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圈 · 威德爾海冰架邊緣 · 「蒼龍號」錨地】
1987年3月5日,下午15:00(極夜逼近)。
氣溫已經驟降至零下四十五度。
原本在威德爾海邊緣蕩漾的湛藍海水,此刻表面已經凝結出了一層厚厚的秋季海冰,猶如一塊無邊無際的磨砂玻璃,將整個世界徹底封凍。
蒼龍號那龐大的兩萬噸級黑色艦體,靜靜地蟄伏在堅冰之中。主煙囪里噴吐出滾滾濃烈的黑色柴油廢氣,那是輪機艙正在進行啟航前的最後鍋爐加壓。
前甲板上,一派熱火朝天、卻又井然有序的撤離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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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起——!」
雷虎光著膀子,渾身散發著蒸騰的熱氣。他帶著幾名身材魁梧的水手,正配合著甲板上那台發出轟隆聲的重型龍門吊,將大夏自主研發的ZK-1型深冰芯鑽機的主體桁架,緩緩吊入底艙的貨庫。
這台紅漆斑駁、沾滿冰雪的鋼鐵巨塔,在過去的半個月裡,硬生生地從南極的萬年冰蓋下,鑽取了超過三千米的原始冰芯。
「慢點!慢點放!左邊的液壓管線別刮到了!」
葉輕舟穿著一件厚重的羊絨大衣,手裡拿著記錄冊,大聲指揮著。這位跨國財閥的眼中閃爍著無可比擬的驕傲,
「這台鑽機回去只要稍微保養一下,送進大夏的重工博物館,那就是鎮館之寶!」
而在另一側的無菌恆溫冷庫前。
二十多名大夏頂尖的科學家,正排成一條長龍,小心翼翼地傳遞著一個個沉重的特製鋁合金保溫箱。
這些箱子裡,裝滿了晶瑩剔透的深冰芯、威德爾海不同深度的水文樣本,以及南極內陸的遠古岩石標本。
「老林,生物樣本庫的溫度鎖定了嗎?」蕭遠大步走來,呼出一團白氣,向正從實驗室走出來的林慕白詢問道。
林慕白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帶著深深的滿足感。
「全封閉液氮冷凍艙已經啟動。那簇吸收了高維能量殘餘的深海管蠕蟲,還有我們在淺海捕獲的其他浮游生物樣本,生命體徵分外平穩。」
林慕白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鋼鐵防爆門,語氣中透著對未來的無限期許:
「這些東西帶回國內,只要交給我師父和中科院的那群老院士。不出五年,大夏的生物醫藥和農業基因技術,將迎來一場跨越世紀的科技大爆炸。」
「這就好。」蕭遠點了點頭,那雙猶如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欣慰,「石頭碎了,但我們給祖國帶回了更腳踏實地的希望。」
……
在甲板最高處的直升機停機坪上。
寒風呼嘯,卻吹不散兩個小傢伙的熱情。
顧北辰整個人裹在綠色的軍用棉大衣里,戴著一頂狗皮帽子,手裡拿著一個笨重的蘇制老式雙筒望遠鏡,正拼命地向著南方那茫茫無際的冰原眺望。
「老大……小糰子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嗎?我們都要走了,它連個送別儀式都不搞,太不夠意思了。」顧北辰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失落。
陸念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她那本畫滿了素描和物理公式的硬抄本。她沒有用望遠鏡,而是靜靜地看著遠方的天際線。
「小北辰,它有它自己的種群要守護,我們也有我們的家要回。」
陸念伸出戴著小手套的手,拍了拍顧北辰的肩膀,宛如一個成熟的小大人,
「它現在的任務,是跟著企鵝大軍一路向北,去尋找沒有結冰的海域度過極夜。如果我們真的看到它獨自跑回來送行,那才是違背了自然生物學的殘酷常識。」
