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情況我大概了解了。」
劉正邦到底是老公安出身,哪怕心裡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語氣依然沉穩得滴水不漏:
「涉及到二十億外圍基建的投資商,關係到咱們縣招商引資的大局,這是天大的事兒,您放心,我這就親自給城關派出所打電話核實情況。」
劉正邦頓了頓,留了三分餘地:
「不過張主任,公安機關辦案,講究重證據、走程序。不管對方是什麼身份,只要是在咱們清水縣的地界上動了手,肯定得按《治安管理處罰法》來辦。我向您保證,絕不偏袒,一定秉公執法,給投資商一個交代。」
掛斷電話,劉正邦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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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透著邪乎!
給新區投資二十億的外來資本負責人,半夜在五星級酒店被人打了?這在清水縣簡直是捅破了天的大事!要是處理不好,新來的縣委書記沈硯舟和張明遠,能借著這個由頭把縣局的屋頂都給掀了!
劉正邦不敢耽擱,立刻撥通了城關派出所值班室的專線。
……
城關派出所,副所長辦公室。
「劉……劉局!我是城關所趙炳恩!」
「趙炳恩!」
電話那頭,劉正邦壓抑著雷霆震怒的咆哮聲直接炸開:
「天辰酒店打架的案子,是不是在你們所里?!被打的那三個省城老總,那是龍騰新區二十億項目的投資人!張主任的電話剛才都打到我家裡來了!」
劉正邦咬牙切齒地下達死命令:
「投資人要是今晚在你們所里受了半點委屈!老子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把打人的暴徒給我扣住,嚴加審訊!」
趙炳恩嚇得渾身一個激靈,手裡捏著的茶杯險些掉在地上,冷汗「唰」地一下順著脊梁骨往下流。
二十億!省城老總!張主任親自過問!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簡直是一道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催命符!
剛才那個所謂李總的話,沒有一句是虛的!
「劉……劉局您放心!」
趙炳恩反應極快,立刻拍著胸脯,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我們城關所堅決維護新區的營商環境!三位省城老總毫髮無傷,我正親自在詢問室里好生招待著呢!」
「那個打人的醉漢,已經被我們反銬在暖氣片上了!而且我們已經派人去酒店調取監控,只要證據確鑿,絕對依法嚴懲!」
趙炳恩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那個最燙手的山芋扔出去:
「……對了劉局。那個打人的暴徒……是李偉帶過來的。李偉剛才還在我辦公室,口口聲聲說那是他親堂哥,還跟我求情,讓我按『互毆』的程序走個過場……」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五秒鐘。
「我知道了。」
「不用看在李偉的面子上搞什麼特殊化。他那邊,我親自打電話了解情況!」
「啪」的一聲,電話掛斷。
……
二樓另一間辦公室里。
李偉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沙發上,雙腿搭在茶几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悠哉游哉地哼著小曲。
在他看來,有了「未來姐夫」這塊敲門磚,趙炳恩那個想升官想瘋了的老狐狸,絕對會把這事兒辦得妥妥帖帖。幾個外地來的毛頭小子,嚇唬兩句關一晚上,李桐面子上也能過得去。
當然,這可不是他李偉真的顧念什麼堂兄弟的情分,幫親不幫理,現在李桐丟了公職,正處於心態不平衡,一點小事就炸毛的情緒頭上,自己隨手辦個小事兒,顧全了李桐的面子跟自尊心,後續舉報信的事,對方也會更上心一點。
「嗡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李偉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著「舅舅」兩個字。
他得意地笑了笑,接起電話,語氣輕鬆:
「喂,舅,這大半夜的,您怎麼還沒睡啊?」
「李偉,你現在人在哪兒?」劉正邦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在城關所呢。」
李偉毫無察覺的開口:
「嗨,舅,這點小事怎麼還驚動您了?我堂哥李桐今晚喝多了,跟幾個外地人起了點摩擦。我正讓城關所老趙按『互毆』走程序呢,嚇唬嚇唬那幾個不懂規矩的外地人,天亮就完事……」
「按互毆處理?!嚇唬嚇唬?!」
劉正邦終於壓制不住心頭的怒意,在電話里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李偉!你腦子裡裝的全他媽是大糞嗎?!」
李偉被這震耳欲聾的罵聲吼得一懵,趕緊把手機拿開半寸,滿臉委屈:
「舅……您發這麼大火幹嘛啊?不就是幾個開豪車的外地毛頭小子嘛,就算有點背景,這事也好處理……」
劉正邦氣得聲音都在發抖:
「那是給龍騰新區投資二十個億外圍基建的省城大老闆!是天陽地產的核心合伙人!」
「二……二十個億?!」
李偉端著茶杯的手一哆嗦,滾燙的茶水灑在大腿上。
「就在二十分鐘前!」
劉正邦咬牙切齒地揭開真相:
「管委會主任張明遠,把電話直接打到我家裡來了!人家親口告訴我,投資人情緒激動!認為清水縣治安環境跟營商環境差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隨時可能撤資!」
「張……張明遠給您打電話了?!」
李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張明遠!怎麼又是張明遠!
