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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借 不借

  第416章 借 不借

  秋分一過,天色漸短。

  下午五點剛過,天邊就泛起了橘紅色。

  西廂房的客廳里,麻將桌支在窗前。四人各坐一方,桌角的凳子上擺著茶水瓜子和一碟秋梨。

  於蘭手裡捏著一張牌,半天打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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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你倒是快點兒啊,我等得花兒都謝了。」於艷叼著根地瓜干,催促道。

  「急啥?這可是動錢的事兒,我不得好好琢磨琢磨?」於蘭白了她一眼,打出一張牌。

  她對面坐著的孫麗麗笑著對於艷說:「你打得倒是快,但輸得也快啊。」

  於艷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嫂子,都賴你,錢都讓你贏去了。」

  「都別說話,我胡了!給錢給錢!」王麗榮把牌一推,哈哈大笑。

  於艷定睛一看:「奶奶,我姐打的是九條」,可你胡六條」啊?你這是詐胡!!

  」

  「喲,看岔了。不算不算。」王麗榮不慌不忙地把牌又摸了回去,表情毫無波瀾。

  「哈哈哈哈!」三人笑作一團,似是早已習以為常。

  四人湊在一起純粹是閒來解悶,基本都是新手,牌技半斤八兩。玩了一下午也沒見誰贏多少。

  幾人正笑著,院門外傳來一陣引擎聲,緊接鐵門被推開。

  「我來送秋菜了!」

  於江的大嗓門從院外傳進來,「小艷,東西放哪兒啊?」

  於艷往窗外看了一眼。

  於江站在院門口,身後跟著兩個小伙子,正從一輛三輪車上往下卸貨。

  車斗里一半兒是白菜,剩下的就是成袋的土豆和成捆的大蔥。那大蔥還裹著泥巴呢,一看就是剛從地里起的。

  這「三兄弟」也是秋菜界的老演員了,家家戶戶過冬必備。

  「靠牆根兒碼著就行。」於蘭沖外面喊了一聲。

  「好嘞。」於江應了一聲,轉身招呼兩個小弟,「先卸土豆。」

  「是,江哥。」

  於江擼起袖子,自己先搬起一袋子土豆往牆根走。他給張景辰家裡幹活兒向來不端架子,凡事親力親為。

  於蘭摸了一張牌,隨口問:「嫂子,這白菜現在買是不是早了點?我尋思再等半個月呢。」

  孫麗麗笑著說:「你大哥難得今天有空,剛給家裡買完,就惦記你這邊兒了。

  廣播裡說今年天冷得早,下周還有霜凍。到時候再買就貴了。」

  「好吧。」

  於艷打了一張牌,說:「今年這秋菜價真不貴。我上市場問,大蔥才四分錢一斤。」

  孫麗麗笑著說:「年景好了,菜價也下來了。就是咱家老三那個飯店,現在買菜都不講價了。」

  一說到於富,於艷來了精神:「三哥那飯店現在也太太太火了吧?

  我最近去過兩回,那人多得,中午晚上都排不上號!」

  於蘭笑嘻嘻地說:「那天咱們過去宰一頓大戶!」

  「好啊好啊。」

  「那老三和李正敏的婚事,這下該定下來了吧?」

  於艷一臉八卦,「上周我去給三哥送東西,看見李正敏一個人在櫃檯後面抹眼淚呢。」

  「咋回事?」

  於艷說:「我聽媽說,好像是李正敏幾次主動找三哥談結婚的事,但每次都被三哥找理由推了。」

  ..」於蘭感覺有些怪異。

  曾經的於富可是天天嚷著要跟李正敏結婚的,現在怎麼反倒不著急了呢?

  幾人正絮絮叨叨聊著家常,院子裡的卸菜聲停了。

  於江推門走進屋裡,額頭上還帶著薄汗。

  他看向一旁的於艷,開口叮囑:「菜我都卸完歸置好了,後面記得晾曬整理,別讓菜爛了。」

  於艷應聲點頭:「知道了哥。」

  於江順勢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我一直在琢磨著把爸媽那老房子修一修呢。

  去年冬天房頂都漏了.....結果爸死活不同意,說老房子住慣了沒必要折騰。

  我是說不了他了,你們有空去做做他的工作吧。」

  「老一輩的人都這樣,念舊。」

  於江無奈道,「所以我想了個招。我打算直接找施工隊把活兒先幹了,生米煮成熟飯,他總不能把牆給拆了吧?」

  於蘭點頭:「行啊,把跟景辰說一聲,然後把爸媽接我家裡住一陣。」

  「我也是這個意思。」於江點頭問:「對了,晚上景辰回來不?」

  「應該回來。」

  「行,那我等一會兒他。」

  於江話剛說完,院外傳來敲門聲,緊接著兩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張椿霞和樊力手裡拎著好幾件包裝精緻的禮物。