「汪嗚……」
裝甲神犬雷霆趴在兩個孩子身後,充當著一面堅不可摧的擋風牆。它那雙冰藍色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似乎也在向遠方那個曾經把它當成移動暖氣片的小生靈,做著最後的無聲告別。
顧北辰放下望遠鏡,嘆了口氣,隨後從兜里掏出鐵皮青蛙,擰了擰發條,放在雷霆冰冷的鈦合金大腿上看著它蹦躂。
「老大,等我們回了京城大院。我一定讓我爺爺多買幾隻燒雞,咱們在院子裡一邊吃燒雞,一邊給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孩講我們在南極打海盜、抓企鵝的故事!他們肯定羨慕死!」
「回京城後,我要先把這段時間採集到的南大洋溫鹽環流數據,在長城微機上跑一個三維熱力學模型出來。至於燒雞嘛……」
陸念的大眼睛裡終於閃過一絲屬於同齡人的饞嘴光芒,「我要吃全聚德的烤鴨,還要加兩份甜麵醬!」
「沒問題!包在我顧大少爺身上!」顧北辰拍著胸脯,豪氣干雲地許下了回國後的諾言。
……
夕陽如血,將冰原染成了一片悲壯的暗紅色。
這短暫而悽美的餘暉,是南極大陸在徹底陷入長達數月黑暗前,最後的掙扎與綻放。
蕭遠獨自一人,走到了蒼龍號船首最前端的破冰撞角上方。
寒風捲起他軍大衣的下擺。他沒有戴手套,那雙布滿老繭和細小傷疤的粗糙大手,輕輕地撫摸著船舷上那冰冷刺骨的鋼鐵欄杆。
欄杆上,還殘留著幾道極其深刻的彈痕,那是前不久在冰海接舷戰中,美軍隱身驅逐艦的近防炮留下的印記。
卡捷琳娜與望月凜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一左一右,靜靜地站在蕭遠的身側。
這兩位曾在地下世界掀起過無數腥風血雨的絕色女殺神,此刻的眼神中,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冰冷殺機,多了幾分歷經歲月洗禮後的從容。
「在西伯利亞,也有這樣漫長而寒冷的冬天。」
卡捷琳娜金色的長髮在風中飛舞,她嫵媚地笑了笑,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扁平的不鏽鋼小酒壺,仰頭灌了一口烈性伏特加,隨後遞給蕭遠,
「但我發誓,這是我這輩子度過的,最刺激、也最溫暖的一個冬天。為了『一號樓』,乾杯,隊長。」
蕭遠接過酒壺,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團烈火,驅散了周身的寒意。
「這片大洋,見證了太多東西。」
蕭遠將酒壺遞給旁邊的望月凜,目光深邃地望著那被堅冰覆蓋的無垠海面。
他的腦海中,走馬燈般閃過這幾個月來的生生死死。
從衝破海盜快艇的重重包圍,到在冰層下方躲避美軍核潛艇的致命聲吶;從深海三千米外星遺蹟中的死亡雷射網,到迎著超級極地氣旋,與造價百億的隱身戰艦展開慘烈的海上拼刺刀。
更不會忘記,在那沸騰的深淵火海中,兩塊代表著人類未來希望的女媧石母體,為了拯救這個世界,在雷霆的背上徹底化為齏粉的壯烈瞬間。
大夏的守夜人,在這片遠離故土數萬公里的地球最南端,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軀和大國重工的鋼鐵脊樑,撐起了一片天。
「任務結束了。我們雖然沒有帶回神石,但我們帶回了文明的火種,還有大夏在南極站穩腳跟的底氣。」
蕭遠反手握住腰間的三棱軍刺,那冷酷的臉龐上,綻放出了一抹足以融化冰川的傲岸微笑。
「這最後一眼,值得銘記一輩子。」
蕭遠轉過身,看向已經整裝待發的蒼龍號全體船員,「但大夏的男兒,永遠不會停下向前的腳步。」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艦橋駕駛艙。
隨著他的背影,整艘蒼龍號仿佛也感受到了指揮官的意志,發出了一陣低沉而震撼的鋼鐵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