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順著方向望了眼王鹿和妞妞的背影,笑道:「您說她呀?具體啥關係我不清楚,但酒樓開業那天,她跟她爸一起來過。蘇總一見她爸,臉都亮了,又是倒茶又是讓座,肯定是老交情。」
何文遠指甲掐進掌心,胸口悶得發燙:憑什麼王鹿能穿金戴銀、被捧在手心,自己卻要在這兒端盤子擦桌子?早知道大姐當年沒鬧翻、沒甩手走人,只要她穩穩攀上王楓——別說錦衣玉食,連王鹿都得低頭叫她一聲姑姑!
念頭翻騰間,王鹿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包房門口。
包房裡,眾人落座。蔡曉麗把菜單往王鹿面前一推:「鹿鹿,今天你主勺,想吃啥,全聽你的!」
王鹿毫不客氣,小手一翻,唰唰點開:「臭豆腐燒昂刺魚、冰糖扒蹄、松子魚米……」一口氣報了十幾個菜名,才喘口氣,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小麗姐姐,鹿鹿是不是點太狠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
蔡曉麗笑著揉揉她發頂:「不多不多,吃不完咱打包——回頭餵旺財,它正長個兒呢。」
王鹿用力點頭:「對!旺財今天有福啦!」
蘇萌想起旺財那身腱子肉,忍俊不禁:「那你可得多點幾道硬菜,不然它三兩口就掃光啦。」
王鹿煞有介事地點頭:「可不是嘛!旺財一頓幹掉二十多斤肉,對不對,妞妞?」
妞妞立刻舉手作證:「對!旺財一頓頂妞妞吃五頓!」
關小關聽得一愣:「啥狗這麼能吃?豹子也沒這胃口吧?」
蘇萌笑著接話:「小關你還沒見過呢——旺財塊頭大得嚇人,以後見了准讓你驚一跳。」
關小關眸子倏地一亮:這不正是接近王楓的絕好由頭?她笑著追問:「真那麼神?它到底有多大?」
王鹿張開雙臂比劃:「比毛驢矮一截,但比牛犢壯實!」
關小關和蔡曉麗齊齊睜圓了眼:「這……還算狗?」
蘇萌抿嘴一笑:「楓子哥給它吃的全是精肉骨頭湯,養著養著,就成『巨無霸』啦。」
妞妞也忙點頭:「嗯!旺財天天啃大骨、啃牛腱,比以前妞妞家過年吃得都闊氣!」
話音未落,第一道熱菜已端上桌。香氣四溢,笑語不斷,這一頓飯吃得暖意融融。
臨別時,蔡曉麗又笑著邀王鹿常來,王鹿拍著胸脯答應得響亮。
何文遠遠遠望著被簇擁著離開的王鹿,喉結上下滾動,手指攥得發白——那光芒萬丈的背影,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他眼底。
他默默咬緊後槽牙:總有一天,我要活得比她更耀眼。
王鹿一抬眼,就撞見了正朝這邊張望的何文遠——兩人早年結下的梁子,她可記得清清楚楚。
她踱過去,嘴角微揚:「喲,這不是何姐嗎?怎麼,今兒也來這兒晃悠?」
何文遠心頭火苗直竄,再看王鹿那副閒適又帶點俯視的神情,更是胸口發悶。
可她咬著後槽牙不敢發作:王鹿背後是老闆親信,真惹毛了,飯碗說砸就砸。眼下全家嚼穀都靠她這月月到帳的工錢撐著呢。
她壓著火氣,聲音乾巴巴的:「我在這兒上班,還能是來蹭飯的?總不能人人都像你,生來就踩在高枝上。」
王鹿非但沒惱,反倒笑出聲來:「哎喲,可不是嘛!這福氣啊,天生的,你急也急不來。」話音未落,裙擺一旋,人已轉身走了。
門口,蔡曉麗湊近悄聲問:「鹿鹿,你跟那個何文遠不對付?」
王鹿點點頭,語氣輕快:「她倆弟弟小時候被我按在地上打過兩回。」
蔡曉麗「噗」地笑出來,只當是小孩掐架,壓根沒往深里想——要是真結了死仇,王楓哪還會親自給她安排進酒樓?
大頭見王鹿挽著蔡曉麗出來,麻利跳下車,一把拉開後排車門,咧嘴一笑:「小小姐,吃飽啦?」
王鹿眼睛彎成月牙:「大頭哥,咱們撤啦!」
大頭沖她點頭,又朝蘇萌幾人略一頷首,動作利落地上車,引擎輕響,車子穩穩滑出街口。
何文遠站在酒樓二樓窗邊,眼睜睜看著那輛擦得鋥亮的轎車載著王鹿遠去,排場十足。
她攥緊窗框,指甲泛白,想起剛才那句「踩在高枝上」,牙關一緊,後槽牙咯咯作響。
轉眼一個月過去。
今天發薪,何文遠捏著薄薄一張八十塊的工資條,心尖兒都跟著發顫。下午閒著沒事,一頭扎進百貨商場,皮鞋、襯衫、新褲子……樣樣不落,買完兜里只剩三十塊硬幣叮噹響。
下班推門進家,於秋花和何文達剛扒拉完晚飯——一碗稀得照見人影的米湯,兩塊黑乎乎的窩頭,半盤水煮白菜葉子。
何文達一見她,光著腳丫子就撲過來:「二姐!帶肉沒?帶糖沒?」
何文遠訕訕一笑:「哎喲,二姐忙忘了,下回補上,啊?」
他「啪」地坐到地上,小手拍地:「你回回都說下回!大姐上回還捎回半個燒餅呢!我不理你了!」
她無奈,掏出一枚硬幣塞進他手心:「喏,拿去買糖吃。」
何文達立馬眉開眼笑,攥著錢撒腿就跑。於秋花擦著手,不動聲色問:「發工資了?」
「嗯,剛領的。」何文遠把包往炕沿一撂,「買了幾件衣裳,手頭緊了些。」
於秋花眉頭一擰:「花了多少?」
「媽,您瞧我這身板,穿得寒磣,酒樓里客人看了也不體面呀!」她笑著打岔,「下月我一分不少交家裡!」
「少扯這些!」於秋花聲音沉下去,「糧本空著呢,米麵油鹽全等著你填!」
何文遠喉嚨一緊,聲音低了八度:「……不到五十,還剩三十。夠咱過日子,下月我真不亂花了。」
於秋花默默嘆了口氣——文慧當年第一筆工資,連同糧票一塊兒塞進她手心,連糖紙都沒剝過。
這丫頭,是真被慣鬆了骨頭。可如今全家指望她,話再重也得咽回去,萬一她也甩手走人,自己可真要喝西北風了。
她緩了緩語氣:「衣服鞋子該置辦,我懂。可得掂量著家底來,別把日子過成漏勺。」
「知道了,媽。」何文遠如釋重負,肩膀一松。
話音剛落,何文達嘴裡含著芝麻糖,糖渣沾得滿下巴都是,樂呵呵衝進來:「二姐最好啦!下次還要給我買糖!」
何文遠伸手戳他腦門:「這會兒倒不念大姐好了?」
他嘿嘿傻笑兩聲,扭頭就鑽進裡屋,連糖紙都沒撕開分一口,更別說遞到母親和姐姐跟前——活脫脫一隻養不熟的小白眼狼。
劉洪昌家。
楊麥香蜷在炕上,額頭沁著冷汗,臉色白得像糊窗紙:「洪昌……怕是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