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猴子要偷桃
隨著外貿訂單全面開工，於龍的工作重心全都放到了家具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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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轉瞬即逝。
濃郁的秋意鋪滿整片鄉村田野。
家家戶戶都扎在田間地頭忙著收割苞米、晾曬糧食。
村口的大喇叭一早就廣播通知群眾：「各家各戶注意了，鎮裡的大棚今天開始定植啦，有空的都來搭把手！」
「快走，去幫忙了。」
「今年能不能過個肥年，就看這批菜能不能成了。」
「沖呀。」
張景辰的蔬菜大棚里，一番生機盎然的景象。
經過沈立連日來精心培育的各類青菜秧苗，長勢喜人，全部達到最佳定植標準。
「這批苗也可以了。」
張景辰站在旁邊看了一眼：「李鎮長那邊的人都到位了沒？」
沈立點頭：「兩個村一共來了一百三十多人，已經在大棚基地那邊開始整地了。」
「行；那咱這邊也開始吧。」張景辰脫了外套；只穿一件毛衣；帶著工人們一起在地里忙活。
種地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兒，到了年紀的中年人會自動覺醒這個愛好。就像釣魚一樣。
努力就會有收穫，而且自己種出來的蔬菜也會格外的清甜。
林場的五個大棚和鎮裡的二十個大棚同時開始定植。
大棚周圍的田地里，一群婦女坐在地頭剝苞米皮，目光時不時往大棚那邊飄。
「聽說沒？張場長的媳婦又懷孕了？」
「你說張場長的媳婦這命咋就這麼好呢？找個了這麼好的男人。」
有女人好奇問：「你說張場長媳婦懷孕了，這段時間他怎麼解決啊？」
旁邊幾個婦女頓時來了精神：「咋的？你想上位啊？」
「不行麼？我都不嫌棄給他當小三。」
「你可拉倒吧。」另一個婦女嘴一撇，「當小三也是需要門檻的，你也不是那塊料啊。白給張場長人家都不要。」
「哈哈哈哈！」
「就憑張場長這麼優秀，我要是他媳婦，我想多給他生幾個孩子。」
婦女們說說笑笑，手裡的活兒也沒停。
這會兒收莊稼流行的是幫工模式，就是幾個關係好的鄰居約好了，誰家收地，另外幾家人一起過來幫忙。
這樣的好處就是集中力量，一天之內就能把一家的活兒幹完。
不光人多力量大，還熱鬧。
越是底層的貧苦大眾，越是樂意互相幫助。
也可能是因為這年代也沒什麼娛樂方式，就剩湊湊熱鬧了。
一個婦女換了個話題：「話說回來.....李鎮長這人不錯啊。你看看他從上任到現在搞了多少實事！
先是牽線修路，後來又建了診所、保健院，這又帶著大伙兒搞種植。
不像以前那個鎮長，三年連個水溝都沒修明白。」
「可不咋的！李鎮長不搞花架子，實打實帶著咱們老百姓搞錢，是個好官。」
「我聽說這批大棚的菜要是趕在春節上市，一斤青菜能賣三四塊錢呢。」
「三四塊一斤？？真的假的？那這一棚能出多少斤？」
「聽說一棚能出萬千斤。你算算這二十個大棚得賺多少錢？」
「我的天啊————」有個婦女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也沒算明白。
眾人正聊著，一旁的土路上揚起一陣灰塵。
一輛吉普車緩緩停到大棚基地前。
一個穿著縣政府行政裝的微胖男人走了下來。他站在車旁環顧了一圈四周，然後露出一個笑容。
「李鎮長！忙著呢？」
李長桂看見來人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常主任好。」他點了點頭。
常小雨大步走過來，熱情地伸出手：「李鎮長辛苦了。
我剛調任到大河縣不久，聽說咱們民興鎮的大棚項目搞得有聲有色的，特地帶人過來學習學習。」
李長桂跟他握了握手：「常主任客氣了。」
常小雨鬆開手，轉身沖身後跟著的幾個隨行人員說：「現在全縣都在搞鄉村振興，看來是民興鎮走在了前頭啊。
這個大棚項目以後沒準會是縣域鄉村振興，和林下經濟的重點標杆工程呢。」他說話聲音很大，附近不少村民都抬頭往這邊兒張望。
常小雨一邊說一邊往大棚方向走，李長桂跟在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觀察完大棚外面的規模，帶人走到大棚里。
看著大棚內鬱鬱蔥蔥的一片綠色，和正在定植的秧苗，常小雨感慨道：「李鎮長，這個項目搞得好啊。
選址好，規劃好，推進還快。