  見狀,於蘭心裡滿是詫異,完全沒料到這兩人會突然登門造訪。

  畢竟她家跟張椿霞這個「大妹」的關係一直不冷不熱,雖然沒有明面上的矛盾,可平日裡也沒什麼來往。

  事出反常,必有蹊蹺。

  「二嫂。」張椿霞叫了一聲,臉上擠出一絲笑,「你們忙著呢?」

  「大妹來了?」於蘭放下牌,招呼二人:「快進來坐。」

  樊力跟著進來,沖屋裡眾人點了點頭。

  於艷站起來,把牌一推,「我去做飯了。這都五點多了,一會兒姐夫也該回來了。」

  孫麗麗也站了起來:「我去幫小艷搭把手。」她走的時候順勢把於江也拉了出去。

  頃刻間,屋裡就剩下於蘭、王麗榮和剛進門的張椿霞、樊力四人。

  於蘭看著二人,笑著問:「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是有啥事兒麼?」

  張椿霞張了張嘴,似乎有些彆扭,「沒事兒,就是尋思過來看看奶奶。」

  她補了一句:「奶奶,你最近身體還好吧?」

  王麗榮眯著眼打量了她一下,慢悠悠地說:「好著呢,吃嘛嘛香。」

  「那就好。」張椿霞點了點頭。

  樊力在旁邊坐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二嫂,二哥沒在家?」

  「應該快了。」於蘭看了他一眼,「你找他有事兒?」

  「沒什麼大事,就是想找他聊聊。」樊力臉上堆著笑,「等他回來再說,不急。」

  於蘭聽了也懶得深究他們的來意,反正家裡有張景辰在,什麼事兒都不用她操心。

  沒等多久,院外傳來摩托車的動靜。

  張景辰推門進屋,手裡拎著一籠子野雞。四隻毛色油亮的飛龍,個個肥嘟嘟的。

  馬天寶跟在後面,手裡還拎著一兜子蘑菇和山野菜。

  進門第一眼,張景辰就看見了院子裡抽菸的於江,「大哥也在?正好晚上燉只野雞,咱們喝幾杯。」

  於江擺手推辭:「這雞肉滋補,還是留給小蘭和老太太吃吧。」

  馬天寶跟著走上前,跟於江熟絡地打招呼:「放心吃就行,有我在,家裡野雞管夠。」

  張景辰正準備進屋,於蘭從房裡探出頭來,沖他招了招手。

  「咋了?」

  於蘭輕聲道:「大妹和樊力來了,拎了一堆東西。樊力說要找你談事兒。」

  「行,我知道了。」張景辰聞言神色沒什麼波瀾,抬步就往屋裡走。

  樊力看見他進來,立馬臉上堆起熱情的笑意,主動上前迎了兩步。

  「二哥,你回來了。」

  「你們先坐著歇會兒。」張景辰並未跟他多寒暄,「我這邊先處理點事。」

  說完,他轉頭看向身側的於蘭,低聲吩咐道:「去給我拿三萬塊現金出來。」

  「哦哦。」於蘭立刻應下,沒有半分猶豫。

  她知道張景辰從不會亂花錢,開口要現金定然是正經正事,當即轉身進屋取錢。

  不多時,三萬塊現金拿了出來。

  張景辰找了舊報紙裹住,又用布兜包好。

  他拎著錢走出裡屋,路過客廳的時候,樊力的目光一直跟著那個布兜,直到張景辰走出門去。

  院子裡,馬天寶正在跟於江抽菸。

  「天寶。」張景辰把布兜子遞過去,「給。」

  馬天寶接過來,掂了掂:「這是多少?」

  「三萬。」張景辰說,「兩萬買牛,一萬飼料和人工,不夠再來找我。」

  馬天寶張了張嘴:「到也不用這麼急————」

  「趁著入冬之前,把事情儘快落實吧。」

  馬天寶沉默了兩秒,說:「行,那我聽你的。這些牛我單獨記帳。」

  「嗯。」

  「那我先回去了,得跟老周商量一下擴建的事。」

  「不吃飯了?」張景辰挽留。

  「不了,正事兒緊。」說完,馬天寶便提著錢兜匆匆告辭離開。

  於江掐滅手裡的菸頭,開口說出了正事:「景辰,我前段時間談的那個舊廠子,今天協議已經簽好了,正式拿下了。」

  「好。」

  張景辰點頭,當即對於蘭道:「再去拿兩萬現金給大哥。」於蘭聞聲而動。

  緊接著他看向於江,安排後續規劃:「這筆訂單完事後,大哥你後續繼續去收舊電機、舊變壓器這種金屬耗材。

  你只管大量收,拆出來的銅線、鋼材全部囤起來,一點別賣。」

  於江頓時愣住,下意識問:「都囤著不賣?那什麼時候才能回本啊?」

  張景辰意味深長道:「我這次去省城見了不少領導,摸清了些風向。

  大哥....往後幾年國家的發展會越來越快,經濟就要迎來大爆發了啊!

