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我肯定不敢回,他們鐵定揪心!可徐二強家……我跟他們素來沒啥往來啊。」婁曉娥皺著眉琢磨片刻,遲疑道,「要不……我去老太太屋裡湊合一宿?」
「我待會兒跟徐師傅打個招呼,准成。要不是我那屋被棒梗那小混蛋砸得沒法住,早讓你歇我那兒了——我自個兒出去找地方睡!」
王楓語氣篤定,卻把話咬得極輕,「這會兒老太太早躺下了,身子又虛,別擾她清靜。」
他哪敢讓婁曉娥去聾老太太屋裡過夜?
那老太太雖掛著五保戶的名頭,一副慈祥面孔,可肚子裡全是彎彎繞。
單說她把婁曉娥和傻柱關進同一間屋、反鎖上門,硬生生湊成一對這事——
跟《水滸》里王婆撮合西門慶與潘金蓮,手法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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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沒動刀動槍,但論心術之歹毒、手段之陰損,判個十年八年,真不算冤枉。
「走吧!姐,我和徐師傅早就是鐵桿交情!」
話音未落,王楓一把扶住婁曉娥胳膊,半推半攙地朝徐二強家邁開步子。
哎——
於莉遠遠望著那兩道背影,輕輕一嘆,尾音拖得又軟又沉。
她心裡也犯嘀咕:這事兒確實擰巴——先幫著人家媳婦揍丈夫,轉頭又把人媳婦領走了。
怎麼看,都像倆人早有牽扯。
可偏偏,她嘴上埋怨,心裡卻泛酸發燙。要是自己也有這麼個人,肯豁出去護著自己、敢頂著風言風語替自己撐腰,她連名分都不計較,心甘情願做他身邊最暖的那盞燈。
還沒跨進徐家院門,一股濃香就直往鼻子裡鑽——是燉雞的油潤香氣,裹著八角桂皮的辛香,勾得人胃裡直打顫。
「徐師傅!徐師傅在家不?」王楓邊喊邊掀帘子,拉著婁曉娥進了屋。
「王科長!曉娥!快請進——坐這兒!」
徐二強正蹲在灶邊撥火,一抬頭見兩人進來,手忙腳亂抹了把圍裙,順手拽過條長凳拍了拍灰。
「徐師傅,我姐剛跟許大茂動了手。您瞅她這臉、這胳膊……回四合院還不把老兩口嚇壞?」
王楓話沒說完,徐二強已聽出弦外之音,一拍大腿:「成!讓花妮今晚陪曉娥睡東屋!」
「那真謝過徐師傅了!我這兒有瓶活血化瘀膏,您讓花妮幫我姐先敷上——我一個男人,動手不方便。」
他心裡清楚,婁曉娥眼下還是許大茂明媒正娶的媳婦。
自己剛才那頓攪和,已經夠出格;再越界,反倒把她逼遠了。
一來怕她心生退意,轉身躲回許家;二來更怕四合院那些嚼舌根的趁機潑髒水——他不怕罵,可婁曉娥的清譽,經不起折騰。
話落,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啪」一聲擱在桌上。
「花妮!來給你曉娥姐上藥!」
應聲從廚房奔出個扎辮子的姑娘,臉蛋圓潤,手腳利索,接過藥瓶,挽起婁曉娥袖子就往淤青處揉。
「王科長,來,喝一口!」
徐二強抄起酒瓶,拔開塞子,「咕咚」倒滿一大茶缸。
桌上擺著:一碗金黃炒蛋、一碟酥脆花生、一盤油亮豬頭肉、一盤肉末白菜——家常卻不寒磣,尤其那豬頭肉肥瘦分明、醬色透亮,絕不是自家烀的,準是特意去副食店排長隊買回來的。
「謝徐師傅!」
王楓端起缸子,「當」地碰了一下,仰頭灌下一口,辣得舌尖發麻。
「雞來嘍——」
話音剛落,徐大媽端著只粗陶大盆闖進來,熱氣騰騰,整隻公雞臥在湯里,雞皮泛著琥珀光,浮油如金箔般晃眼。
「去!把我櫃頂那套新鋪蓋取下來!今兒晚上給曉娥用!」
徐二強話一出口,嗓門不高,卻像敲了聲銅鑼。他在廠里悶葫蘆似的,回家卻是說一不二的主兒。
「啊?」
徐大媽愣住。
王楓也微微一怔。
那套鋪蓋,布面嶄新,棉花蓬鬆,壓箱底好幾年了——那是給花妮攢著辦喜事用的。
如今拿出來招待婁曉娥,等於徐家要再咬牙備一套。這份心意,重得讓人喉頭髮緊。
婁曉娥從前壓根沒登過徐家門,能得這般厚待,只能是衝著他王楓的面子。
「還愣著?」徐二強眉頭一皺,手又揮了一下。
「哎喲,這就去!」
徐大媽一激靈,轉身就往裡屋跑。
「徐師傅!」王楓霍然站起,高舉茶缸,「花妮出嫁那天,我包兩床新被、一輛永久牌——少一根線頭,我王楓名字倒著寫!」
人敬我一尺,我必還他一丈!
徐二強抬眼看他,嘴角一揚:「行,我記下了。」
徐二強咧嘴一笑,端起酒杯跟王楓碰了個響亮的脆響。
酒才抿了兩口,門外就傳來一聲高亢的「徐師傅——」,尾音拖得老長。
話音未落,四個人已跨進門來。打頭的是許大茂,臉上橫七豎八堆著褶子,活像剛從蒸籠里扒出來的土豆;後面跟著四合院三位管事大爺——易中海、劉海中、閻老三,一個不少。
「徐師傅,正喝著呢?」
易中海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絡,幾分試探。
按理說,這時候該有人趕緊接話捧場。
可眼下,劉海中和閻老三全然顧不上禮數,眼珠子直勾勾釘在桌上那幾盤熱菜上——油亮亮的紅燒肉、金燦燦的炸雞腿、白嫩嫩的清蒸魚……
尤其閻老三,鼻尖幾乎要蹭到碗沿,喉結上下滾動,哈喇子都快滴進湯汁里了。
「三位大爺,是為我姐的事來的吧?」
倒不是用得著才笑臉相迎,用不著就翻臉不認人。
王楓實在看不慣閻老三這副餓死鬼投胎的德行:再香的席面,也不是你家灶台上的,至於饞成這樣?
好歹是四合院三大爺,天天繃著臉裝模作樣,結果一見葷腥就原形畢露,比逃荒的還急三分!
真要論起窮講究,連要飯的都知道「不吃嗟來之食」,哪有把眼珠子直接按進別人菜盆子的道理?更別提嘴角那溜亮晶晶的涎水了。
他霍然起身,肩膀一橫,生生擋在閻老三和飯桌之間,臉上掛著笑,眼角卻冷得沒一絲溫度:「許大茂,回吧。我姐今晚跟花妮睡,不跟你走。」
「兩口子吵架關你屁事?多管閒事的狗拿耗子!」許大茂梗著脖子嚷嚷,「我現在就要進去找曉娥!」
「那是我親姐!」王楓聲音不高,卻像鐵錘砸在青磚上,「你說關不關我的事?你敢抬腳往裡邁一步——」他往前半步,手如鐵鉗,一把攥住許大茂的衣領,「我就把你扔出大門!」
「一大爺——!」
許大茂臉漲成豬肝色,氣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