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那勁兒,真是掏心窩子的熱情——白糖舀了滿滿一勺,甜得發齁,膩得掛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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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楓喝得直眯眼,可心裡清楚,這糖水是鄉下待貴客的硬規矩,尋常人連碗邊都碰不著,只得小口小口嘬著,生怕失了禮數。
「長軍叔,我今兒是來求您幫把手的!」
剛抿了兩口糖水,門外便傳來一聲洪亮爽利的招呼。
話音未落,一位穿四個兜軍裝的軍人跨進門來,「長軍叔,您這剛打完獵回來?滿載而歸啊!」
「張連長,這可不是我們出的手,是這位四九城來的王領導自個兒乾的!一天工夫,就撂倒這麼多,我瞅見都咂舌!」
王長軍跟這人顯然熟得很,笑著起身介紹。
「四九城出來的?那真有兩把刷子!」
張連長朗聲一笑,抬手朝王楓敬了個標準軍禮。
「純屬撞上好運,太行山里野物扎堆,趕上了罷了。」
王楓一邊應著,一邊主動伸出手去。
「運氣?我帶人進山圍獵少說十來回,最多一次才弄回三四百斤肉!」
張連長搓著掌心,笑得坦蕩。
「那個……王同志,能不能容我厚著臉皮,跟你商量個事兒?」
他頓了頓,略顯侷促地望向王楓。
「您儘管開口,能辦的我絕不含糊!」
王楓向來敬重當兵的,料定對方不是想買肉,就是想請他帶隊進山尋獵——哪樣都不費事,立馬應得乾脆利落。
還真讓他猜准了。張連長正是想請他領路,帶上一個班進山多打些肉食,好讓戰士們過個油水足的年。
王楓二話不說點頭答應,張連長喜得眉梢一揚,又鄭重敬了個禮,轉身火急火燎去整隊了。
約莫一個時辰後,公社幹事找來的老獵戶也到了場。
有王長軍從中牽線,老獵戶聽明是硝制熊皮鹿皮,一口應下,連聲說不用工錢,白幫忙都樂意。
王楓哪肯占這份便宜?軟磨硬泡,最後硬塞給人家一隻沉甸甸的豬後腿,才算把人情穩住。
嘎斯吉普車在公路上疾馳,車廂後堆得滿滿當當:黑熊、梅花鹿,皮已剝淨,腹腔清空,乖乖臥在肉堆里。
就在昨天,王楓陪著張連長帶一個班鑽進山林。
借著金貓的靈巧機敏,他們足足收攏了一千多斤野味。
張連長樂得合不攏嘴,當晚就擺了酒,邊喝邊聊,原來他也是四九城人,名叫張海潮。
因硝皮子得耗上好幾天,張海潮拍著胸脯打包票:等過年時,一定把硝好的毛皮捎到王楓家,並細細記下了地址。
沒多久,王楓就把車駛進了四九城。
先拐回小院,卸下大半車貨;再驅車直奔李副廠長家——正巧是星期天,廠長在家歇息。
一見王楓拉回來的山貨,李副廠長眼睛都亮了,當場掏出一把鋼鋸,麻利地將野豬分解開來。
隨後拎起一條豬大腿、兩隻野雞,轉身登車,順口報了個地址:
「小王,今兒帶你見位大領導。去了少開口,多聽少問!那人雖不是我的靠山,卻是咱們廠頂頭上司!」
坐進車裡,李副廠長還不放心,又叮囑了一句。
「廠長,您儘管放心!我王楓是拎不清分量的人嗎?」
想到這回算是搭上了李副廠長的順風車,王楓刻意收著鋒芒,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不多時,吉普車穩穩停在一片戒備森嚴的別墅區門口——崗亭里站著全副武裝的軍人,眼神銳利如刀。
李副廠長下車登記,又親自撥通大領導家的電話確認後,才獲准放行。
車子緩緩駛入,在一棟灰牆紅瓦的二層小樓前停下。李副廠長與王楓一併推門下車。
「楊廠長也在?」
院門外那輛熟悉的212吉普剛映入眼帘,李副廠長便低聲嘀咕了一句。
「走!」
他臉上波瀾不驚,只朝王楓略一點頭,便徑直朝院門走去,迎面撞見大領導身邊的黃秘書。
「黃秘書,快過年了,給領導帶點山貨嘗鮮——這是我們廠小王親手打的野雞、現宰的豬腿!」
李副廠長笑著把手裡沉甸甸的年貨往前一亮,笑容溫厚,卻透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跟我來吧。」
黃秘書顯然早有交代,點頭應下,領著兩人穿過院子,一路進了廚房。
「傻柱!」
剛掀開廚房門帘,王楓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歪在竹椅上、正滋溜嘬茶的身影。
談不上仇人見面、拔刀相向,可空氣霎時繃緊了幾分——傻柱抬眼瞧見王楓,眉頭一擰,嘴角微撇,眼裡浮起一層毫不掩飾的厭煩。
「喲,今兒是你掌勺啊?那可得使出真本事來!待會兒陪大領導吃飯,我少不得替你美言幾句。」
「對了——我最愛吃回鍋肉。」
王楓心頭一熱,想起自己那點壓箱底的能耐,話音未落,已大步踱進灶台邊,語氣熟稔得像在自家廚房。
「做你的白日夢去吧!」
一聽要親手做菜供王楓享用,傻柱臉一黑,腮幫子直抽抽。
可他再橫,也清楚這是大領導的地盤,不敢明著耍花樣。
但……
回鍋肉?你愛得發狂?偏不給你做!
「走,帶你去見大領導。」
李副廠長早把傻柱當個灶台邊的影子,連多看一眼都嫌費神。他惦記的是王楓這顆新冒頭的尖子,壓根沒接王楓那句帶刺的話茬,轉身便朝會議室方向邁步。
「大領導,真不是我瞎說!傻柱他腦子真有點毛病,說話做事全沒譜兒啊!」
剛到會議室門口,許大茂那聲哭腔就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他不敢推門,只把腦袋硬生生擠進門縫,耳朵豎得筆直。
王楓掃一眼那縮頭縮腦的架勢,再想想電視劇里那一出,心裡頓時敞亮:準是傻柱嘴上沒把門,得罪了領導夫人,夫人不悅,許大茂趁機拱火,添油加醋告了一狀。結果大領導當場翻臉,叫人把他轟了出來。
許大茂怕徹底涼透,竟蹲在門外偷聽,還想找補幾句。
「這人真是膽大包天!領導密談你也敢貼耳偷聽?聽就聽唄,還急著跳出來辯解——這不是自個兒往槍口上撞麼?」
王楓看得直搖頭。
屋裡斥責聲一浪高過一浪,許大茂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像被抽了筋。
他鑽營的勁頭,半點不輸劉海中。原指望借著在大領導家放映電影的機會,混個臉熟,攀上高枝,將來弄個實職乾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