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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5章 李秘的親近,給領導泡茶

  早晨八點半。

  初秋的薄霧還沒被日頭徹底曬化,青白色的晨光灑在寬闊筆直的林蔭道上,盡頭那堵高聳的紅磚牆顯得格外森嚴肅穆。

  大門正中,兩根兩米多高的漢白玉立柱威風凜凜,右側白底黑字的長條木牌上,寫著五個不容直視的楷體大字——【中共北安省委】。

  兩名頭戴白頭盔、腰扎武裝帶的武警戰士持槍挺立,像兩尊沒有感情的雕塑。一根粗壯的電動合金升降杆死死攔在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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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

  一輛深藍色的別克GL8商務車緩緩靠邊,輪胎碾碎路面幾片乾枯的法桐樹葉,最終穩穩剎停在黃線外。

  傳達室的門推開。

  保衛處值班幹事老周披了件軍大衣,手裡端著個綠色搪瓷茶缸,踩著一雙圓口黑布鞋,慢吞吞地走出來,抬手敲了敲副駕駛的車窗。

  車窗降下一條縫,黃毛探出頭,熟練地遞過去一本工作證,同時夾了一根紅塔山遞上前,臉上堆著笑:

  「大叔,我們是大川市清水縣龍騰新區的,來匯報工作,麻煩給抬個杆?」

  老周眼皮子一搭,瞥了一眼別克車那張普通的地方牌照。

  不是省直各廳局的「北O-0」號段,也不是各地級市四套班子的核心號段。

  老周的臉色當場拉了下來,拿著搪瓷缸子的手往回一縮,順勢把黃毛遞過來的煙給擋了回去。

  「同志。」老周挺直腰板,官腔打得四平八穩,「省委大院有明文規定。地市縣級來辦事的車輛,一律停在外頭南大街的公共停車場。辦事人員憑地市級以上的介紹信,去傳達室登記核驗,步行進院!」

  老周指了指大門外的禁停黃線,沒好氣地趕人:

  「趕緊把車倒出去,別堵著省領導的通道!」

  黃毛一聽就急了,剛想把手伸出窗外拉下臉皮再套近乎。

  「鈴鈴鈴——!!」

  老周的話音還沒落地,傳達室裡頭,那台常年吃灰、極少響起的紅色內部調度專線電話,突然響了!

  坐在屋裡正打著哈欠的小保衛員嚇了一大跳,手忙腳亂地抓起聽筒。

  「喂,保衛處……」

  小保衛員聽了不到半秒,臉色瞬間煞白,連電話都沒來得及掛,直接衝到窗戶邊上,對著外頭扯開嗓子狂喊:

  「周頭兒!!快接電話!!是一號樓李處打來的!」

  「李處」兩個字一出。

  老周手裡的茶缸險些脫手,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他此刻哪顧得上這些,兩步跨上台階,跟踩了風火輪一樣竄進屋裡。

  他一把奪過聽筒,身板下意識挺得筆直,聲音都在發顫:

  「是是是……李處您好!在!就在門外停著呢!……明白!您放心,絕對不耽誤!我馬上親自放行!」

  「啪」地掛斷電話。

  老周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連滾帶爬地衝出傳達室。

  態度直接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彎。

  他衝著別克車立正,敬了一個有些滑稽的軍禮,隨後轉頭衝著崗亭里的大聲嘶吼:

  「快!升杆!放行!!!」

  電機運轉,合金欄杆緩緩抬起。別克GL8一腳油門,滑進了那扇森嚴的大門。

  車子剛開進大院。

  那個小保衛員湊到窗玻璃前,望著車尾燈,咂著嘴,壓低聲音八卦起來:

  「周叔,這車裡坐的到底哪尊大佛啊?車牌看著明明是大川市下面縣裡的,怎麼省委一號首長的李大秘,竟然親自掐著表打電話讓放行啊?」

  小保衛員眼裡冒著光:「該不會是京城下來微服私訪的世家衙內?還是郝書記老家的實在親戚?」

  老周嘬了一口濃茶,壓驚似的拍了拍胸口,回頭沒好氣地敲了一下小保衛員的帽子,神神秘秘地低聲罵道:

  「瞎琢磨什麼!能讓一號大秘親自打電話、連登記表都不用填、直接把車放進大院裡的,放眼全省一年都見不著三個!不管人家是哪路神仙,這主兒身上……」

  老周指了指天花板:

  「通著天呢!別瞎打聽!」

  ……

  商務車駛過大門,車窗外的市井嘈雜瞬間被徹底吸走。

  道路兩側,全是五六十年前栽下的參天水杉和白皮松,枝繁葉茂,遮天蔽日,將初秋的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

  偶爾能透過車窗,看到幾個穿著深色夾克、腋下夾著公文包的機關幹部。他們低著頭,神色肅穆,步履匆匆地在林蔭道上快步走過。

  正前方,那座建國初期建成的蘇式紅磚五層辦公大樓巍然矗立。主樓正上方,毛體金色的「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熠熠生輝。樓頂,鮮艷的五星紅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這股排山倒海般的政治氣場,無形中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駕駛座上,平時咋咋呼呼如入無人之境的黃毛,此刻也罕見的縮著腦袋,活脫脫一個做賊心虛的小毛賊。

  車子沒有在大院外圍的公共車場停留。

  而是順著一條鋪著瀝青的專用匝道,直接開到了省委辦公大樓一號側門——常委專用通道的石階下,穩穩剎停。

  車門剛「嘩啦」一聲滑開。

  張明遠還沒下車,石階下,站著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三十五六歲年紀、穿著一身藏青色立領夾克的男人。

  省委一秘,李處長!

