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公園】
1986年6月24日,上午9:00。
「張瘸子,識相的就把孩子交出來。」
金邊把玩著手裡的匕首,
「你就是個殘廢,別在那逞英雄。你那條殘腿,站得穩嗎?」
周圍的打手們發出一陣鬨笑。
在他們眼裡,這個走路一瘸一拐、平時只會圍著鍋台轉的中年男人,根本沒有任何威脅。
「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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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那條腿曾經在朝鮮戰場上被彈片打碎了骨頭,哪怕後來接好了,也一直是個跛子。
他瘸了二十年。
瘸到連他自己都忘了正常走路是什麼感覺。
直到不久前。
被稱為「鬼手神醫」的林慕白,把他按在手術台上,給他做了名為「肌腱重塑與神經接駁」的手術。
手術過後,張大軍覺得自己的腿舒服了很多,但總也改不掉拿拐杖的習慣。
「大軍,你的腿早就好了。是你的心理沒好。」
林慕白曾經拍著他的肩膀說,
「站起來。像個戰士一樣站起來!」
「是啊。」
張大軍喃喃自語,
「我瘸習慣了,都忘了……林院長已經把我的腿治好了。」
他突然彎下腰。
伸手抓住了那根一直陪伴他的實心鋼拐杖。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用來支撐身體。
但下一秒。
咔嚓!
張大軍猛地一擰拐杖的把手。
然後用力一抽!
噌——!!
一道寒光閃過。
那根鋼管拐杖,竟然是一把藏鞘刀!
裡面抽出來的,是一把磨得雪亮、帶著血槽的56式三棱軍刺!
而那根剩下的鋼管,被他握在左手,當成了短棍。
緊接著。
張大軍把那隻平日裡看起來僵硬的左腳,在地上狠狠一跺。
砰!
地面的青磚被踩得粉碎。
他不再佝僂,不再傾斜。
那個一米八的山東大漢,像一座鐵塔般瞬間拔地而起!
一股慘烈至極的殺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才有的氣息。
「腿好了?!」
金邊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特麼一直是在演戲?!」
「演戲?」
張大軍冷笑一聲,軍刺斜指地面,
「是不是演戲,我自己都不知道。」
「但現在……」
「為了干你們這幫畜生,老子腿好了。」
「上!給我剁了他!!」
金邊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歇斯底里地大喊。
「殺!!」
三個打手揮舞著砍刀沖了上來。
張大軍不退反進。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那條曾經的殘腿此刻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嗖!
他像一頭下山的猛虎,迎著刀光沖了進去。
當!
左手的鋼管精準地格擋開第一把砍刀。
右手的軍刺如同毒蛇吐信。
噗!
直接扎穿了第一個人的肩膀。
緊接著,他一個側身鐵山靠,撞進第二個人的懷裡。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那人撞得肋骨盡斷,倒飛出去五米遠。
第三個人想偷襲他的後背。
張大軍頭也沒回,反手一記軍刺。
噗嗤!
扎在了那人的大腿大動脈上。
眨眼之間。
三個壯漢倒地哀嚎。
全場死寂。
金邊嚇得差點從輪椅上掉下來。
沒聽說過啊!
這個死瘸子居然這麼能打?!這簡直是殺神!
「別怕!他就一個人!耗死他!」
金邊大喊,
「用槍!用獵槍轟他!」
轟!
一聲巨響。
對面的一把土製雙管獵槍噴出了火舌。
無數鐵砂像暴雨一樣潑灑過來。
張大軍雖然極力閃避,但他身後就是藏著孩子的假山洞。
他不能完全躲開。
他必須用身體擋住射向洞口的角度。
噗噗噗!
幾顆鐵砂打在了他的左肩和肋部。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老式軍裝。
「唔……」
張大軍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
但他沒有倒下。
「開槍!繼續開槍!」
看到張大軍受傷,這群亡命徒來了精神。
砰!砰!砰!
又是幾聲槍響。
有的是獵槍,有的是那種自製的左輪。
張大軍從腰間拔出那把54式手槍。
這是蕭遠給他的最後一道保險。
只有七發子彈。
砰!
眉心中彈。那個拿著獵槍的傢伙仰面倒下。
砰!
