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衙專理刑徒勞役,所有官員皆不由吏部銓選,亦不列名於吏部冊籍,劉美一人便可決斷。
隨後,他又撥五十名幹練人手,盡數歸王楓調遣。
這五十人是從禁軍里挑出來的尖兵,個個身手利落、眼神銳利。
他們齊刷刷立在堂下,目光卻都帶著幾分狐疑,直勾勾打量著上首的王楓。
「諸位,本官治下,唯有一條鐵律——令出如山,不得遲疑!
哪怕我指著當朝國舅的鼻子下令砍他,你們也得拔刀就上,事後重賞不吝!
可若有人裝聾作啞、陽奉陰違……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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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王楓已縱身躍起,衣袍獵獵,眨眼間掠至院中老槐樹前,反手就是一刀!
咔嚓一聲脆響,碗口粗的枝幹應聲而斷,轟然砸地,斷口平滑如鏡。
「謹遵大人號令!」
這一刀快得連殘影都難捕捉,在場坊丁心頭俱是一震,脊背發緊。
「有罰就有賞——每人五貫錢,算我給諸位的見面禮!」
王楓轉身猛踹兩腳,兩隻沉甸甸的樟木箱應聲爆裂!
嘩啦啦——銅錢傾瀉而出,紅繩纏繞的貫錢滾滿青磚地,金光晃眼。
「謝大人厚賜!」
副親事官雷千德反應最快,當即抱拳高呼,大步上前,抓起五貫錢便塞進腰囊。
其餘坊丁哪還敢怠慢,紛紛搶步上前,一把攥住銅錢,揣得嚴嚴實實。
「雷千德,進來,隨我議事!」
王楓恩威兼施,表面看是鎮住了這群人。
可他心裡門兒清:這不過是紙面順從。真要讓他帶人去砍劉美,怕是刀還沒出鞘,底下就有人掉轉刀尖了。
不過無妨!
他壓根沒打算動劉美一根汗毛——若真要動手,他自己拎刀上陣更痛快。
他要的,不過是這群人跑腿辦事、撐場面、遞消息罷了。
與雷千德密議片刻後,王楓闊步走出作坊司,隨手點了五名坊丁隨行,抬腳便上了朱雀大街。
手裡攥著錢,路子自然就寬。
他幾番周旋、幾輪砍價,三萬貫甩出去,一套五進五出的深宅大院便落了戶。
驗過房契、付清尾款,王楓站在垂花門前,忍不住咂舌:
乖乖,汴京這房價,真敢獅子大開口啊!
再一琢磨趙盼兒她們,愈發覺得這幾位真是頂流大女主——走到哪兒都有貴人鋪路。
就連小兵陳廉,都能掏出一套體面宅子,讓她們在京城穩穩落腳。
要知道,歐陽修、蘇轍這些名士,當年在汴京都是租房過活;便是仁宗朝的事,真宗朝也差不了多少。
如今的副宰相楊礪,病逝前還住在窄巷陋屋,宋真宗親自弔唁,馬車竟卡在巷口進不去。
一個堂堂副宰相,日子過得還不如趙盼兒三人敞亮——這大女主氣運,可不是虛的,那是實打實的光華灼灼、照徹四方。
宅子定下後,王楓留下三人,撥了一千貫銀錢,命他們採辦宅中器物,只一條:寧買貴的,不買次的,務必挑最好的上。
又另遣兩人快馬趕往碼頭,守著宋引章她們的船——雖說蠅級無人機早報過信,船還得六七日才靠岸,但該擺的架勢不能少,總得讓幾個姑娘一下船,就撞見滿心歡喜的迎候。
當晚,長樂賭坊外。
王楓帶著雷千德等人埋伏在暗處,眼見一個穿灰布短褐的男人哼著小調踱步而來。
「拿下!留活口,不准傷筋動骨!」
令下如電,雷千德領著二十條漢子撲將過去,刀鞘齊出,動作乾脆利落。
那人不過是御史中丞府里一個跑腿雜役,何曾見過這般陣仗?一見黑壓壓的人影裹著殺氣撲來,當場腿軟癱地,牙齒咯咯直打顫。
勞改司牢房內。
王楓負手而立,冷眼俯視柱上被鐵鏈捆得結結實實的男人。
「說,這玉佩,你從哪兒得來的?」
他緩步逼近,掌心攤開,一枚溫潤剔透的羊脂玉佩,在昏燈下泛著幽光。
眼看這塊剛押進當鋪的玉佩被重新翻出,男子頓時面如土色,嗓音發顫。
「放肆!死到臨頭還敢抵賴?這玉佩是天子親賜、專授蘇州知州蕭使君的信物,豈是你一個街邊閒漢能拾得的?來人——上刑!」
王楓厲聲喝道。
雷千德應聲撲上,蘸了冷水的牛皮鞭破空抽響,噼啪作響,鞭鞭見血,抽得那男人皮開肉綻、蜷縮抽搐,不多時便昏死過去。
一桶冰水兜頭潑下,男人嗆咳著睜眼,渾身抖如篩糠。
「青天大老爺啊!小的真是在朱雀街口撿的!又怕惹禍,特意跑當鋪做了死當!您就是打死我,也掏不出第二句實話啊!」
見雷千德又揚起鞭子,他撲通跪倒,額頭磕在青磚上咚咚直響。
「本官再明告你一次——這是蕭使君府上的御賜之物!蕭欽言昨夜遭人斬首,屍首分離,連同庫銀數十萬貫一併失蹤!此案已驚動禁中,列為御前要案!你若不說實情,三族立斬不赦!
你不過齊中丞府里一個灑掃粗使,替主子背這等殺頭的鍋,圖個什麼?
依本官斷,此玉佩,正是你從齊府後園牡丹台下掘出!
不止如此——本官還曉得,那花壇底下,早埋著一匣金銀、兩卷密札,還有……蕭欽言那顆人頭!」
王楓目光如刀,一字一頓,「你分明撞見齊牧深夜掩埋,又因賭債壓身、狗膽包天,才趁夜扒開泥土,只敢盜走玉佩充數。壇下余物未動,對也不對?」
話音未落,男子膝行兩步,額頭貼地,嘶聲哭嚎:
「大人神斷!小的該死!是小的貪財昧心,偷了齊中丞埋在牡丹台下的東西!求大人開恩,留小的一條賤命啊!」
他豈會聽不懂弦外之音?王楓話里沒一句真憑實據,卻句句釘死活路,他若再犟,便是當場杖斃的命。
「錄供狀!按紅指印!贓物、證詞,即刻呈送國舅爺案前!」
王楓伸了個懶腰,語氣輕快如常。
「遵命!」
雷千德垂手應喏,眼角餘光掃過王楓,脊背微涼。
這顛倒黑白的手段,實在狠絕——縱然他是劉美心腹,也忍不住心頭一緊。
供詞遞進國舅府,等於直接送到劉娥案頭。
劉娥親自提筆批了「即查」,宋真宗當即遣內侍王懷政攜皇城司緹騎,直撲齊牧宅邸。
果不其然,在西園牡丹台下掘出三尺深坑:金錠堆疊如山,銀鋌碼放整齊,最上頭,赫然是蕭欽言的人頭——泡在生石灰里,面色如生,雙目微睜。
七竅皆穿細鋼針,針尾繫著硃砂寫的紅布條,端端正正寫著他的生辰八字。
消息傳入宮禁,朝堂頓時炸開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