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傻柱這事,您打算怎麼處置?」
禮成了,話也近了,張科長竟破天荒翻出自己壓箱底的高碎茶葉,給王楓沏了一大缸釅茶。
「以教為先,罰是手段,不是目的。這數九寒天的,又快過年了——下班後關倆鐘頭,放人吧。別真凍僵了,回頭還得送衛生所。」
念著何雨水那層情分,王楓沒想把傻柱往死里整,語氣里透著幾分鬆動。
「成!我讓夜班小李,七點準時開鎖!」
一聽這話,張科長繃著的心徹底鬆了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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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他還琢磨著怎麼委婉勸兩句——畢竟同在一個廠里混飯吃,抬頭不見低頭見,真把傻柱踩進泥里,往後王楓和他自己的名聲,怕都要落人口實。
下班鈴一響,王楓特地繞到後院那棵老槐樹下晃了一圈。
傻柱已被銬足三個鐘頭,凍得縮成一團,鼻涕拉得老長,整個人蔫頭耷腦蹲在地上,連眼皮都懶得掀。
哪怕王楓停在他跟前,他也只顧埋著腦袋,一聲不吭。
王楓瞅著他那副窩囊相,連嘲諷都嫌費勁,轉身甩手出了廠門。
他沒回四合院,也沒拐去梁拉娣那兒。
眼下最要緊的,是去鴿子市轉轉。
常言道:人靠衣裝馬靠鞍。
他如今好歹是個管事的,胸前能縫四個口袋的幹部服,總不能還跟傻柱似的,天天裹件油漬麻花的大棉襖出門吧?
那不光跌份兒,還丟廠里的臉面。
成衣買不起——沒布票;只能買布料現做。
可布票哪兒來?鴿子市里淘唄。
早前看電視劇時他就留意過,梁拉娣針線活兒紮實,裁剪縫補一把好手。乾脆多攢幾張布票,趁年前給她和四個孩子一人置一身新衣。
也算她跟了自己這一場,沒白熬。
眼看離過年只剩兩天,不少單位都提前發了工資,街面上頓時熱鬧起來。
鴿子市的人流明顯稠密了許多。
可買賣之間毫無討價還價的煙火氣,人人神色繃緊,眼神飄忽,像提防著誰似的左顧右盼。
瞧中了物件,壓低嗓門一問,成則立馬掏錢,不成轉身就走,乾脆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
一圈轉下來,全是白忙活!
徐凌沒費多大勁就盯住了票販子。
這類人極好辨認——跟擺攤的蹲姿一模一樣,可地上空空如也,連個紙殼墊子都不鋪;懷裡倒常摟著一隻人造革舊包,鼓鼓囊囊,仿佛揣著整座小金庫。
三十尺布票,五十斤棉花票!
票販子開口就要近二百塊。
王楓聽了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兜里揣著一千多塊真金白銀,這點零頭,還不夠塞牙縫的。
「還真有賣皮衣的!」
剛兌完布票,往市口外走時,王楓眼角一掃,瞥見新支起的一個攤子。
攤上赫然掛著一件皮夾克。
這年頭,皮夾克本就稀罕得緊。
更別提這件:毛領蓬鬆厚實,內襯是硬挺的軍綠帆布,翻開一看,領口內側還印著一枚鮮紅的編號章。
「四百!」
攤主瞄了眼王楓身上那件洗得發灰的黑棉襖,卻見他神態篤定、步子沉穩,便乾脆利落地報了價。
「天上掉下來的?」
王楓朝天揚了揚下巴。
「沒錯!穿了沒幾回,二手不假,可沒磕沒碰!」
攤主心領神會,一點就透。
兩人都沒挑明,但話里話外,都清楚這玩意兒是kong軍早年配發的飛行服。
王楓順手摩挲了一下毛領——細軟、溫潤、泛著油亮光澤。
八成是貂皮。
要知道,頭代kong軍飛行夾克才用得起真貂領;到了第二代,貂已成保護動物,禁獵禁貿;再往後人工養殖普及,貂皮進尋常人家,那得等到三十年後去了。
他從兜里嘩啦抽出一沓嶄新的「大團結」,在攤主眼前晃了晃,權當驗資。
接著麻利脫下黑棉襖,把皮夾克往身上一套——略寬,但正合他胃口。
打小在後世長大,他就偏愛寬鬆款式的冬裝。
何況身上那件毛衣薄得能透風,回頭織件厚實的高領衫,這皮衣穿起來,嚴絲合縫,滴水不漏。
二話不說,四十張鈔票直接拍在攤主手心裡。
「四二碼的飛行皮靴,三百塊,要不要?」
見王楓掏錢跟撒豆子似的,攤主眼睛一亮,活像遇見了及時雨里的托塔天王。
「你腳多大,我鞋多大!」
王楓笑著伸出手掌比劃。
「哈哈!」
攤主朗聲一笑,掀開身後包袱,捧出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靴。
雖是二手貨,但皮面柔韌,針腳紮實,鞋底紋路都清晰如新。
王楓壓根不挑——這年月,東西少得可憐,哪輪得到人挑三揀四?
