩咐操作!」
「還有術前規範。」黃雨夢繼續叮囑,「日後換藥、換引流條,必先洗乾淨手,再佩戴手套,所有器械必須用消毒水徹底滅菌。
但凡有一步偷懶不淨,便會加重潰爛感染,萬萬大意不得。」
李郎中聽著黃雨夢這麼鄭重的叮囑,心裡還是有點慌的,怕自己做不好。
但還是應聲道:「老夫謹記在心!」
黃雨夢點了點頭,再次上藥消炎後,又扶著暗衛坐了起來,將紗布纏了起來。
不一會後就將紗布纏好了,將手套給摘了,又抽了張紙巾擦去滿頭的汗水。
李郎中看著她熱的滿頭大汗,心中滿是感念。
但又想著,還有好幾個傷者,她要走了自己心裡有點沒底。
便懇切開口:「黃姑娘醫術仁心、不辭辛勞。
屋內還有數名傷員傷口同樣發炎紅腫、恢復不佳,可否勞煩姑娘再幫忙診治一番?
老夫也好趁此機會多學多練,徹底吃透這門清創引流之術!」
黃雨夢聽到請求,正想點頭應下,心底終究還是存著幾分穩妥的顧慮。
消毒藥水、引流換藥手法皆是這裡從來沒有過。
像一些用法,禁忌全然不同。
自己有點不放心他一個獨自操作,生怕他混淆藥劑、弄錯步驟,反倒加重傷員傷勢。
思及此處,溫柔笑著開口:「要不這樣,我在一旁看著指導你動手吧。
你親自操作一遍,記牢步驟、分清藥劑。
日後你獨自換藥複診,就不容易出差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