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種可能——你跟帽妖本就是一路人。抓你,不過做場戲,好掩人耳目!」
「絕無此事!我怎會認得那妖怪!」
「那你倒說說,為何偏偏是你活了下來?」
王楓嘴角一扯,笑聲更冷:「杜長風,是與不是,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全憑證據說話!
是自己跟著走一趟勞改司,還是我拿鎖鏈押你去?」
「你這是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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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長風勃然變色,厲聲喝道:
「本官斷案,向來唯證是依!三木加身之下,若你果真無辜,我自當為你洗雪沉冤!」
王楓卻全然不睬他的怒斥。眼見幾名差役已快步上前,他當即揮手示意,命人將杜長風鎖拿,押往勞改司。就在此時,他目光一掃,忽見方才以飛刀釘穿帽妖頭顱的那名女子正立在人群邊緣,青衫獵獵,眉鋒如刃。
「姑娘!方才你飛刀破妖,乾脆利落——敢問芳名?」
對方容色清絕,王楓豈肯怠慢?當下踏前半步,拱手深深一揖。
「草民穆桂英,拜見大人!」
女子亦斂衽回禮,腰背挺直如松。
「穆桂英?」
王楓心頭一震,下意識凝神細看——
雖面帶塵霜、風痕未褪,卻掩不住一雙星眸清亮、輪廓峻拔;身姿修長矯健,靜立如山,動則似豹,剛烈中透著柔韌,凜然間自有風致。
「穆姑娘,想必不是汴京本地人?」
他不動聲色,又試探一句。
「草民自河北來,家宅所在,恕難奉告。」
她答得乾脆,語氣卻不失分寸。
「若姑娘不嫌簡陋,還請移步勞改司一敘——本官恰有數事,欲向姑娘請教。」
王楓側身讓路,抬手虛引。
「願隨大人前往,不敢推辭!」
她頷首應下,牽馬隨行,步履沉穩,不疾不徐。
勞改南作坊司正堂內——
王楓剛踏入門檻,正欲吩咐人沏茶奉上,卻見穆桂英忽地搶前一步,「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叩在青磚之上!
「大人!燕雲故土七十萬父老,苦不堪言啊!」
話音未落,已是淚涌如泉,悲聲裂帛。
「你……是從燕雲來的?」
王楓急忙俯身去扶。
「正是燕雲來人!懇請朝廷再整王師,北渡拒馬河,救我漢家七百萬生靈於水火!」
她仰起臉,眼中淚光未乾,神情卻堅如鐵石。
「快請起,有話慢慢講!」
王楓一手托住她臂肘,親手扶起。
細問之下才知,她原是燕州城漢家女兒。祖上穆時貴,曾為晉出帝石重貴帳下驍將。
石重貴與叔父石敬瑭不同,誓志收復燕雲,密遣細作潛入十六州,聯絡鄉勇,圖謀裡應外合。
穆時貴便是那時深入敵後,短短數月便聚起三千義士,隱於太行深處,結寨自守。
可惜北伐功敗垂成——前線大將杜重威臨陣倒戈,引遼兵反撲汴京,逼得石重貴開城納降,受封「負義侯」,舉族流徙黃龍府,終凍餓而歿。
晉室雖傾,穆家不墜忠骨。暗中擴寨練兵,十年經營,終成穆柯寨,如今已有五千精銳,更與燕雲各處抗遼義軍暗通聲氣。
早年遼人尚忌憚中原用兵,對漢民尚存幾分克制;可澶淵盟約一訂,宋遼息兵,遼國再無邊患之憂。恰逢蕭太后病逝,耶律隆緒登基,急於籠絡權貴,遂將盤剝之手,盡數伸向漢戶!
強令遷徙,拆散宗族,沿途斷糧斷水,只靠血肉之軀硬扛寒暑饑渴。
十人啟程,五人倒斃道旁。
穆桂英身為穆柯寨主,心知憑一寨之力,斷難撼動遼國鐵騎。唯有南下求援,寄望於大宋天兵再舉!
「穆姑娘進京,已有幾日了?」
待她說完北伐所求,王楓忽然問道——這一問,切中要害。
「兩月有餘了……」
她唇角微揚,笑意卻涼如秋水。
初來時,她懷揣滿腔熱望——畢竟身後站著的,是燕雲十六州七百萬翹首盼歸的漢家兒女。
滿心盼著,很快就能面見官家,替燕雲父老陳情,懇請朝廷再度揮師北上,收復故土。
可一進汴京,兜頭便澆下一盆冰水。
樞密院閉門謝客,禁軍營壘森嚴,連開封府衙前的石階都沒邁進去幾步,就被差役攔了下來。
那些戴高冠、束方巾的官員,一聽是燕雲百姓來勸進北伐,腦袋搖得比風裡蘆葦還急。
性子和緩些的,只擺手嘆道:軍國大事,關乎社稷存亡。如今宋遼已締結兄弟之盟,大宋為兄,豈能自毀信義,撕破臉皮?
脾氣暴烈的,當場拍案,命人架起胳膊就往外搡。
走投無路之際,她乍見帽妖作祟,心頭竟猛地一熱——若能親手擒下這妖物,興許能驚動權貴,借他們引薦,直抵天聽。
正因如此,她初遇王楓,才毫不猶豫跪地叩首,聲淚俱下。
「穆姑娘,實不相瞞,帶你面聖,我確有門路。但要朝廷重燃戰火、北伐燕雲?萬難成行!」
見穆桂英眼中仍燃著微光,王楓縱有不忍,也只得直言相告。
「穆姑娘,三番北征,早已掏空國本。澶淵之盟,更是城下屈膝所立。如今朝中主事者,見遼兵旗影便心驚肉跳,哪敢輕言刀兵?
再者,接連降下三道『天書』,數度封禪泰山,內庫早被掏得底兒朝天!打仗靠什麼?先要糧草如山、軍械滿倉。真要北伐,二十萬精兵起步,光是軍費,就得砸進去千萬貫銅錢!
穆姑娘,你通曉兵事,該明白——沒有後援,沒有補給,大軍跨過白溝河,不過是一場送死的遠征!」
「大人!難道……大宋就眼睜睜看著我們漢家子弟,在遼人鞭下當牛做馬?」
穆桂英哽咽難言,雙肩顫抖。
「與其仰人鼻息,不如自己動手!桂英,可曾聽過高麗、女真、渤海這三處?」
王楓近來日夜籌謀系統所託之事,早已盤算妥當。
原打算等真宗駕崩、劉娥臨朝,再娶了高慧,借勢開口。
之所以非要等到那時,並非只為高慧容顏清麗、性子溫軟,怕旁人搶先定下名分;
更因她祖上乃開國名將高懷德,軍中舊部遍布,勛貴圈裡說話極有分量,足以為此議撐腰。
而今穆桂英橫空而來,倒讓這事提前落地——他不必倚仗軍中勢力,也能拉起一支人馬,把事辦成。
「大人……草民只曉得女真。」穆桂英略顯赧然。
「你在燕雲,距高麗與渤海萬里之遙,沒聽說過,再尋常不過。穆姑娘,請移步這邊。」
王楓提筆蘸墨,在紙上寥寥幾劃,勾出一幅粗疏卻清晰的地形圖。
「高麗、女真、渤海,皆緊貼遼境,受其壓榨已久。高麗王屢次遣使赴汴京,求大宋助其抗遼,次次被拒於宮門之外。
雖眼下已向遼國遞了降表,名義上臣服,暗地裡卻厲兵秣馬,枕戈待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