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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生命的大渡河

  【非洲東部 · 坦尚尼亞與肯亞交界 · 馬拉河畔】

  1987年1月10日,下午14:00。

  離開吉力馬札羅山的雪景營地後,兩輛敞篷陸地巡洋艦在金黃色的草原上足足奔馳了兩天。

  隨著車轍的不斷向北延伸,空氣中原本乾燥的草木氣息,逐漸被一種濃烈刺鼻的塵土味以及某種浩大而原始的生命腥膻味所取代。

  大地的震顫,早在大半天前就已經開始了。

  起初只是杯子裡的水面泛起細微的漣漪,但此刻,那種震動已經變成了仿佛有千軍萬馬在同時叩擊地殼的轟鳴。

  「上帝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活著的喘氣的生物……」

  葉輕舟站在越野車的座椅上,手裡舉著高倍望遠鏡,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在車隊前方數公里外的廣袤平原上,天地交接的盡頭,已經徹底被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色洪流所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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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由超過一百五十萬頭角馬、三十萬頭斑馬以及數十萬頭瞪羚組成的龐大遷徙大軍!

  它們匯聚在一起,揚起的漫天黃褐色塵土遮天蔽日,甚至連赤道那毒辣的陽光,都被這層厚厚的塵埃帷幕濾成了暗紅色。

  「這就是大自然最偉大的史詩。」

  導遊巴卡將車停在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地上,指著前方那條在陽光下泛著渾濁泥漿色的寬闊河流,眼中滿是敬畏,

  「蕭隊長,葉先生。前面就是馬拉河。這群追逐著雨水和豐美水草的生靈,必須跨越這道被稱為『天國之門』的天塹,才能抵達對岸的生存彼岸。」

  蕭遠推開車門,軍靴踏上堅實的紅土地。

  狂風吹拂著他剛毅的臉龐,他那雙閱盡了無數生死與陰謀的深邃眼眸,靜靜地注視著遠方那條奔騰不息的河流。

  在那裡,他嗅到了一股比人類戰場更加殘酷、卻也更加純粹的肅殺之氣。

  ……

  眾人紛紛下車,在距離馬拉河岸邊大約兩百米的安全高地上,架起了單眼相機和望遠鏡。

  卡捷琳娜和望月凜合力將林慕白的輪椅抬下了車,推到了懸崖邊視線最好的位置。

  經過這幾天的調養,林慕白臉上的那些暗紫色毒斑已經完全消退,恢復了往日那清俊儒雅的模樣。只是他受損的左側神經依然處於遲鈍狀態,雙腿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但他那雙睿智的眼睛,此刻卻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的河道。

  「大爸爸,為什麼它們都在河邊轉圈圈,不直接游過去呢?」

  陸念戴著遮陽帽,小手抓著蕭遠的衣角,有些不解地看著下方擁擠不堪的角馬群。

  在陡峭的河岸邊,密密麻麻的角馬擠在一起,前排的被後排的推搡著,不斷發出焦躁不安的「哞哞」聲。但面對那滾滾的渾濁河水,卻沒有一頭敢率先邁出第一步。

  蕭遠伸手摸了摸陸念的腦袋,指向河水中央幾個若隱若現的灰褐色枯木狀物體:

  「念念,仔細看水裡。那條河,不是普通的河。它是死神的餐桌。」

  順著蕭遠手指的方向,顧北辰拿起望遠鏡看了一眼,頓時嚇得縮了縮脖子:「媽呀!那些不是木頭!是鱷魚!好大好大的鱷魚!」

  是的,那是尼羅鱷。

  馬拉河裡的鱷魚,體型遠比維多利亞湖裡的更加龐大、兇殘。它們常年潛伏在這裡,等候著這每年一次的饕餮盛宴。數以千計的巨鱷在渾濁的泥水中靜靜蟄伏,那冰冷殘忍的黃色豎瞳,死死地鎖定著岸邊那些焦躁的獵物。

  「汪!」

  站在一旁的裝甲神犬雷霆,發出一聲低沉的示警。它那強大的聲納系統,清晰地捕捉到了水下那些冷血殺手的心跳聲。

  而一直趴在雷霆背上的平頭哥鐵頭,此刻卻激動得渾身白毛直立。它探出半個身子,衝著下方的河流呲牙咧嘴,大有要跳下去和那些大號鱷魚決一死戰的架勢。

  不過,還沒等它付諸行動,雷虎那寬厚的大手就一把揪住了它的後頸皮。

  「小東西,給俺老實點!這可不是你平時欺負的那種小水窪。你跳下去,連給那些鱷魚塞牙縫都不夠!」雷虎一邊數落著,一邊強行把鐵頭塞進了自己的懷裡。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角馬群的恐慌和對身後飢餓的恐懼,正在不斷累積,逐漸逼近了某個臨界點。

  「開始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狙擊手陳鋒,突然低聲開口。他的獨眼緊緊貼著相機的長焦鏡頭,捕捉到了河岸邊那微小卻致命的變化。

  一頭體型健壯、身經百戰的老角馬,被身後龐大的獸群擠到了懸崖的最邊緣。

  它低頭看了一眼下方洶湧的河水和若隱若現的鱷魚脊背,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仿佛永無止境的乾旱與飢餓。

  沒有退路了。

  「哞————!!!」

  老角馬發出了一聲悽厲而決絕的嘶鳴!它後腿猛地發力,縱身一躍,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划過一道悲壯的弧線,猶如一顆重磅炸彈般,「撲通」一聲狠狠地砸進了渾濁的馬拉河中!

  這一躍,仿佛徹底點燃了導火索!

  「轟隆隆隆!!!」

  壓抑了許久的恐慌與求生欲,在百萬大軍中瞬間引爆!

  成千上萬頭角馬和斑馬,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前赴後繼、不顧一切地從陡峭的河岸上飛躍而下!巨大的水花沖天而起,沉悶的落水聲匯聚成了一股震耳欲聾的雷鳴!

  「我的天……」卡捷琳娜放下相機,被眼前這浩大而殘酷的畫面深深震撼,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激流中,無數的角馬奮力地揮動著四蹄,拼命地向對岸游去。它們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但卻沒有一頭停下腳步。

  然而,死神的盛宴也隨之開席。

  「嘩啦——!」

  水面轟然炸裂!一條長達五米的巨型尼羅鱷破水而出,張開那足以咬碎鋼鐵的血盆大口,一口死死地咬住了一頭正在渡河的斑馬的大腿!

  「嘶昂——!」斑馬發出悽厲的慘叫,拼命掙扎,但鱷魚那恐怖的「死亡翻滾」瞬間爆發,硬生生地將斑馬拖入了水底,水面上只留下一團迅速擴散的猩紅血水。

  慘烈,無比的慘烈。

  有被激流捲走溺斃的幼崽,有被鱷魚拖入深淵的成年個體,甚至還有被同伴的鐵蹄在混亂中踩踏致死的弱者。馬拉河的河水,在短短十幾分鐘內,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但令人震撼的是,即便面對如此恐怖的屠殺。

  那條黑色的渡河大軍,卻沒有任何停滯!它們踩著同伴的屍體,頂著鱷魚的獠牙,猶如一台不知疲倦的血肉磨盤,死死地向著對岸那片豐美的綠色草地推進!

  「這就是……生命的力量。」

  望月凜輕聲呢喃,她那握著村正妖刀的手,微微有些出汗。身為殺手,她見慣了人類在死亡面前的醜態與哀求;但此刻,這群毫無智慧的食草動物,卻向她展示了什麼叫做真正的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