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是家經濟型連鎖酒店,屋裡除了這張大床,其餘空間窄得轉不開身,兩人並排走動,胳膊肘都得小心收著。
朱鎖鎖環顧一圈:泛黃的牆皮、吱呀作響的摺疊桌、水龍頭滴答漏水……心裡頓時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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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壓根不想在這地方交出初夜,更別提還是自己刷的卡、自己簽的名。
可轉念一想,王楓帳戶里躺著近百億,而有錢人嘛,誰還沒點怪癖?書里不都寫著——越有錢越愛玩反差,越闊氣越愛裝窮。
她咬咬牙,沒吭聲,默默進了浴室,熱水沖完,裹著浴巾就撲進了王楓懷裡。
「篤篤篤……」
敲門聲短促有力,王楓眼皮一掀,瞥了眼身邊蜷著的朱鎖鎖,翻身下床去開門。
門剛拉開一條縫,一隻粗糲的大手就狠狠扣住他喉結。
「幾位大哥,有事好商量!」
他往後一退,側身讓三人擠進屋——個個胳膊上盤著青黑紋身,T恤繃得發亮,眼神像刀子似的刮人。
「王楓,十萬塊,今天必須結清!」
「真沒錢!手頭緊,再寬限我幾天!」
「沒錢還債?租車倒痛快——賓利世爵、布加迪威航輪著開?泡妞還挑五星酒店?你當老子眼瞎?」
「我們是真心相愛,不用花錢!」
「真心?這話哄小姑娘還行!怕不是又捏住了誰的把柄,讓人把你包裝成富二代,打著尋真愛的旗號,騙身子、騙錢財,一套連招耍得挺溜啊!」
領頭那人嗤笑一聲,袖口一卷,露出半截冷光森森的匕首,刀尖已抵上王楓頸側動脈。
「道哥!我本來真能還上,可您這一揭老底,我哪還有路走?再給我三天!就三天,我一定湊齊!」
他邊說邊偷瞄床上的朱鎖鎖——她正死死攥著被角,臉色煞白,眼睛瞪得又圓又空。
「還不上?那就先卸你一顆腎嘗嘗鮮!」
「我有門路!精言集團葉謹言的司機馬師傅,挪用公款泡妞,這事我全知道!這姑娘就是他盯上的目標,我倆演場戲,騙他露餡!我現在就去找他——他怕得要死,不敢不吐錢!」
王楓雙手高舉,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再信你最後一次——三天!再拖,牙給你一顆顆撬下來!」
領頭人啐了一口,帶著人揚長而去。
門一關嚴,王楓立馬換上笑臉,湊到床邊伸手想攬朱鎖鎖肩膀:「鎖鎖,你別誤會……我是真喜歡你,想跟你好好過日子。那個……你身上方便嗎?借我一兩萬救個急,一個月內,連本帶利還你!」
「別碰我!」
朱鎖鎖像被燙著似的猛地一縮,整個人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
她心裡苦得發酸。
怎麼就瞎了眼看走眼?先被馬師傅摸手揩油,再被王楓騙得連底褲都搭進去了——連初夜都交代在這間霉味兒直衝鼻子的快捷房裡。
「不碰就不碰!你以為老子稀罕你?」
王楓冷笑一聲,轉身扯松領帶,「像你這種女人我見多了,做夢都想攀高枝,指望嫁個有錢人一步登天。」
「可這世上幾個真富豪?人家憑什麼挑中你?」
老子就愛逗你這種傻姑娘,可惜啊,這回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攪黃了好事。
要不是被人橫插一槓,我早把你忽悠得兜底朝天!
王楓慢悠悠站起身,嘴角一翹,滿是譏誚。
「人渣!你就不怕我告你?!」
朱鎖鎖氣得胸口起伏,指尖發顫。
「你情我願的事,我怕什麼?別忘了——昨晚開房的可是你本人!
前台監控清清楚楚,你進門時神志清醒、步子穩當,連身份證都是自己掏的。你去報案?警察一聽就揮手讓你打哪來回哪去!」
「滾!立刻給我滾出去!」
她抄起枕頭劈頭砸過去。
「那我真走了哈!臨走前提醒一句——套子錢記得結清啊!昨兒晚上可用了好幾盒呢!」
王楓單手接住枕頭,反手一拋,不偏不倚砸回她懷裡,朗聲大笑,揚長而去。
王楓走了!
朱鎖鎖咬著牙撐起身子,拖著酸軟的腿進了浴室。
熱水衝下來,她死命搓著皮膚,指甲都泛了白,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把那份被耍弄的羞恥一點點刮掉。
她在屋裡枯坐了整整兩小時,才裹著外套走出漢庭酒店。
外面陽光刺眼,風也暖,可她心裡像壓著塊冰,又冷又沉。
「轟——轟——」
一輛布加迪威航貼著路邊剎停。
車窗降下,王楓探出頭來,笑得欠揍:「鎖鎖,去哪兒?順路捎你一程?」
「王楓,還敢開著你租來的破車裝闊?」
朱鎖鎖冷眼一掃,像刀子刮過他臉。
「這車還真不是租的!不過——剛才那幾個『兄弟』,確實是我在北影廠門口現找的群演。
那一齣戲,我每人甩了二百塊,包吃包笑包配合!」
他咧嘴一笑,又打了個響亮的口哨。
哨音未落,三個穿黑T恤的年輕人從胡同口晃出來,齊刷刷圍到車邊。
「哥幾個,演得地道!五百塊,拿去喝頓好的!」
王楓啪地翻開錢包,抽出五張嶄新鈔票,塞進帶頭那人手裡。
等三人千恩萬謝地散開,他才掏出手機,叮咚一聲,給朱鎖鎖微信轉了五百。
「鎖鎖,富二代是真有,你也親眼見著了。可問題是你眼力太差,愣是沒攥住。」
「剛轉你的五百,夠你在KTV點兩輪果盤加一首熱歌——總不能讓你白忙活一整宿,對吧?」
「拜拜啦,老闆就不必謝了!」
話音落地,他抬手一揮,一腳油門踩到底,布加迪威航如離弦之箭,絕塵而去。
「姓王的!老娘跟你不死不休!」
朱鎖鎖盯著那抹遠去的流光,跺著腳嘶喊,聲音都劈了叉。
富華股票交易所大門外。
王楓在李一梵親自陪同下緩步而出。
難怪李一梵對他點頭哈腰、笑臉堆得比親爹還殷勤——實在是王楓投的錢太燙手。
四億美金砸進美股,還配上十倍槓桿。
每隻股買在幾點幾分、漲跌多少就平倉,全寫在十幾頁密密麻麻的指令單上,連止損線都標得毫釐不差。
李一梵翻著表格直咂舌,感覺自己就是個按按鈕的傀儡。
可錢是王楓的,佣金按中間提成,再累他也幹得心甘情願。
「李總!」
蔣鵬飛眼尖,一見人影就快步迎上來。他跟李一梵混了十多年,熟是熟,但直到最近才卯足勁兒往上貼。
他也摸透了李一梵的脾氣:借錢?免談;薦股?閉嘴。
可王楓不一樣——西裝筆挺、氣場沉穩,一看就是條大魚。他琢磨著,先混個臉熟,後頭機會自然來。
「蔣叔,稍等,回頭聊!」
李一梵朝他略一點頭,轉身把王楓一路送到門外,親手拉開路邊那輛布加迪威航的車門。
「李總,過幾天我還來,咱一起吃頓便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