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這婚一散,再娶一房,他這把老骨頭怕是要被掏空了。
「不離?那明兒我就陪我姐去婦聯告狀,再去法院遞訴狀——家暴傷妻、致人流產,你說婦聯和法官,是聽你的,還是聽我姐的?」
於海棠咬著牙,句句帶刺,「聽說家暴的男人,得戴高帽遊街示眾。還有——閻埠貴,你可是人民教師,連親兒子都管不住,還怎麼教學生?難不成,非得讓我姐扛著喇叭,去你們學校門口喊冤?」
這番話,是她跟於莉連夜盤好的,專挑閻家最怕的軟肋猛戳。
「對了,保衛科也盯著呢——夫妻倆打架,照樣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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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楓慢悠悠補上一句,輕飄飄,卻像刀尖划過喉管。
接著,他猛地揚起臉,目光如刀般扎向閻老三,語氣里裹著冰碴:「三大爺,於姐這回是鐵了心要斷,我跟海棠輪番勸,嘴皮子都磨薄了,她半點不鬆口。非要跟閻解成『打八刀』——一刀一刀劈開,再不留半點牽連!真要鬧到學校去,您那鐵飯碗,怕是得先晃三晃!」
「離就離!」
閻老三心頭一緊,眼前頓時浮現出於莉衝進校辦拍桌子、校長黑著臉把他叫去談話的場面。
雖不至於當場捲鋪蓋,可扣獎金、停評優、年底考評打個叉……哪一樣不是往他命門上捅?
一家老小指著那點工資過活,真被掐了脖子,喝西北風去?
他喉結上下一滾,牙關一咬,硬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明早九點,民政局門口,不見不散!閻解成,你別想躲貓貓!」
老閻家終於鬆了口,於海棠立刻挺直腰杆,嘴角高高翹起,像只剛贏了架的雀兒。
兩人快步出了四合院,七拐八繞穿過幾條窄巷,果然見於莉正倚在牆根下等他們。
「姐,妥了!」
於海棠下巴一抬,神氣活現。
「請吧,病號大姐!」
王楓躬身蹲下,脊背朝向於莉,示意她上來。等她伏穩,便穩穩托住腿彎,背著她往回走。
為裝得更像,於海棠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的毛線圍巾,一圈圈纏上於莉額頭,又把邊角掖得嚴嚴實實,活脫脫一副見不得風、吹口氣就倒的嬌弱樣兒。
進了四合院,必得打老閻家門口過。
此時閻老三和閻解成還僵在院外,臉色陰得能擰出水來。
眼見王楓背著人進來,閻解成一步搶上前,聲音發顫:「於莉!」
「不想見他,滾遠點!」
於莉頭也不回,圍巾蒙著半張臉,說話聲悶在布里,像隔著一層棉絮。
「閻解成,我姐讓你滾,耳朵聾了?再囉嗦一個字,我掀了你家灶台!」
於海棠立馬橫在前頭,雙臂一張,護犢子似的把於莉擋得嚴嚴實實,嗓門又亮又脆。
「解成,事已至此,說啥都晚了——你抬手那會兒,咋沒想想後果?」
王楓搖搖頭,眼神里全是無奈,背起於莉,腳下生風,徑直往中院去。
「王同志!」
剛到自家門口,屋裡燈已亮著。
門一響,南易從廚房探出身來,臉上寫滿委屈,活像被主人撂下半天的狗子。
「對不住啊,南師傅!今兒這事,實在猝不及防。」
王楓撓撓後腦勺,滿臉歉意,「這樣,您走時多帶一份菜,行不?」
「那可太謝您了,王同志!」
南易眼睛一亮——王楓這兒的東西,眼下可是金貴得緊。
白耗了一整天,能多拎走一份熱乎菜,值了!
他轉身就鑽進灶間,噼里啪啦又忙活起來。
「王楓,小紅得放出去!老閻家要是再摸過來,瞧見我這活蹦亂跳的樣子,立馬露餡!還有——閻解成只要踏出四合院一步,你得馬上喊我們!」
於莉一把扯下圍巾,麻利地蹬掉棉褲棉襖,只穿著單衣單褲,一邊吩咐,一邊順手拽過床被子裹在身上。
等會兒人一來,她就能立馬躺倒,閉眼喘氣,演足一個大病初癒的虛弱勁兒。
「姐,我說咱壓根兒不該回來!你這前怕狼後怕虎的,吃頓飯都不得安生!」
於海棠嘟起嘴,一臉不樂意。
「不回四合院,還能去哪兒?睡大街?還是回爹媽那兒?
你信不信,我腳一邁出這院子,天擦黑,他們就得找上門!
到時爹媽準是一頓苦口婆心,勸和不勸分,我可不想聽那些老調重彈!
就守在這兒最省事——他們鬧騰,也鬧不到爹媽眼皮底下!」
於莉語氣乾脆,帶著不容置疑的利落。
「那現在,他們就不會去了?」於海棠眨眨眼,反問。
「難說!所以我才讓王楓把小紅派出去盯著閻解成。萬一他真往爹媽那兒跑,海棠,你可得給我死死攔住!」
於莉雖沒念過多少書,可腦子靈光,做事利落又周全。
「姐,你咋對小紅這麼門兒清?要不是今兒聰哥讓我親眼瞧見它露那一手,我真想不到它機靈成這樣!」
於海棠歪著頭,一臉詫異。
「小紅天天在院子裡蹽躂,它啥脾氣、啥本事,我能不清楚?」
於莉趕緊笑著解釋。
不多時,南易便把幾道熱菜端上了桌。
三人圍坐開吃,第一筷子就直奔那熊掌——油亮厚實,香氣撲鼻。
「王同志,我這就回了!」
正吃得酣暢淋漓,南易已麻利地收好傢夥,背起帆布包。
「我送你!」
王楓看他跟傻柱似的拎著空飯盒晃悠,半點不覺尷尬,反倒挺自然。
結清工錢,轉身便陪他出了院門。
「喵嗚——」
剛踏出大門,小紅的叫聲就竄了過來。
「南師傅,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兒臨時有事,就不遠送了!」
這是小紅給閻解成遞的暗號,王楓撂下一句,轉身就往自家屋走。
他三步並作兩步鎖好房門,拉上於海棠,一前一後跨出四合院,蹬上自行車就出發。
車輪碾過凍硬的胡同路,一路顛簸到了於家所在的巷口。
兩人守在風裡等了四十分鐘,才遠遠望見閻解成裹著棉襖、縮著脖子晃過來。
於海棠又扇了他兩巴掌,他臉上還印著指痕,卻仍死咬著要見於家父母。
他這份執拗,倒不是因為多愛於莉。
而是心知肚明:一旦跟於莉離了婚,閻老三鐵定撒手不管,再不會掏一分錢給他辦喜事。
他既沒正經工作,又懶得動彈,單靠自己,怕是到老都討不上媳婦,只能打一輩子光棍。
「閻解成,別瞎折騰了,五十塊,拿去!」
王楓望著眼前這個灰頭土臉的男人,難得軟了一回心。
說到底,這人從前沒招惹過自己,反倒是自己陰差陽錯「綠」了他一回。
雖說是被逼無奈,可心裡總歸有點發虛。
單看這事,他骨子裡還真不算壞。
「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