這說明咱們基層班子有戰鬥力、有執行力。」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我聽縣裡說這個項目是你們鎮裡主抓的？相關材料準備好了沒有？
這樣，回頭我讓人整理一下，往上面報一報，看看能不能申請一些相關的政策補助。
這麼好的典型，不能埋沒了啊。」
李長桂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常主任，這個項目是民興鎮牽頭，北國林業出資，省農科院技術團隊落地推進的。
鎮裡占股不多。」
「那大頭是？」
「北國林業的張場長投資兩萬元，占股百分之六十。」
其實這筆投資的大頭就是大棚的骨架。
最開始李長桂本來打算用主流的竹木結構，但張景辰堅持用鋼結構。理由是抗壓能力強，能承受住暴雪。
聽到兩萬塊這個數字，常小雨嘬了嘬牙花子。
他試探性地問了句：「是對面林場的場長，張景辰？」
「沒錯。」
「能幫我引薦一下麼？」
李長桂應下，然後派人去給張景辰叫了過來。
等張景辰過來後，常小雨熱情地和他寒暄起來，弄得他一頭霧水。
等到二人實在沒得聊了，常小雨才說出來意：「張場長，縣裡目前需要樹立一個標杆。
我想把你投資的這個蔬菜大棚基地作為典型案例，在全縣....不全省推廣。
你覺得怎麼樣？這可是一個出名的好機會啊！」
看著他笑眯眯的樣子，張景辰有些琢磨不透對方是什麼意思，只好把目光望向一旁的李長桂。
可李長桂就好像沒看到他那詢問的目光似的，就靜靜地看著二人。
常小雨看到他猶豫的樣子，繼續加碼：「你放心，不光是這個蔬菜大棚項目，後續我還會幫你們林場、運輸部申請政策扶持，只要你......」
張景辰越聽眉頭皺得越厲害，然後打斷道：「常主任，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
不過這個項目不歸我管哈，我就出了點兒錢，剩下什麼都沒幹，具體的事兒你還是去問李鎮長吧。」
他把皮球踢了出去：「二位，我廠里還有點兒事，得回去處理一下。見諒。」說完，轉身就走。
張景辰要是還是看不出對方的來意，不如回家洗洗睡了。
這人看似是來視察大棚基地的，可每一句話都暴露他對這裡的了解。
對方言語之間步步鋪墊，意圖將整個大棚產業的落地成果，悄然劃歸到自己囊中。
這種麻煩的選手他可不想應付。
常小雨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李鎮長你看..
」
李長桂深耕基層多年，閱歷深厚，一眼就看穿了常小雨急於摘桃的小心思。
他剛才故意沒提醒張景辰，就是想看看對方的反應。
結果嘛....這個小狐狸滑得很，見勢不妙直接腳底抹油，溜了。
李長桂看著常小雨的眼睛：「常主任，張景辰同志可是投了真金白銀的，兩萬塊錢不是小數目。
省農科院的沈立同志扎在地里幹了快兩個月。我們鎮黨官員和我，從早到晚泡在地里。
誰幹了什麼，台帳上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如果有人想把這個項目包裝成別人的政績，我不答應。」
這話已經說得很直接了。
常小雨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卻礙於場合沒有當場發作。
「李鎮長言重了，我就是提個建議。具體怎麼報，還是你們鎮裡定。」
「嗯。」李長桂點頭，「那常主任慢慢看，我那邊還有活兒。」說完他轉身走回地里，繼續帶人定植。
常小雨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眼神微眯。然後轉身對隨行人員說：「走吧。」
吉普車調頭駛出大棚基地，揚起一路灰塵。
等車走遠了，張景辰從旁邊兒大棚里鑽出來，走到李長桂身邊。
「李哥，剛才那個是？」
李長桂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回廠里辦事兒去了麼？」
「哈哈哈，就是一些小事兒，這不辦完趕緊回來了麼。」張景辰一臉認真，絲毫不覺得尷尬。
「呵呵，還真巧啊。」
李長桂語氣平淡：「常小雨是最近從省城調來縣裡的幹部，剛上任沒多久。」
「哦哦，什麼職位？」
李長桂解釋道：「縣政府辦公室副主任，兼縣扶貧領導小組辦公室副主任。」
雖然二人都是正科級，但對方在縣政府辦公室的崗位上，離縣領導更近，說話的分量自然不一樣。
張景辰瞭然，這明顯就是個鍍金的職位。
他小聲說了一句：「他剛才那話.....是想摘桃子？」
「不然呢？」