  他竟然已經親自等在了台階下!

  看到張明遠下車,李處長快步走上前,主動伸出雙手,臉上的笑容不顯諂媚,又透著親近:

  「明遠同志,一路辛苦。」

  李秘壓低了聲音:

  「書記在辦公室,特意交代我下樓迎迎你。走,請隨我來。」

  張明遠雙手握住李秘的手,微微欠身:

  「勞煩李處長親自下樓,明遠實在不敢當。書記日理萬機,我這基層小兵來匯報工作,還讓您在這裡受凍,罪過罪過。」

  李秘聽著這穩重得體、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回應,推了推金絲邊眼鏡,引著張明遠走上台階,進入主樓。

  一樓大廳,地面鋪著暗紅色的消音地毯。

  走廊兩側,是一間間緊閉的辦公室紅木大門。偶有一兩名提著保溫杯的實權處長低頭快步路過,目不斜視,神色肅穆。

  李秘走在張明遠身側偏前半步,腳步不快不慢。

  他神態溫和放鬆,主動低聲打破了走廊里的沉默:

  「書記今天上午特意交代,把省直兩個廳的例行匯報往後壓了二十分鐘,專門就為了聽張主任你匯報工作,張主任真是年輕有為啊。」

  李秘側過頭,鏡片後的眼睛帶著幾分含蓄的笑意,不著痕跡地開始「遞話」:

  「昨天高省長在辦公室里跟郝書記聊了很久,我聽他們說的話題,好像全都是圍繞著你和新區轉。對了張主任,你今年多大了?看著跟我那個剛上大學的侄子差不多大,以後咱們可得多交流交流。」

  在體制內,一號首長大秘的笑容和語調,就是最精準的「政治晴雨表」。

  李秘主動示好遞話,甚至不惜透露書記和副省長的閉門談話內容,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郝長鴻在心裡對張明遠已經有了極高、且正面的預設立場!

  張明遠心如明鏡。

  他微微側身,將姿態放得很低,用拉家常般的隨和語氣接住了這根橄欖枝:

  「李處長謬讚了。我今年虛歲二十四,要論年紀,得叫您一聲老大哥。」

  張明遠笑著回應:

  「我這人在基層泥水裡滾習慣了,冷不丁邁進省委大院,這心裡就像揣了只兔子似的直打鼓。高省長寬宏大量,願意提攜我這個晚輩。但郝書記雷厲風行,我這心裡實在沒底。」

  張明遠巧妙地表露出一絲「年輕人的緊張」,順勢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李大哥,以後在省里,還望您多指點迷津,免得我這愣頭青衝撞了規矩。」

  李秘對這聲「李大哥」很受用。他會心一笑,不再多言,走到走廊盡頭,在一扇掛著「101」門牌的厚重紅木門前停下了腳步。

  李秘舉起手,在木門上輕輕叩了兩下。

  不等裡面應聲,推開房門,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張明遠邁步走入。

  這是一間大約有四五十平米的辦公室,分成了里外兩間。

  深色實木大辦公桌上,十幾本紅頭文件和內參被整齊地碼放在左上角。一台紅黑兩色的軍用保密紅機電話,穩穩地擺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桌後,省委書記郝長鴻穿著一件深色的便服夾克,正戴著老花鏡,拿著紅筆在一份文件上做批註。

  聽到開門聲,郝長鴻停下筆。

  他摘下老花鏡隨手擱在案頭,抬起頭,看到走進來的張明遠,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一抹隨和的笑意:

  「明遠來了,進,自己找地兒坐。」

  郝長鴻站起身,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輕響。他揉了揉鼻樑,從那張寬大的真皮大班椅上離開,踱步走向旁邊的會客區皮沙發。

  張明遠站定,微微躬身:「郝書記。」

  郝長鴻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拘禮。

  隨後衝著正準備去倒白開水的李秘書招了招手,半開玩笑地開了口:

  「小李,白開水端走。去把我櫃裡那套宜興紫砂壺拿出來,順帶換一壺剛燒開的沸水來。」

  郝長鴻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指了指面前的茶几,似笑非笑地看著張明遠:

  「昨晚高裕民那個老倔驢跟我通過話。」

  郝書記指了指張明遠,笑罵道:

  「聽他說,你泡茶的手藝,怕是比那些專業茶藝師還要精湛。」

  「把他那張喝了一輩子粗茶的挑剔嘴都給喝軟了,在電話里跟我顯擺了半天!」

  郝長鴻身子後靠,雙手搭在沙發扶手上:

  「我倒要親自驗驗,老高到底是被你這小子的才幹折服了,還是純粹被你兩杯好茶給灌暈了頭!」

  「今天當著我的面,你也別藏私。東西備齊了,你來泡,咱們邊喝邊聊正事。」

  張明遠笑了笑,解開深色夾克的袖扣,將裡面白襯衫的袖管微微往上挽起兩寸,走到茶几前平穩落座。

  「高省長抬愛了,那是長輩疼惜晚輩,故意在您面前替我美言。」

  張明遠雙手接過李秘書遞來的紫砂壺,動作不疾不徐:

  「既然書記有雅興,晚輩今天就班門弄斧,給您添一杯清茶潤潤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