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帥緊張地盯著李長生的背影。
雖然不知恩公與聖徽有何淵源,但他方才看得分明,這位大能對陣眼中的光源透著極度渴望。
那是整座星空長城的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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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對方強行取走,人族絕無反抗之力。
別說反抗,就算跪地哀求也無濟於事。
畢竟面對一拳蒸發萬艘戰艦、一錘砸碎妖皇法相的存在,誰也攔不住他拿走任何東西。
統帥攥緊右拳,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他只能盯著那白衣少年的背影,祈禱奇蹟發生。
「嗚?」
小白蹲在石碑前發出一聲疑惑的嗚咽。
碎片就在頭頂三尺處。
它方才試了幾次皆被彈開,只能等主人動手。
可主人站在碑前又是拂青苔又是摸圖騰,看了半天也沒伸手去拿。
小白有些不理解。
它用前爪拍了拍李長生的小腿,抬頭朝碎片的方向努了努嘴。
意思很明確,還在等什麼。
李長生低頭看了它一眼。
小白九條銀白色的尾巴正不耐煩地左右甩動。
李長生笑了。
他蹲下身揉了揉小白的腦袋。
小白舒服地哼了一聲,隨即又睜開眼朝碎片努嘴。
「不急。」
李長生的聲音很輕。
他把小白的耳朵往後捋了捋,語氣像是在哄自家孩子。
「既然這東西現在護著咱們自家的晚輩,那就不取了。」
統帥以為自己聽錯了。
自家的晚輩。
不取了。
統帥難以置信地看著那白衣少年。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氣,雙膝一軟跌坐在地。
不是跪拜,而是極度緊繃後的脫力。
他單手撐著地面,拼命咬緊牙關,才忍住沒有失態。
整整三個月的死守。
從最初的五十萬守軍打到現在只剩不到三十萬。
每一天都有同袍陣亡,他無時無刻不在擔憂陣眼聖物被奪,人族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
他曾無數次夢見長城轟然倒塌,億萬妖魔將族人撕成碎片。
他本以為這個噩夢今日就要成真。
可這個強大到不可思議的白衣恩公,在看清聖徽後,卻說了一句不取了。
自家的晚輩。
這四個字在統帥腦海中反覆迴響。
他雖不解其意,卻能掂出這句話的分量。
「嗚?」
小白歪著腦袋茫然地看著李長生。
如果不取,豈不是白跑一趟。
小白不滿地齜了齜牙,朝碎片的方向哼了一聲。
李長生彈了它一個腦瓜崩。
小白被彈得往後一縮,委屈地用爪子捂住額頭嗚咽了一聲。
「說了不急。」
李長生緩緩轉過頭。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陣法與城牆,看向長城外廣袤的星空。
妖魔大軍雖已潰退,但他感知到那些東西並未走遠。
它們只是暫時被嚇退。
等妖皇重新整合兵力,必定會捲土重來。
到那時,失去前鋒艦隊和妖皇法相的妖魔聯軍只會更加瘋狂。
而這座星空長城早已千瘡百孔。
陣法崩潰了三分之一,守軍折損過半且多半帶傷。
哪怕碎片留在陣眼裡,面對全力來攻的妖魔大軍也撐不了多久。
除非把外面的威脅徹底清除。
李長生收回目光轉向統帥。
統帥還跌坐在地上未曾起身。
「起來。」
李長生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
統帥深吸一口氣,用僅剩的右手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恩公……您說的自家晚輩,是什麼意思?」
李長生看了他一眼。
「你們的先祖皇朝,叫大乾。」
「我知道。您方才說過。」
「大乾皇陵的守墓人,是我。」
統帥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面前這白衣少年。
萬年前大乾皇陵的守墓人。
統帥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沒蹦出一個字。
李長生沒有繼續解釋。
因果律已給出答案,血脈的共鳴不會騙人。
他轉過身面朝長城外的方向。
「你的人,能守多久?」
統帥下意識回答:「如果妖魔不再進攻,以目前的陣法儲備,還能維持十天左右。如果它們捲土重來……半天都撐不住。」
「夠了。」
李長生淡淡說了兩個字。
他邁步向核心區域外走去。
白衣在幽藍的陣光中微微飄動。
小白嗖地躥上他的肩膀趴好。
統帥連忙跟上。
「恩公,您要去哪兒?」
李長生沒有停步。
他穿過封鎖區走上了長城的主城牆。
外面的星空一片死寂。
數萬里真空帶的盡頭,隱約可見妖魔聯軍殘部正在重新集結。
黑壓壓的戰艦編隊在星域邊緣聚攏成一條緩緩蠕動的黑色潮汐。
它們在等妖皇的命令,等那個白衣少年離開。
城牆上的人族守軍看到李長生,紛紛停下動作看了過來。
李長生站在城牆最高處負手而立。
星風吹動他的衣袂。
他看著遠處那片重新凝聚的黑潮,看著那些磨刀霍霍的妖魔殘部。
然後他開口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聲音不大。
但城牆上每一個人族將士都聽得清清楚楚。
「碎片是長城的命脈,取走碎片,長城就塌。」
「長城一塌,我的後輩就沒了屏障。」
李長生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碎片不能取。」
統帥心中一緊。
若不取碎片,恩公豈不是白跑一趟。
他正要開口,李長生的下一句話卻讓他把聲音咽了回去。
「既然碎片是屏障,那我就把外面的蟲子全殺光。」
李長生轉過頭看了統帥一眼。
「殺乾淨了,再取也不遲。」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城牆上安靜了一息。
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族將士全部愣在原地。
把外面那數百萬妖魔大軍全部殺光。
背後還有妖皇坐鎮,還有不知多少高維魔神在暗處窺伺。
可說出這話的人,語氣就像在說去拍掉院子裡的蚊子般隨意。
這極度護短的霸道宣言在長城上空迴蕩。
既然取碎片後輩死,不取任務死。
那就把製造麻煩的敵人全部殺絕。
只要敵人死光,碎片自然能安穩取走。
後輩也不必再躲在長城裡苦撐。
統帥的嘴唇顫抖著。
他想說這太瘋狂了,想說那是數百萬大軍,想說妖皇還沒死。
可他看著李長生那雙平靜到極點的眼睛,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想起了剛才發生的事。
這個人一拳蒸發了前鋒艦隊,一錘砸碎了妖皇法相。
如果他說要殺光外面的妖魔。
那他就真的會殺光。
李長生邁步走向城牆邊緣。
小白趴在他肩頭眯起眼睛,一副又要開工的模樣。
就在他準備躍出長城的瞬間。
長城外數百萬里處的虛空深處突然炸開一股詭異的波動。
那不是妖皇的威壓。
它比妖皇更深沉古老,也更邪惡。
那片虛空劇烈扭曲,似乎有什麼不屬於這個維度的東西正強行撕裂空間壁壘。
李長生停下腳步。
他目光穿透數百萬里的距離,看向那片扭曲的虛空。
因果律在瘋狂預警。
那些一直躲在妖魔聯軍背後未曾露面的高維魔神察覺到了。
它們察覺到這個少年不僅要取碎片,還要將整片星域的妖魔聯軍連根拔起。
這觸碰到了它們的底線。
扭曲的虛空中,一縷漆黑的詛咒之力凝聚成形。
一道模糊的恐怖身影緩緩從裂縫中擠了出來。
高維魔神的詛咒分身。
終於按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