李長桂笑了笑：「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他不燒自己的火，專撿別人的柴火。
哪個項目火了就往上面湊，材料上一包裝，就成了他主導的典型。」顯然他對常小雨的風評有所了解。
張景辰皺了皺眉：「你不怕得罪他？畢竟他在縣裡，你在鎮裡，不占優勢啊。」
「怕什麼？」李長桂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這種人我見的多了。
他根本不是來幹事的，就是來鍍金的。干滿一屆，履歷上添一筆，拍拍屁股就走。
你要是跟他客氣，他就得寸進尺。你要是跟他較真，他反倒不敢亂來。」
他彎腰拿起一把秧苗，「大棚里的菜長出來，老百姓口袋裡多出錢來，這才是我該操
心的。
他的政績報告寫得再漂亮，菜也不會從紙面上長出來。
菜只能從地里長出來！」
張景辰心中越發佩服李長桂的通透與格局。
就在二人駐足閒談之際，遠處的馬路上，馬天寶騎著自行車趕來。
離老遠就高聲喊道：「景辰，好消息啊。」
張景辰看著他這副興沖沖的模樣，好奇問：「什麼好消息給你這激動成這樣？」
馬天寶停好自行車，快速道：「昨天有個縣裡的幹部來找我了，說是要給我的農場投資。」
「哦？還真是好事兒啊。」張景辰挑了挑眉：「哪個幹部啊？」
「姓常，叫什麼常小雨。」
馬天寶撓了撓頭，「他跟我說縣裡最近有筆扶持資金，專門支持個體養殖業。
說我那農場規模符合條件，只要我填個什麼材料，他能幫我申請下來。」
張景辰轉頭和李長桂對視一眼，然後皺眉問馬天寶：「你答應他了？」
「沒有。」馬天寶搖頭，「我尋思這事兒得先問問你。
畢竟這方面我也不太懂，他說的那些東西我聽著有點玄乎。」
張景辰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沒想到這個常小雨的網撒的這麼廣，就連馬天寶這個「蚊子腿」都不放過。
張景辰把剛才的事兒跟馬天寶說了一遍。
「操，我就說這人沒憋好屁。」馬天寶怒氣沖沖地：「老周也不信，說好模樣的能給我們送錢？」
「以後他再去找你，你直接拒絕就行了。他撈不到好處，自然不會再來糾纏了。」張景辰寬慰道。
「行！」
心頭大事解決完，馬天寶臉上重新露出笑容：「景辰，你今天有空不？
沒事兒去我農場轉轉唄，我弄了不少新東西。還給你媳婦準備了些好東西呢。」
「行啊，也好久沒去了。」張景辰想了想，點頭應允。
兩人辭別李長桂，騎車往天寶農場駛去。
時隔一段時日沒來，農場又多些變化。最顯眼的是遠處草地上多了三頭壯實的牛犢子o
草場的牧草結莢成團，與成片樹林互相輝映。
養殖場外圍的閒置空地也被馬天寶充分利用起來，開墾出了好幾畝的口糧田，「你還偷偷種地了？」
「啥叫偷偷種地。」馬天寶一臉不服氣，「這叫以農養牧，循環經濟。」
「扯淡，小心被人舉報。」
「嘿嘿，我這留著自己吃的，不往外賣，沒事兒啊。」
二人坐在田地里，望著滿山遍野的秋色，談論起彼此的近況如今的馬天寶，早已擺脫了當初落魄困頓的日子，徹底過上了安穩自在的理想生活。
閒暇之餘，他還重拾了往日的愛好。
天天進山轉悠打獵，槍法和下套的手藝愈發純熟。
打到的野雞、野兔、山貨，一部分自己留著吃，大部分都定期送到於富的飯店，成了飯店最受歡迎的特色野味，多了一份收入。
「這不於蘭又懷孕了，我特意給她準備的好吃的。」
馬天寶不知從哪兒拎過來一個竹籠子，裡面臥著四隻毛色鮮亮的飛龍，各個體態肥碩，精神十足。
「謝了。」張景辰毫不客氣，欣然收下：「你一個人進山，千萬注意安全。帶好槍。」
別說現在了，就算再過個十年二十年的，這地方竄出來一個老虎都不是什麼稀罕事兒o
「行行行，我記著了。」馬天寶嘴上應著，一看就是沒太往心裡去。
所謂藝高人膽大，說的就是他。
張景辰也沒再多勸對方，知道這人性子就這樣，說多了反而煩。
他看著眼前打理得井井有條的養殖場，心中忽然有了盤算。
他轉頭看向馬天寶：「天寶，我打算再給你採購二十頭牛，你能忙得開不？」
「二十頭....能是能！」馬天寶想起什麼：「你是不是怕我沒有拒絕那個常小雨的藉口啊？不用...」
「你想多了，我是想讓你幫我代養。」張景辰搖搖頭。
「代養？？那沒問題，你就出個口糧錢就行，剩下都不用你管了。」馬天寶大包大攬地說。
「呵呵，好。」
張景辰不想直接施捨幫扶，免得馬天寶心裡有負擔。借著代養的由頭，既能幫對方增加收入，往後自己家裡想吃牛肉，也能隨時取用。
兩全其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