「縣委沈書記三令五申強調營商環境跟治安問題!市委楊書記也在後面死死盯著!」
劉正邦在電話那頭徹底爆發了:
「你他媽倒好!深更半夜帶著人在五星級酒店把新區的投資商給打了!還敢掏警官證拉偏架?!還逼著派出所定互毆?!」
「李偉!你長了幾個腦袋?!你嫌老子在這個位置上坐得太安穩了是不是?非要把老子一起拖下水你才甘心?!」
「舅……舅!」
李偉這下徹底慌了,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我真不知道他們是新區的投資商啊!動手的是我堂哥,我真的就是過去勸架的……舅,這事要是張明遠追究下來,您得幫我解釋啊!」
「幫你?!老子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知道!」
劉正邦厲聲打斷他:「動手的到底是誰?!」
「是……是我堂哥李桐,在省政府那個……」
「管他是李桐還是李狗!你給我聽清楚了!」
劉正邦下達了最後通牒:
「第一!把你身上那身警服給我脫了!警官證押在城關所值班室!第二!一步都不准離開派出所大門!老老實實滾去給那幾位老闆賠禮道歉!人家要打你你就受著,要罵你你就聽著!」
「舅……那我堂哥那邊……」李偉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依紀依法!該拘留拘留,該法辦查辦!任何人都不能徇私!」
劉正邦毫不留情地切斷了這份荒唐的親情綁架:
「老子現在就趕過去!如果今晚投資商的氣消不了,影響了全縣招商引資的大局。不用別人動手,老子親手扒了你的皮!」
……
「嘟……嘟……」
掛斷電話,劉正邦回到臥室,一把將手機扔在床上,胡亂地抓起襯衫往身上套。
「大半夜的折騰什麼啊?」妻子被他吵醒,揉著眼睛不滿地嘟囔。
「還不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外甥!天天給老子惹禍!」
劉正邦一邊系扣子一邊發火:
「他帶著他那個堂哥,把外來投資商打了!這事要是處理不好,惹毛了張明遠和沈書記,老子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行了,這些事不是你該操心的,你睡你的,我親自跑一趟。」
劉正邦穿好鞋,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門。
而在另一邊。
龍騰新區管委會,張明遠的書房內。
掛斷給劉正邦的電話後,張明遠重新拿起手機,撥通了趙恆的號碼。
「趙恆。城關派出所那邊出了點事。天陽地產的幾個投資人跟人起了衝突被帶進去了。你現在親自過去一趟,盯一下情況。有任何變故,隨時向我匯報。」
……
城關派出所,治安調解室。
「砰!」
鐵門再次被推開。
去而復返的趙炳恩,臉上的官架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快步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三杯剛泡好的上等綠茶。
「柳總,程總,李總!實在對不住,剛才我在外面接了個緊急電話,怠慢了幾位。」
趙炳恩滿臉堆笑地將茶水放在三人面前,又趕緊掏出自己的玉溪煙散了一圈:
「幾位老總消消氣。剛才的事情我已經了解清楚了,過錯全在那個醉漢身上!我已經派了兩名得力的民警,連夜去天辰酒店調取大堂的監控母帶取證了!」
趙炳恩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當場保證:
「您幾位放心!不管對方是誰的親戚,只要監控一到,證據確鑿,我城關所絕對秉公執法,嚴懲不貸!絕不讓投資商在咱們清水縣受半點委屈!」
看著前倨後恭的趙炳恩。
李勝推了推金絲眼鏡,和柳成南對視了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地冷笑了一聲。
顯然,讓曉燕姐去找張主任,已經起作用了。
而此時,在走廊的另一端。
李偉臉色慘白、失魂落魄地推開了隔壁休息室的門。
昏暗的燈光下,滿身酒氣、臉上還帶著血跡的李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長椅上,睡得死沉,還打起了震天響的呼嚕。
看著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堂哥。
想起自己剛才在電話里被舅舅劈頭蓋臉的一頓痛罵,甚至連警服都快保不住了!
李偉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本來兩個人在宿舍里舒舒服服地睡大覺,啥事沒有!都是這個王八蛋,非要去什麼五星級酒店開房,結果給自己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越想越氣的李偉,雙眼血紅,快步衝上前去。
「砰!」
他抬起腳狠狠地踹在長椅的鐵腿上,發出一聲巨響。
「還他媽睡!!」
李偉一把揪住李桐的衣領,將他半個身子提了起來,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天塌了!!快給老子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