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田抬眸,見趙靖忠面露驚疑、殺意未消,只冷笑一聲,隨手抄起半截遺體,朝他當胸擲去。
「什麼?!」
趙靖忠臉色劇變,卻不敢硬接,足下急退半步,長槍一挑一旋,用巧勁將那截乾屍穩穩兜入手中。
指尖剛觸到皮肉,內力一催——毫無經絡脈動!
他心頭一沉,臉色霎時鐵青。
「當然是假的!真傢伙,早在我袖子裡揣著呢!」
話音未落,一陣瘮人的怪笑從門外飄進來,兩個黑影踏著碎步踱入錢莊。
「見過督主!」
趙靖忠膝蓋一軟,「噗通」跪地,冷汗浸透後背。
原以為天衣無縫,誰知處處漏風——雨化田盯上了,曹正淳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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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明鑑!屬下拼死奪回遺體,就是為獻給您老人家啊!」
他額頭磕地,咚咚作響。
「轉輪王。」
曹正淳眼皮都沒抬,只淡淡朝身後喚了一聲。
「唰——!」
寒光乍起!曹鋒劍已出鞘,人如離弦之箭撲向趙靖忠!
「督主饒命——!」
趙靖忠單掌猛拍地面,身子暴起翻騰,長槍抖出毒蛇信子般的銀線,直挑曹鋒劍脊,嘶吼震得樑上塵灰簌簌而落。
但是曹正淳卻像聾了一樣,眼皮都沒抬,只把手中那兩隻沉甸甸的樟木箱輕輕墩在青磚地上。
趙靖忠雖也練過幾手硬功,
可哪擋得住曹鋒的快刀?三招沒過,他僅剩的右手便齊腕削斷,
長槍「哐當」一聲砸進泥里。
「嗤——!」
寒光一閃,趙靖忠的腦袋已離頸飛起,血線噴得老高。
「其實啊,若你在他拔劍那一瞬紋絲不動,倒真能活命。」
曹正淳側過臉,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
話音落地,他才慢條斯理俯身,掀開兩隻樟木箱蓋。
又一層層剝開油紙,捧出兩具裹得嚴嚴實實的乾屍。
目光一掃,順帶釘在如臨大敵的雨化田臉上:「這羅摩內功又不是獨門秘方,誰練都行,不搶不奪,各修各的。」
「督主所言極是!」
雨化田喉頭一滾,緊繃的肩頭這才鬆了半分,
退後半步,雙眼死死咬住曹正淳掌中那兩具枯槁遺骸。
「雨公公,王大人倒真是個人精——早摸清了故布遺陣的門道!院中埋的是贗品,真貨竟藏進了皇后娘娘鳳座底下。」
「論恩情,皇后可是親手提拔過他;他就不怕半夜鳳座底下伸出只手,掐他脖子?」
邊說,曹正淳邊將一具乾屍擱上石桌。
「不可能!」
兩具並排一擺,雖都是皮包骨頭、面目焦黑,
可曹正淳只一眼,便覺出異樣——指尖猛顫,
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攥住另一具乾屍,狠狠甩上桌面。
「哈哈哈!好個王楓!咱家真把你當老實人了!」
縱然城府似海,此刻也壓不住那股被戲耍的荒謬感,
笑聲尖利刺耳,活像夜梟撞上銅鐘。
「走!錦衣衛!」
袍袖一振,曹正淳昂首跨出門檻。
東西廠名義平起平坐,可如今真正攥著羅摩命脈的,卻是王楓。
雨化田咬牙忍下屈辱,竟真亦步亦趨跟了出去,活似個貼身隨從。
「殷澄,裴倫,別慌!向千戶就是我親哥,有他在,你們穩如泰山。」
剛踏出錦衣衛衙門,王楓還在寬慰兩個手下。
為尚宮主,他主動辭了差事,如今孤身一人,再無靠山。
可那又如何?
