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於莉特意繞道去他家門口轉悠,本想碰個巧,拉近點距離。
結果一眼就看見那小屋窗戶全碎得跟蛛網似的,玻璃碴子扎在門框上反著光。
自己借給他的那床花被,果然又像昨兒一樣,癱在泥地上,皺巴巴、髒兮兮。
天雖擦黑,可那團凍成塊的黃漬,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想到那是自己當姑娘時攢下的體己鋪蓋,心裡一陣發膩,又堵得慌。
「真對不住啊,莉姐!」
聽她這麼一說,王楓也臊得慌。
甭管於莉圖啥,這被子是她閨中舊物,如今糟蹋成這樣,還能要嗎?
怪只怪自己太毛躁,光琢磨怎麼收拾棒梗那小混蛋,竟忘了把被子收進柜子——白白辜負人家一番心意。
「莉姐,這是我保衛科的幾位同事!您放心,這仇咱立馬報!鋪蓋的事,我給您扛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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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湊近半步,壓低嗓子說道。
「保衛科?」
於莉眼珠子一轉,頓時亮了。
可轉瞬又蔫了下去:「這事……夠得上立案不?」
「莉姐,您可別忘了——昨兒我找您家閻老三借的二百塊錢,就擱屋裡桌上呢!」
王楓沒兜圈子,直接甩出底牌。
「王楓,你是說……」
於莉腦子一轉,嘴角不由翹了起來。
「我可啥也沒講啊。」
王楓咧嘴一笑,側身從她身邊繞過去,徑直朝小屋走去。
果然!
跟劉光天早上匯報的一模一樣,也和於莉剛才說的一樣——這回比昨天更狠:窗玻璃全沒了,只剩空洞洞的框子,風一吹就嗚嗚響。
他伸手一扯燈繩,「啪」一聲,昏黃燈光晃了晃,照得滿屋狼藉:搪瓷盆翻在牆角,暖瓶炸裂成幾瓣,炕席掀了一半,露著底下黑黢黢的土坯。
那床花被還攤在地上,上面那灘黃漬凍得發亮,硬邦邦地粘著灰。
「這小混蛋!」
起初張科長還覺得王楓小題大做——不就是熊孩子鬧騰嘛,踹兩腳,嚇唬住不就完了?
可眼前這光景一入眼,他喉頭一緊,心口直發沉。
這哪是搗蛋?簡直是往死里禍害人!
「我的錢!我剛借來的二百塊啊!」
王楓顧不上髒不髒了,一把抄起被子猛抖,黃塊簌簌往下掉,灰撲撲的棉絮都露了出來。
接著就喊開了。
「演得也太假了點吧!」
張科長斜睨他一眼,卻還是抬腳跟上,站到他身邊,聲音放得又沉又穩:「王科長,什麼錢?」
「昨兒找院裡三大爺借的二百!打算買輛永久牌的!現在全沒了!」
王楓扯開嗓門吼完,自己先繃不住想笑。
原來當演員真不是件輕鬆活兒——難怪後來那些小鮮肉拍戲,台詞記不住,全靠「一二三四五」順口溜撐場面;還有些女明星,情緒全靠瞪眼珠子撐著。
以前他還真以為自己上也能來,今兒才算明白:差得遠呢。
最起碼人家念完「一二三四五」,不會當場笑場。
而他自己呢!
念完一二三四五,下一句準是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咬人,專叼杜魯……
「查!必須徹查!把四合院所有人全叫齊,挨個過篩子!」
演戲就得入木三分,張科長那包煙可不是白揣進兜里的,他嗓門一提,中氣十足地吼開了。
「小王,你家咋整成這副德行了?」
話音還沒落,張科長剛要帶人出門,
閻老三就踱了進來,臉上堆著笑,眼裡卻亮得發賊——那分明是聞見銅臭味兒的饞相。瞧他這架勢,八成又盤算著等三大媽和於莉來收拾屋子,再順手多蹭幾天飯錢。
「這嘴皮子松得喲,比舊棉褲腰還垮!」
王楓一眼瞥見閻老三身後跟著的於莉,心裡便有數了:剛才她回家準是一五一十全倒給了閻老三。
這人啊,純粹是趕著來看戲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丫頭片子倒還算拎得清,沒把他在家設套坑棒梗、悄悄塞錢的事捅出去,嘴上真有道閘。
不然,哪怕她生得再水靈,也休想學梁拉娣那樣,從他這兒占半點便宜。
「三大爺,我兩百塊全沒了!你還樂呵?就是昨兒你借我的那筆!」
王楓繃著臉,語氣里滿是火氣。
「啥?二百塊全飛了?這可是天大的事!得開大會!立馬開!」
閻老三一聽,眼珠子都亮了,話沒說完,目光已急不可耐地往王楓手腕上掃。
可惜王楓穿著件厚實的皮夾克,袖口垂得嚴嚴實實,把那塊梅花全鋼大三針死死蓋住,半點不露。
他連影子都沒瞅見,心裡頓時空落落的。
可轉念一想——
會一散,他就逼王楓還錢,今天之內,非得把那表攥進手裡不可!
轉手倒給黑市販子,穩穩噹噹一百二十塊進帳。
為啥能賣這麼高?就因為買表得憑票——一張表票,市價就炒到五十八十塊去了!
「一大爺!出大事了!王楓丟錢了!」
為搶在別人前頭把表撈到手,閻老三撒腿就蹽,直奔易中海家,連門都懶得敲,推門就往裡闖。
「啥?王楓丟錢了?」
一大爺易中海剛放下碗筷,正坐在自打的沙發上慢悠悠喝茶消食。
那沙發其實不稀奇:老式木椅加幾圈彈簧,鋪層人造革,底下用柳釘鉚得結結實實。
對一個八級鉗工來說,這點活兒,跟捏個泥巴差不多。
可一聽這話,他「騰」地彈起來,手一抖,搪瓷缸子「哐啷」砸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
「三大爺,你趕緊喊中院的!我去老賈家!」
易中海太清楚這院子的水有多渾,第一個念頭就是棒梗。
顧不上滿地狼藉,抄起大衣轉身就往外沖。
「你們院裡的大爺,手腳真麻利!」
張科長望著閻埠貴風風火火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
「嗐,熱心腸罷了!」
王楓不願戳破閻老三那點腌臢心思,嫌丟份兒,含糊應了句,領著張科長他們出了院門。
「光天!過來!」
剛跨出院門,正撞見劉光天和劉光富縮在牆根底下,探頭探腦偷瞄。
「王哥,您叫我?」
見著金主,劉光天哪敢怠慢,立馬堆起笑,小跑著湊上來。
「看見誰砸我家門沒?屋裡還少兩百塊!」
王楓故意皺眉,裝作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