  到時候鋼材、木材、石料、銅線————這些剛需物資未來一定會迎來大幅漲價的。」

  他已然悄悄在為88年的價格闖關」提前布局,默默的開啟長線囤貨模式。

  旁人看不清未來局勢,唯有他早已洞悉先機。

  於江聽得心頭震動,連忙追問:「能漲多少?漲幅大不大?」

  「只會越來越高的,沒有天花板。」

  張景辰語氣肯定道,「你不用操心銷路和價格,往後有多少收多少,放開膽子囤。

  手裡資金不夠直接來找我拿,不用有顧慮。」

  於江沉默片刻,隨即笑了,「那我乾脆直接給你打工得了。

  我手裡資金有限,沒辦法持續往裡投資,不如跟著你幹了。」

  張景辰的話他聽得似懂非懂,但對方的「眼光」他從來沒懷疑過。

  張景辰聞言微微思索,也是這麼個道理。畢竟想要囤貨就要持續投入,於江肯定玩不轉,不如跟著他幹了。

  他隨即點頭應允:「可以。前期每月給你開固定工資,後續項目盈利我給你算分紅,不會讓你白忙活的。」

  「分紅沒問題!」

  於江爽朗應下,心態徹底放平,「但工資就不用了,錄像廳那邊的分紅就夠我花的了。」

  「行。」張景辰伸出手,「那就這麼定了。」

  客廳里,樊力的眼睛一直透過門縫看著外面。

  他雖然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但那個「兩萬」和「三萬」他是聽得清清楚楚的。

  短短片刻功夫就給馬天寶拿了三萬,又給於江拿了兩萬,張景辰隨手拿出五萬塊就跟玩似的。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五萬塊錢就是天文數字!

  看著張景辰出手闊綽、人傻錢多的模樣,樊力徹底按捺不住心裡的躁動。

  「二哥!」他推門走了出來。

  張景辰和於江同時抬頭看他。

  「二哥我有個事兒想跟你說,就耽誤你幾分鐘。」樊力搓著手,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

  於江冷笑了一聲,靠在牆上,沒有要走的意思。

  張景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樊力:「就在這兒說吧。」

  樊力瞥了於江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是這樣的,我最近看好一個項目,在關里那邊。

  人家規模做得很大,我想著咱們縣這方面的市場還空著,要是我能————」

  「你想借多少?」張景辰直接打斷。

  樊力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五————五萬就行,多了更好。」

  張景辰搖頭說:「不借。」

  兩個字,乾脆利落。

  樊力臉上的笑僵住了。

  張椿霞也從客廳里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二哥,你這也太————」

  張景辰語氣平靜,「我說了不借。」

  「你都不聽聽我具體要幹啥就拒絕?」樊力急了。

  張景辰笑了,「跟這個項目沒關係,我就是單純的不看好你倆。」

  張椿霞看不過去了:「你借錢給於蘭的幾個哥哥行,借錢給馬天寶行,怎麼到我們這兒就不行了?

  都是自家人,不能搞區別對待啊。」

  張景辰抬眼看著她:「你說誰是自家人?」

  「我姓張,你姓張!肯定咱們才是自家人啊!」張椿霞拔高了聲音,「奶奶你說是不是?」

  王麗榮眯著眼,佯裝聽不懂這場紛爭,無奈道:「我一個吃閒飯的.....寄人籬下,啥也管不了。

  沒法說啊,沒法說。」

  「奶奶你————」張椿霞被她這話噎得夠嗆。

  樊力不死心,「我不是白拿你的錢,我給你寫借條,還按銀行利率給你算利息————」

  「不用寫了。」

  張景辰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借出去的錢從來沒收過利息。但我借不借錢,從不看利息。

  多說無益,這錢我不會借的。」

  這話說得直白,樊力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於江在旁邊嗤笑一聲:「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哦對了,臨時抱佛腳。」

  「你閉嘴!」

  張椿霞惱了,衝著於江吼了一嗓子,又轉頭瞪著張景辰,「行!張景辰,我記住了!

  以後你有事也別來找我!」

  「嗯行。」張景辰點頭。

  張椿霞氣得一跺腳,拿起桌上帶來的禮品,拽著樊力就往外走。

  樊力被她拽著,回頭看了張景辰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

  於蘭拍了拍張景辰的胳膊:「別往心裡去。」

  張景辰搖搖頭:「沒事。」他確實沒往心裡去,只是有點感慨。

  以前他們兄妹之間,不管怎麼吵怎麼鬧,都還有那層血緣在。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層關係變得越來越淡了。

  剛走出院門,張椿霞就憋著一肚子火氣:「不借就不借!拽什麼拽!」

  樊力在後面跟著,臉色陰沉。

  「他就不借拉倒。」張椿霞咬著牙說,「我媽不是答應借咱們了麼?」

  樊力嘆了口氣:「媽答應借的那點錢太少了,根本不夠項目周轉,不然我也不用來求他。」

  張椿霞皺了皺眉,說道:「那我再去跟我爸商量商量?」

  「也好。」

  兩人拐出胡同口,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