拳頭夠硬,權柄自來,天塌下來,他也敢頂著走。
「王大人!」
話音未落,身後忽地響起曹正淳的呼喝——更叫人驚心的是,西廠督公雨化田竟也並肩而立。
「曹鋒!」
王楓眸光驟然一凜,盯住曹正淳身後那個沉默如影的漢子。
「王大人,好手段吶!拿兩具假遺骸,就想糊弄雜家?」
曹正淳逼近幾步,嗓音里淬著冰渣。
曹鋒應聲而動,拎起兩具乾屍,「啪」地擲在王楓腳前,塵土四濺。
「曹公公果然厲害,連通寶錢莊藏的羅摩遺骸都撬了出來——既然如此,咱們不如坦蕩些,聯手共參!」
王楓抱拳一禮,笑意不卑不亢。
「王大人果然是明白人!羅摩內功又不是獨門絕學,何苦撕破臉?」
曹正淳早料到這一出,喉嚨里滾出幾聲短促怪笑,陰森又暢快。
「王大人!」
眼見王楓竟帶著他和曹正淳直奔萬貴妃寢院,雨化田那張俊臉倏地抽緊。
「雨公公,燈下黑的道理,咱家比誰都懂。」
王楓朗聲一笑,徑直走向花圃,雙掌齊出,泥浪翻湧,
一隻樟木箱赫然破土而出。
「讓我來!」
曹鋒按捺不住,一步搶上前,伸手就抓。
「曹公公,這手伸得,未免太早了吧?」
王楓身形微撤,腳底一滑,已穩穩錯開半尺。
面對曹正淳等三人,他心裡壓根沒起半點波瀾。
這兒是紫宸宮,真刀真槍幹起來?除非他們打算把烏紗帽往火堆里扔,否則絕不敢動一指頭。
「直奔東廠!李鬼手我已請到,有他在,十成把握。若還不穩,再調平一指過來——日月神教再橫,見了咱家的腰牌也得低頭!」
曹正淳眼下只惦記羅摩內功的底細,眼風一掃,狠狠剜了曹鋒和王楓一眼,話音卻軟了幾分,硬是把劍拔弩張的氣氛按了下去。
「督公手段,晚輩信得過!」
王楓嘴上應得利落,實則心癢難耐——那具遺骸里藏的內功,到底是貨真價實,還是故布疑陣?他非親眼驗過不可。
四人腳步生風,眨眼便出了宮門,拐進街角那座黑檐高牆的東輯事廠。
李鬼手早已候在堂中,見人進門,眼睛立馬亮得灼人,死死盯住王楓與曹正淳手中提著的灰布包袱,喉結上下滾動,像餓狼盯上了活食。
「來吧!」
事到如今,遮掩已是多餘。
曹正淳也清楚得很:屋裡這四人,誰敢毀屍?誰又捨得毀屍?——沒挖出羅摩內功的真章前,連根指骨都碰不得。
他二話不說,親自掀開包袱,將張大鯨那半截乾枯軀體捧出,穩穩擱在烏木長案上。
「我來接!」
王楓指尖微顫,動作卻輕如拂塵,小心翼翼把兩具乾屍並排鋪開,仿佛捧的是剛出土的敦煌經卷。
【叮!拾遺成功,獲得《羅摩內功》殘篇!】
系統提示音冷不丁響起。
「果真能續肢……可這代價,未免太狠了!」
「更要命的是,竟要耗盡兩百年苦修的內力,才堪堪催動一次!」
飛快掃完攻法要訣,王楓心底泛起一陣苦笑。
喜的是——斷肢重生,確有其事;
憂的是——兩百年功力,一朝傾瀉,如雪入沸湯,點滴不剩。
這還罷了!
更致命的是續肢之後的反噬:奇經八脈寸寸崩裂,周身穴道盡數廢閉。
肉身雖復,武道之路,卻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