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娟是下崗職工，眼下靠做手工貼補家用，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日子緊巴巴的，眼看女兒都九歲了，還跟弟弟擠一張床，實在不方便。
聽說劉光福有機會進彩電廠，她原本高興得不行。這會兒聽他說希望不大，也沒埋怨一句，更沒提去找劉光天走關係，妥妥一個賢惠妻子。
劉光福苦笑：「娟子，讓你跟著我吃苦了。因為我，你這些年連娘家都不敢回……是我對不起你。」
馮娟笑著搖頭：「光福，當初是你追的我，我也是心甘情願跟你。無怨無悔。誰家不是這麼熬過來的？等我找到活兒干，家裡負擔也能輕點。」
劉光福長嘆一聲：「我劉光福上輩子修了什麼福，能娶你這麼個賢惠媳婦？你放心，往後日子有我一口熱飯，就絕不會讓你喝涼水。」
馮娟斜他一眼，輕哼道：「少在這貧嘴，趕緊灶上忙活去，閨女兒子一會兒就回來了。」
「不是說補習要到晚上？」劉光福嘟囔。
話音未落，門口人影一閃，十六七歲的少年牽著九歲的小丫頭踏進門來。
「媽！餓死了！」小丫頭一落地就嚷嚷。
馮娟眉眼都笑開了：「馬上開飯，快進屋歇會兒，別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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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一家人圍桌吃早飯。
忽地，一個年輕女孩推門而入。一身衣裳精緻得挑不出毛病，氣質清冷，可那張臉……怎麼瞧著有點眼熟？
劉光福起身，試探道：「同志，你找誰？」
何雨水目光掃過這間屋子——真真是家徒四壁，牆角一張木床還搭著閣樓，顯然是兩個孩子睡覺的地盤。她心頭一緊。
見劉光福又問了一遍，她才緩緩回頭：「劉光福，連我都不認得了？」
劉光福眯眼細看，半晌才遲疑開口：「你……是雨水姐？」
「哈！」何雨水笑出聲，「你還記得我？」
劉光福慌忙把自己的凳子搬過來：「雨水姐快坐！您這模樣一點沒變，還是那麼水靈，比我當年在大院見您時還俊，難怪我一時沒敢認。」
何雨水也不客氣，坐下後掃了眼桌上——幾個粗糧窩頭，一碟鹹菜，四碗稀粥，寒酸得讓人心酸。
她皺眉：「你就吃這些？」
劉光福苦笑：「沒辦法啊，家裡全靠我一個人撐著。娟子下崗了，倆孩子上學，將來還要上大學，不省著點，日子真沒法過。」
何雨水語氣微頓：「上次面試，你沒過。」
劉光福點頭，神情平靜：「我早料到了。人家要年輕力壯的，還有退伍兵爭崗位，我能理解。回去老老實實幹老本行就行。」
「不過嘛——」何雨水忽然一笑，「我和小芝姐念著你當年鞍前馬後跑腿的情分，給你走個後門，去環衛隊，干不干？」
劉光福猛地抬頭，眼睛驟亮：「真的？！」
「我何雨水說話幾時打過折扣？」她笑著瞥他一眼，「但小芝姐說了，住房申請那塊，多出的面積你得自己掏錢，這點規矩不能破。」
劉光福喉頭一哽，眼眶瞬間泛紅：「沒想到……她們還記得我。您放心，房子該怎麼算就怎麼算，能讓我進廠，我已經燒高香了，絕不會給小芝姐和您添半點麻煩。」
何雨水看著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因一個普通崗位紅了眼，心口一軟，抬手拍了拍他肩：「多大人了，還在我面前裝委屈？」
劉光福破涕為笑，抹了把眼角：「不是委屈，是高興，太高興了。」
馮娟在一旁看得直皺眉——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老氣橫秋地拍著自家男人肩膀，這畫面怎麼看怎麼怪。
何雨水環顧一圈，語氣溫和下來：「以後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目光轉向馮娟，她接著道：「明天，你倆一起跟我去彩電廠，統一去衛生隊報到。」
夫妻倆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是震驚與狂喜。
劉光福聲音發顫：「這……會不會太難為你了？」
何雨水淡淡一笑：「你們這條件，我都看不下去了。馮娟要是進了廠，就能申請兩居室；再把這房子交了，補點差價，直接換三居。住得寬敞點，孩子也有地方讀書。我身為王氏集團副總，這點權限，還不至於拿不出來。」
劉光福深深低頭：「雨水姐，謝謝您。回去請代我好好謝謝小芝姐。我們進了廠，一定拼了命把活干好，絕不給您丟臉。」
何雨水點點頭：「行，你們趕緊吃飯，我就不多留了，公司還有事。」說完起身，徑直朝門外走去。
劉光福和馮娟連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大門口，目送他走遠才轉身回家。
一進門，馮娟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光福，你掐我一下，是不是在做夢？」
「哎喲！」她突然一瞪眼，「你真下得去手啊，這麼用力！」
劉光福嘿嘿一笑：「不是你說要掐的嗎？還怪我？」
馮娟又白了他一眼，可嘴角壓都壓不住，滿臉喜氣：「我說，你以前咋沒提過，你還跟王氏集團那兩位有交情？小芝姐、雨水姐，那可是響噹噹的人物！」
劉光福嘆了口氣：「當年在大院裡，我就是個跑腿打雜的，跟著她們混口飯吃。誰能想到人家還記得我？我也怕貿然上門，被拒之門外，丟人現眼。」
馮娟點頭：「話是這麼說……但現在不一樣了，咱倆都能進彩電廠上班，還能申請住房！以後也能住上小區樓房了。要不要直接申三居室？」
劉光福琢磨片刻：「申吧，姑娘也大了，總不能還跟哥哥擠一間屋，不方便。」
馮娟應聲點頭：「是這個理兒。可三居室得多少面積，得加多少錢？咱家拿得出來嗎？」
劉光福笑了笑：「廠里規矩我打聽過了——雙職工能分兩居，要是換小三居，多出二三十平，把舊房交上去，也就補兩萬差價。」
馮娟眉頭一皺：「兩萬？咱家才攢了五千……還差一萬五，去哪兒湊？」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她和娘家多年不走動，真到了借錢這一步，難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