至於真假?他壓根不信有人敢仿這個。
這種級別的軍用輕工品,技術門檻高、原料難尋,造假?純屬腦子進水。
套上靴子,踩著積雪走了幾步,咯吱作響,乾脆又帶勁。
用當下最時髦的話說:這氣場,穩得一批。
「配套的皮質馬褲,二百!」
眼看王楓又掏出三百塊買下皮靴,攤主慢悠悠補了一句。
「大哥,您咋不一口氣說完?腰圍多少?」
王楓一臉幽怨地盯著他。
「怪我?誰家普通人敢一口氣拿下三件套!」
攤主理直氣壯。
「行!算你有理!」
王楓豎起大拇指。
也就他自己,把錢當紙使。
換個人試試?單是上衣加靴子就得七百塊——傻柱得干一年半,秦淮茹得攢三年。
「馬褲就別了,裹腿跟綁沙袋似的!」
王楓一眼認出這是飛行員夾克,專配飛機座艙里穿的。
瞅著挺精神,抗風又扛凍。
可真要邁開腿走路,褲管卡得膝蓋發僵,腳踝轉不靈。
要是手頭有輛二八槓摩托,倒真能配著這身兒耍一耍。
「來條軍褲吧!」
他瞧出這攤主背後有門路,大概率是部隊大院裡混熟了的人,話就說得直白些。
「成!」
攤主一轉身,從身後鼓囊囊的大帆布包里嘩啦抖出幾條軍褲,疊得整整齊齊,像剛從倉庫領出來。
這回價錢鬆動不少,可也得三十塊。
錢一遞過去,褲子往舊帆布包里一塞,那件洗得泛灰的黑棉襖、沾泥帶補丁的黑棉鞋,順手甩進了路邊廢紙堆。
「哥,這衣裳……您給個由頭唄!」
新褲子剛套上腰,王楓腦里立馬蹦出四合院那幫長舌鬼。
平日裡雞毛蒜皮都能嚼三天,今兒他一身行頭這麼扎眼,回頭少不了指指點點、查戶口似的盤問。
「你敢掏錢,我就敢賣——誰查?查得著嗎?」
攤主咧嘴一笑,眼角擠出兩道細紋。
「唉,鄰居們啊,眼皮子淺,心眼兒還尖。」
王楓嘆口氣,苦笑搖頭。
「得嘞!有人刨根問底,你就說蔡猛送的。缺啥稀罕物,隨時撥我電話,十有八九能給你淘換到!」
這人確實有手腕,邊說邊撕下張煙盒紙,用原子筆唰唰寫了幾筆,塞進王楓手裡。
「蔡猛,XXXXX!」
低頭掃了一眼,名字加一串號碼,墨跡還沒幹透。
「這招高,比後世的名片還利索!」
王楓朝他豎起拇指,報了自己名字,轉身朝梁拉娣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