手腕中彈。那個想扔燃燒瓶的傢伙慘叫著鬆手,火焰在他自己身上燒了起來。
神槍手。
即使退伍二十年,即使是在劇痛中,他的手依然穩得像磐石。
每一顆子彈,都帶走一個威脅。
但他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
左臂中了一刀,深可見骨。
大腿中了一槍,鮮血順著褲腿往下流。
他變成了一個血人。
但他依然死死地釘在假山前。
那把三棱軍刺已經變成了紅色,那是敵人的血,也是他自己的血。
……
子彈打光了。
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
張大軍扔掉空槍,雙手握緊軍刺和鋼管。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了。
失血過多讓他感到一陣陣眩暈。
恍惚間。
他仿佛回到了1953年的那個冬天。
金城戰役。
班長犧牲了,他最好的朋友小李也犧牲了。
陣地上只剩下他和副班長兩個人。
副班長讓他撤退。
他說:「副班長,我生是偵察連的兵,死是偵察連的鬼,我不走。就是死,我們也要一起死在陣地上!」
可沒曾想,最後他活了下來。
現在。
他身後沒有陣地。
但有比那更重要的東西。
那是一號樓的未來。
「死瘸子!去死吧!」
一個滿臉橫肉的打手趁著張大軍恍惚,一刀砍在他的背上。
嘶啦——
一道恐怖的傷口,皮肉翻卷。
「啊!!」
躲在洞裡的陸念,透過縫隙看到了這一幕。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不顧一切地想要推開石頭衝出來:
「張伯伯!!別打了!!嗚嗚嗚……」
聽到陸念的哭聲。
原本已經快要倒下的張大軍,身體猛地一震。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最後的迴光返照。
「別哭……」
張大軍嘶吼著,聲音如同泣血,
「不准你們欺負我家娃娃!!」
他猛地轉過身,不顧背後的刀傷,一把抓住了那個偷襲者的脖子。
直接把那個一百八十斤的壯漢提了起來!
然後狠狠地摜在假山的石頭上!
砰!
腦漿迸裂。
這恐怖的一幕,徹底嚇破了剩下幾個打手的膽。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血、腸子都快流出來卻依然站著的男人。
這還是人嗎?
這是魔鬼!
「鬼……鬼啊!」
有人扔下刀跑了。
就連金邊也嚇得臉色慘白,拼命轉動輪椅想要逃跑:
「撤!快撤!警察要來了!」
遠處。
悽厲的警笛聲終於響起。
張大軍聽到了警笛聲。
他笑了。
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聽話……真乖……」
「沒……出來……」
他拄著那根已經彎曲的鋼管。
想要回頭看看洞裡的孩子。
但是他的脖子已經僵硬了。
他的視線徹底黑了。
但他沒有倒下。
他背靠著假山,雙腿微曲,雙手依然保持著持刀格鬥的姿勢。
像一尊守護神,永遠地定格在了那一刻。
……
上午9:30。
天津港 · 4號泊位。
蕭遠、林慕白和葉輕舟,此刻正潛伏在碼頭的貨櫃後。
雷霆趴在蕭遠身邊,耳朵突然豎了起來,發出一陣不安的嗚咽。
「怎麼了?」 蕭遠摸了摸狗頭。
雷霆顯得很焦躁,一直往市區的方向看。
就在這時。
蕭遠的對講機響了。
那是一直處於靜默狀態的公共頻道。
裡面傳來了天津市公安局指揮中心的通報:
「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
「維多利亞公園發生特大惡性械鬥事件!」
「現場發現大量屍體!」
「一名退伍軍人……確認為我方人員……已無生命體徵……」
「但他保護的兩名兒童……倖存。」
啪嗒。
蕭遠手裡的望遠鏡掉在了地上。
林慕白那個永遠拿得穩手術刀的手,此刻劇烈地顫抖起來。
「大軍……」
葉輕舟捂住了臉,淚水從指縫中湧出。
他們被騙了。
所謂的「黑龍」是假的。
那圖魯不僅想炸港口,他還要抓念念做雙保險。
而那個總是樂呵呵地做著紅燒肉,平時默默在一旁守護著的張大軍。
用他的命。
填上了這致命的漏洞。
「啊!!!!」
蕭遠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
他拔出槍,也不管什麼潛伏了,紅著眼睛沖向了那艘停泊的「天驕號」。
「那圖魯!!」
「我要把你千刀萬剮!!」
「汪——!!」
雷霆也感受到了那種巨大的悲傷和憤怒。
它掙脫了項圈,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跟著蕭遠沖了出去。
這一天。
天津衛的天空下起了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