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星海的邊緣,橫亘著一道無形的分界線。
分界線此端,散落著稀疏星辰與宇宙塵埃。
而分界線的彼端,是一片絕對的死寂與黑暗。
這種黑並非缺乏光源,而是光本身無法在此存續。
這裡如同萬物未生的混沌,沒有時空與法則,唯有無邊的虛無。
李長生立於星舟船頭,白衣在邊緣星域最後一顆恆星的餘暉中微動。
那顆恆星已經步入暮年。
它暗沉的橘紅光芒如將熄的油燈,在虛空中散發著最後的餘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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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映照在李長生身上,將勝雪的白衣染出一層淡金。
他靜立原地,目光穿透虛空,注視著前方那片深淵般的黑暗。
平時活蹦亂跳的九尾天狐小白,此刻正安安靜靜地縮在他肩頭。
它雙耳平貼腦殼,九條尾巴捲住李長生的脖頸,試圖尋找一絲安全感。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一眨不眨,盯著前方的黑暗。
它能嗅到那片虛無中蟄伏著某種讓靈獸本能戰慄的氣息。
那氣息太古老了,古老到超越了它感知的極限,仿佛比天地還要久遠。
但它並未退縮,只因主人未退。
主人所在之處便是最安全的港灣,這是它刻進骨血里的信念。
星舟懸停在分界線邊緣,如同一葉停在瀑布崖邊的扁舟,再前進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就在此時,系統面板毫無徵兆地自行亮起。
這極其罕見。
以往只有李長生主動喚醒,系統才會顯現。
平時它安靜得仿佛不存在,只負責記錄數據與分配屬性,從不多事。
但此刻它卻像被某種力量強行激活,在暗場中散發著柔和的光。
那光芒不再是慣常的瑩白,而是透著一絲莊重的微金。
李長生微微低頭,視線落向面板。
原本一片空白的未知地圖區域,浮現出一個微弱的光點。
光點如星海微塵般渺小,散發的光芒卻無比純粹。
那是與第一塊時間碎片同源的純白之光。
李長生的眼神微微一凝。
光點旁浮現出一行文字。
「第二塊時間碎片·大致方位。」
他的目光在光點上多停留了一瞬。
袖中須彌空間裡,那塊從時間星球得來的碎片正安靜躺著,此刻卻與遙遠的光點產生了微弱共鳴。
如同兩顆相隔萬里的星辰在彼此牽引。
緊接著,他的視線移向面板下方。
那裡彈出了一條前所未見的系統提示。
字體不再是往日那種如精密儀器般規整冰冷的樣式。
此刻的字跡古樸凝重,如同遠古石壁上的碑文,每一划都透著超越文字本身的力量。
李長生逐字看去。
「警告:前方區域檢測到時間法則異常波動。」
「異常等級:極高。」
「異常類型:疑似有高維存在正在操縱時間線。」
「建議:謹慎。」
讀完這條警告,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系統從未給過任何建議。
它向來只是一面忠實的鏡子,不提醒危險,不解釋原因,只記錄一切。
但今天,它主動亮起面板,發出警告,甚至破天荒地給出了建議。
這是漫長歲月以來的第一次。
這意味著前方的兇險,已經到了連繫統都無法無視的地步。
這也印證了系統並非只是個冰冷的數據工具,它有判斷,有傾向,甚至有著屬於自己的意志。
李長生將這個念頭壓入心底,並未深究。
他重新審視那條警告。
「操縱時間線……」
他低聲呢喃,聲音在甲板上輕微迴蕩。
昔日時間碎片中的記憶再次浮現。
創世者立於混沌,將自身力量打碎,化作無數碎片散落萬界,成了維持各方宇宙運轉的天道。
那句遺言依舊清晰。
「集齊碎片者,將見到真正的我。」
如今系統標出了第二塊碎片的方位,卻又警告那裡有高維存在正操縱時間。
這兩者之間必然存在某種關聯。
他不知道對方究竟是在尋找創世者的遺產,還是在利用時間法則圖謀更可怕的變局。
李長生沒有答案。
但他從不在意這些,既然不知道,親自走一遭便是。
他抬起右手,指尖溢出一道柔和靈力,將整艘星舟盡數包裹。
星舟緩緩開拔,朝著那片無盡的黑暗駛去。
就在即將越界駛入未知區域的剎那。
他的神識突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若非他的神魂遠超常人千萬倍,根本無從察覺。
那並非來自前方黑暗的能量或空間波動。
而是一道時間維度上的漣漪。
宛如有人在時間長河中投下了一枚石子。
漣漪自落水點向兩端擴散。
一端順流向未來蔓延,一端逆流朝古老的歲月回溯。
李長生強行停下了星舟。
他雙目微闔,將全部神識盡數傾注於那道時間漣漪之上。
漣漪中裹挾的信息如畫卷般在感知中徐徐展開。
他看到了浩瀚的時間線結構。
時間並非直線,而是一條分叉萬千的龐大河流。
每一條支流都是一個宇宙的興衰,每一個交匯點都是歷史的轉折。
而此刻,正有一股異樣力量在某條時間線上強行撕開裂口。
漣漪的源頭在感知中越來越清晰。
那源頭帶著精確的時空坐標,如黑暗中閃爍的燈塔。
李長生的神識逆著漣漪一路回溯。
穿透了萬界星海的邊界,越過了無數星域文明,擊穿了修仙界與凡人界的層層壁壘。
最終,漣漪的源頭釘在了一個他無比熟悉的地方。
那是他的起點。
永安三年。
大乾皇陵。
李長生猛地睜開雙眼。
深邃的瞳孔中掠過一抹極致的鋒芒。
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強行撥動時間線回到過去。
回到他還只是個掃地少年的時期。
回到他最弱小也最毫無防備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