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持有神明溝通權的教廷都不敢隨意召喚神明，原因很簡單，神明高高在上，喜怒無常。
若是召喚術被神明視為「無禮的打擾」，施術者不僅要承受神明因憤怒而降下的神罰，甚至還會牽連當地教區，讓無數信徒失去神恩庇護。
正因如此，召喚術雖然早已存在於教廷的古老典籍中，但除非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否則極少有人敢真正使用。
蘭斯活了幾十年，這也是他第一次使用召喚術。
他以前在教廷的典籍中讀過相關記載，書上說，被召喚的神明降臨人間後，通常會以雷霆之勢擊潰敵人，然後迅速在一陣聖光中返回神界。
因為在神明眼中，人間污濁不堪，他們往往都不願久留。
可眼前這會兒發生的一切，徹底顛覆了蘭斯的認知。
天使降臨人間後，非但沒有轉瞬離去，竟然還如此近距離地來到眾人身前？！
蘭斯連忙快步上前，率領身後眾人齊齊下跪：「人間信徒、教堂外派戰時主教蘭斯，攜人間眾信徒，拜見阿德琳天使大人！」
召喚術的契約紐帶目前還很穩固，蘭斯與一眾魔法師體內的魔力，依舊與阿德琳的神軀產生著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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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阿德琳低頭掃了他一眼，能夠分辨出眼前這人也是自己的召喚者之一。
她沒有多餘的寒暄，語氣冷淡地說道：「起來吧，我剛剛說的話，你聽到沒有？」
蘭斯站起身，臉上滿是惶恐和緊張。
他猶豫片刻，繼而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阿德琳大人，我們確實非常迫切地希望您能留下來幫助我們，但……這是否會耽誤您寶貴的時間？」
事到如今，他仍然以為阿德琳是在表達被無端打擾的不悅，所以用留在這裡這種反話來表達憤怒。
不料阿德琳皺起眉頭，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我說了，不許取消召喚術！三年，不，五年之內，我不會再考慮回神界的事！」
「五年？！」蘭斯脫口而出，眼睛瞪得溜圓。
他剛才在城牆上離得太遠，沒有聽清阿德琳在城牆下自言自語的那些話，並不知道她是因為嚇破了膽而不敢回去，所以對阿德琳的決定非常吃驚。
而吃驚過後，又是一陣頭痛。
召喚術一旦成功，施術者與被召喚者之間會建立持續的魔力聯繫，為了維持天使在凡間的存續，施術者需要持續向其供給一定量的魔力。
這雖然遠不如剛施術時消耗得那麼劇烈，但也遠遠高於他自身魔力恢復的速度。
如果阿德琳當真要留在人間五年之久，他今後怕不是要日常把魔力補充藥劑當水喝。
這可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怎麼，你不願意？」阿德琳面無表情地看向他，周身的氣息比剛才冷了幾分。
蘭斯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連忙低下頭，聲音緊張到發顫：「不不不……這是我們的榮幸！」
眼瞅著主教都已經這副態度了，後方的教廷魔法師們更是把頭壓得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阿德琳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她微微點點頭，語氣依然不算熱情：「放心，有我在，區區下界惡魔翻不了什麼浪花。」
跪在後方的帝國首席魔導師喬爾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壯著膽子開口詢問：「阿德琳大人，您能否幫我們收復那些失去的城鎮？」
「北方陷落的那些城池裡，還有幾十萬平民沒有來得及撤出，現在一定還有許多倖存者正在惡魔的奴役之下，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
阿德琳聞言冷冷掃了他一眼，不滿道：「我在降臨此界時，已經幫你們擊退了惡魔的攻勢。現在，你又想要求我離開這裡前往更偏遠的地方。人類，你在命令我做事嗎？」
喬爾連忙將頭緊緊貼到城牆地板石磚上：「信徒不敢！」
阿德琳冷哼一聲，隨即環顧四周，抬手在鼻前輕輕擺了擺，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下界的氣息，當真是太難聞了！如果不是……」
說到這裡，她突然收住了話頭，轉而看向蘭斯改口道，「給我安排最乾淨的房間、最烈的酒、最好的食物，我要休息了！」
蘭斯趕忙應下：「是！信徒這就去辦！」
房間很快被騰了出來，那是寒冰城主阿拉斯的私人宅邸，裡邊所有的家具也都換成了新的。
酒是蘭斯讓人從阿拉斯家的地窖里搬出來的陳年佳釀，食材則是城裡為數不多的活禽。
蘭斯親自將酒肉和換洗衣物送進房間，又在門外站了許久，確認裡面沒有傳來任何不滿的聲音後才敢離開。
之後的幾天裡，阿德琳又陸續提出了許多新要求。
例如床鋪要再軟一些，房間裡要擺些鮮花，衣服款式最好再好看一些，要有一面足夠大的鏡子。
如果這裡是帝都，這些東西自然很容易買到，關鍵這裡是位於大陸極北之地的寒冰城。
可蘭斯不敢多說什麼，一直是忙前忙後，一一照辦，一聲抱怨都不敢有。
這日，眼瞅著堂堂教廷外派主教如今卻要像管家一樣四處奔波，不遠處的邁爾斯偷偷湊到喬爾身旁，壓低聲音吐槽道：「怎麼感覺教廷召喚了個媽下來？」
「慎言！」喬爾當即皺起眉頭壓著聲音呵斥道。
「無論如何，阿德琳大人也是震懾住了來犯的惡魔，讓它們不敢再繼續南下。單憑這份功績，就值得我們以最高規格禮遇！走，給我繼續工作去！」
說罷，他拽著邁爾斯的胳膊快步走開。
不多時，兩人走到城牆轉角，確認周圍沒有旁人之後，隨即默契地停下了腳步。
邁爾斯用更低的聲音繼續道：「喬爾大人，那位天使大人真的是自願留在人間的嗎？我看她的樣子，明明不是很喜歡這裡，卻又好像在硬逼著自己住下來。」
「還有前些天她降臨人間時的那副模樣，那當真是召喚術的正常效果嗎？您說……神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喬爾沉默片刻，然後搖了搖頭：「這不是你我該關心的事，老實布防就好，不要胡思亂想。」
邁爾斯疑惑道：「可是有天使大人在，那些惡魔應該不敢再來進犯了吧？」
喬爾抬起頭，望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你真的以為她會一直留在寒冰城？」
邁爾斯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喬爾繼續道：「這裡是極北之地，天氣寒冷，物資匱乏，哪比得上南方富饒的城鎮？」
「她只是想留在人間，不代表她會一直留在寒冰城。在不遠的將來，終究還是要靠我們自己。」
聽著喬爾的話語，邁爾斯的臉上逐漸生出迷茫，想到近日阿德琳的種種行為，心底的信仰也隨之動搖：
「這便是我們畢生虔信的神明嗎？」
「世間諸神，難道都是這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