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裝人設真不是人幹的活兒!沒顆銅皮鐵骨的心,根本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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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起碼,得咬緊後槽牙,忍住不下手抽他耳刮子!
單沖這定力,易中海那老絕戶,還真算個老江湖!」
心裡罵得噼啪響,
臉上卻紋絲不動。
王楓硬扯出一笑,兩手一攤,「二大爺,真不是幾間房的事兒。您就算有百間樓、千間院,我也不能跟您換!」
「咋?我那房子不是正經房子?」
劉海中臉一沉,梗著脖子問。
「您那房子當然是好房子!可幹部樓里住的全是廠領導,您天天在家掄孩子,哭嚎聲震天響,領導們怎麼歇息?」
王楓一邊說,一邊攤著手,滿臉無奈,還順勢朝四周看熱鬧的工友眨了眨眼。
「哈哈哈——」
他打孩子這事,廠里誰不知道?早傳開了——連劉光天、劉光福是不是親生都成了閒話。要不咋對老大劉光齊捧在手心,對老二老三卻橫眉豎眼,活像前世有仇?
話音剛落,車間裡哄堂大笑,笑聲嗡嗡一片。
「再說了,誰家沒個客人?廠領導來的,不是工業局的頭兒,就是別廠的廠長。二大爺,萬一哪天您一上火,孩子剛挨完揍,哭聲穿牆過去,人家聽見了,還以為咱廠家屬樓改豬圈了呢?這臉,廠里往哪兒擱?」
補上這一刀,王楓還嘆了口氣,雙手一攤,眼神里滿是「我也沒轍」的誠懇。
「我能改!往後一個指頭都不碰孩子!」
這話一出口,劉海中臉漲成醬紫色,牙根咬得咯咯響。
想甩袖走人,可幹部樓的鑰匙、升職的念想,又像鉤子似的拽著他,只得強壓怒火,硬擠出一句:
「不是說嘛——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真對不住啊,二大爺,這話,我信不了!」
一連串軟釘子砸下來,劉海中鼻孔張得像兩扇小門,呼哧呼哧直噴氣。
恨不能抄起邊上的扳手,照他腦門來一下,開個瓢。
可成年人之所以能叫成年人,
就因他們能把火氣摁進骨頭縫裡。
他狠狠剜了王楓一眼,轉身,背影繃得像根拉滿的弓,一步一頓走回自己工位。
「請進!」
敲門聲一響,李副廠長立刻挺直腰板,把葛優躺的懶散勁兒全收了。
門推開——
王楓和徐二強並肩走了進來。
「王科長,有事?」
李副廠長板著臉,語氣冷淡,早沒了早晨那份熱絡。
「廠長,有件事兒得向您報備!」
王楓腳步沒停,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剛才廠里剛分了房,我想跟徐師傅調換一下住房,請您簽個字,我去房管科辦手續。」
「你要跟徐師傅換房?」
李副廠長身子一怔,手不自覺按上桌面,坐得更直了。
「是!徐師傅年歲大了,愛人腸胃一直弱,上趟廁所跑樓梯費勁。住樓房,方便些。」
王楓說得平實,句句都在說徐二強的難處。
但李副廠長哪會聽不出,王楓這是在朝自己遞投名狀。
一想到楊廠長剛在廠務會上把樓房指標批給王楓,他扭頭就讓給了幹了三十年的老鉗工徐二強——
這耳光扇得不響不脆,可那回音,嗡嗡地直往人耳朵里鑽!
更妙的是,這事挑不出半點毛病。
幹部主動騰房,只為幫老工人安個家。
別說楊廠長了,全廠上下誰敢吐半個「不」字?
「小王,好樣的!」
李副廠長霍然起身,手掌帶著風聲,「啪、啪」兩下,結實拍在王楓肩頭。
「廠長言重了,我不過是做了分內事;要不是您平日耳提面命,我哪有這份膽氣和覺悟?」
王楓嘴上抹蜜,心裡卻悄悄給李副廠長豎起大拇指——
前一秒還鐵青著臉,眼神像刀子似的刮人;
轉眼就笑得溫厚如春水,連說話的調子都軟得能掐出水來。
論這變臉功夫,自己都得甘拜下風!
果然,廠里藏龍臥虎,真本事全在煙火氣里。
李副廠長興致高漲,親自領著徐二強和王楓直奔房管科。
房科長是楊廠長的心腹,一聽換房的事,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可正如王楓和李副廠長料定的那樣——
這事站得筆直,立得端方!
他非但不敢推諉,還得硬擠出笑容,朝王楓比劃了個大拇指。
手續辦完,又一路陪著笑臉,把兩人恭恭敬敬送出辦公室門。
「徐師傅,天大的喜事!我這就給車間陳主任打電話,給你批兩天假——
房子趕緊拾掇利索,年前搬進去;
等過年,咱幾個坐一塊,燙壺酒,好好喝幾盅!」
剛踏出房管科大門,李副廠長便爽快拍板。
生產雖歸楊廠長管,但這事,他插手理所當然。
道理就擺在這兒:正當,就沒人攔得住。
掛了電話,徐二強的假條落了筆,李副廠長又把王楓叫進了自己辦公室。
「小王,這事辦得敞亮!新年新起點,你當了幹部,手上沒塊表,不像樣子。這張票,拿著!」
這回他沒倒水,而是從抽屜里取出個牛皮紙信封,穩穩塞進王楓手裡。
「謝謝廠長!我就信一句話——跟對人,才有硬菜吃!」
王楓咧嘴一笑,麻利接過信封,順手揣進棉襖內袋。
「狼走千里,靠的是牙尖爪利!小王,你只要踩准我的步子,保你碗裡不缺肉!」
李副廠長眯著眼,話裡有話,卻句句落了地。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鈴響,王楓拔腿就衝出廠門,直奔百貨大樓。
鐘錶櫃檯,他連請假都不敢提。
剛當面駁了楊廠長的面子,此刻不知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他,專等他露破綻。
他必須繃緊弦,少開口、慢抬腿,一步都不能錯。
站隊這盤棋,贏面再大,也得扛得住風浪。
若不是他清楚李副廠長日後必升李主任,掌權十年,退下來也安穩無虞,
哪敢這麼幹脆地掀桌子?
天天硬剛廠里一把手,那不是豪氣,是找死。
雖是下班點兒,百貨大樓里依舊人擠人、肩碰肩。
手錶櫃檯前一瞅,選擇少得可憐:
梅花、英納格、羅馬、百浪多——清一色洋貨。
咱們自己的「老上海」,還得等三年才呱呱落地。
二百九十塊。
全鋼殼、手動上鏈、大三針——梅花表。
交錢、交票、蓋章,利落得像切豆腐!
錶帶扣上手腕,他低頭端詳片刻,嘴角翹得壓不住,轉身又晃晃悠悠拐向鴿子市。
三轉一響,他只盯後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