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阜貴望著枕上那張蠟黃卻平靜的臉,拒絕的話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吐不出來。他慢慢點頭:「好,咱回家養。」
其實醫生早說過,病情已無逆轉可能,住院不過是走個過場;回家靜養,按時服藥止痛,反倒更妥帖。
閻解成抹一把臉:「好,媽,咱回家。」
閻解放立馬接話:「我這就去開車!」
就這樣,三大媽由閻解放駕車送回老宅。
轉眼六月槐花落盡,三大媽還是走了。
王楓、張梅從閻解放那兒得了信,趕回來參加葬禮。儀式簡樸莊重,靈前香火未冷,三大媽便入土為安,親友們陸續散去。
四合院裡。
張梅坐在藤椅上,長嘆一聲:「三大媽走得急,連面都沒見上。早知道,一顆氣血丹的事,哪至於……」
王淼歪頭,語氣平和卻篤定:「奶奶,這話不對。生死有律,就像四季輪轉,強求不得。要是熟人來了就給丹,那咱們是煉丹鋪子,還是救命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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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梅一愣,隨即笑著拍拍孫女的手:「淼淼說得是,奶奶想岔了。」
婁曉娥睨她一眼,嗔道:「就你會講理?你奶奶心裡清楚著呢,不過是鄰居一場,看著心疼罷了。」
王楓端起茶杯,慢悠悠道:「淼淼的話沒錯。咱們不是開善堂的,沒親沒故的,總不能人人伸手、個個兜底。順其自然,才是長久之道。」
趙小芝忽插一句:「也不盡然吧?柱子叔要是病倒了,你能眼睜睜看著?」
王鹿噌地跳出來,小胸脯一挺:「柱子叔叔跟咱們是一家人!爸爸說過,這就是『親密關係』!」
趙亞芝瞪眼:「你個小豆丁懂什麼?」
王鹿小嘴一撅:「我才不是小豆丁!我全明白!你欺負人!」
趙亞芝霍然起身:「我看你是皮癢了,今兒非治治你不可!」
王鹿一瞅苗頭不對,拔腿就躥,一頭扎進王楓懷裡,小胳膊死死摟住脖子,奶聲嚷:「爸爸!媽媽要打我!快救我呀!」
王楓笑著揉揉她亂蓬蓬的頭髮,抬眼對趙亞芝道:「鹿鹿這話也沒說錯,你嚇唬她幹啥。」
王鹿一扭頭,發現媽媽還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心下頓時明白又被媽媽逗著玩了,小嘴一翹,氣鼓鼓道:「哼,不理你啦!」話音未落,拽起妞妞的手腕就朝門外衝去。
趙亞芝斜睨王楓一眼,沒好氣道:「都怪你,寵得沒邊兒了。」
王楓朗聲一笑,肩膀都跟著抖:「我閨女,我不寵誰寵?難不成讓外人來慣?」
華清大學,花園深處的小樹林裡,一張舊木長椅上坐著兩位金髮碧眼、氣質明艷的姑娘。
惠特莉翻來覆去琢磨過十幾種不牽連珍妮弗的路子,可每一條剛冒頭就被現實掐滅,越想越焦灼,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角。
珍妮弗望著她緊鎖的眉頭,輕笑出聲:「又在盤算怎麼靠近王楓?」
惠特莉回過神,見她會錯了意,索性順水推舟:「可不是嘛——來龍國這麼久,咱們跟王楓就打過一次照面。再這麼耗下去,任務怕是要泡湯。」
珍妮弗輕嘆一聲,眉間攏起愁云:「惠特莉,就算真能近他身,你以為憑王楓那雙眼睛,能瞞得住?稍有差池,就是屍骨無存。」
惠特莉沉吟許久,才緩緩開口:「珍妮弗,這任務十成九難,你就真沒動過別的念頭?」
珍妮弗眸光一閃,霎時領會,脫口而出:「你是說……投靠王楓?」
惠特莉點頭:「先別扯旁的,我只問你一句:願不願意跟著他?」
珍妮弗耳根微熱,眼前浮起王楓挺拔的身影與沉靜的眉眼,低聲道:「當然願意。他身上有種勁兒,把東方男人的溫厚、鋒利、篤定全揉在了一起。若真能和這樣的人並肩而立,人生何其幸事。」
惠特莉莞爾:「那就成了。再說他的本事——手握那麼多尖端技術,你覺得咱們硬搶、硬偷,能活著走出華清?不如換條活路,好好活一回。」
珍妮弗苦笑搖頭:「你說得通透,我也信你。可你我不同——我家裡還有父母弟妹,真倒向王楓,就是叛國重罪。你是孤兒,無牽無掛;可他們,必被清算。」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輕:「今天這話,我就當沒聽過。你要走你的路,我仍得走我的命。家人不能因為我,斷了生路。」
惠特莉胸口一悶,咬唇道:「正因惦著你,我才日夜煎熬。難道就真沒個兩全的法子?」
珍妮弗仰起臉,目光掠過樹梢飄過的雲,良久才落回地面:「哪有什麼巧路?橫豎兩條——要麼背棄故土,要麼向王楓交底。沒有第三條。」
惠特莉一時啞然,忽然心頭一亮,直起身道:「珍妮弗,咱賭一局?」
「賭?」珍妮弗挑眉,「賭什麼?」
惠特莉盯住她眼睛,一字一頓:「賭王楓,有法子救你全家。」
珍妮弗呼吸一滯——若他袖手旁觀,自己便徹底失了接近他的資格,任務也徹底涼透。
她攥緊衣角,遲疑道:「你是說……主動坦白身份,請他出手?」
惠特莉頷首:「眼下唯此一策。我相信那個男人,有這個分量。」
珍妮弗垂眸不語,半晌才抬眼:「萬一他不管……我家就完了。」
惠特莉聲音微沉:「你以為死守任務,他們就能平安?情報處那些手段,你比我清楚。」
珍妮弗望向遠處漸暗的天際,靜了很久,終於吐出一口氣:「行……那這事,怎麼開口?」
惠特莉心頭一松,展顏笑道:「還能怎麼開?實話實說。雪繪不是正好能搭橋麼?」
珍妮弗長長呼出胸中鬱氣,牙關一咬:「好,賭了!」
宿舍里。
兩人推門而入,正撞見三井家三姐妹圍坐笑談,氣氛輕鬆。
珍妮弗笑著揚聲:「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三井雪繪轉過頭,眼睛彎成月牙:「惠特莉,我們剛在說家裡一個晚輩呢。你們不是說要出去逛逛?怎麼轉眼就回來了?」
惠特莉斂了笑意,神色鄭重:「雪繪,我們想見王楓。你能幫約個時間嗎?」
雪繪微微一愣,隨即促狹一笑:「喲,看上我楓子哥哥啦?」
惠特莉臉頰微燙,卻沒否認,只靜靜看著她,眼神坦蕩。
雪繪噗嗤一笑:「成,我這就安排。」
惠特莉悄悄鬆了口氣——她最怕的,就是雪繪醋意上頭,攔著不讓她見王楓。
三井雪繪一踏出宿舍樓,立刻撥通了王楓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