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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近衛瘋了要燒長白山

  馬迭爾飯店七樓,第三個送飯的勤務兵被趕了出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

  盤子裡的飯一口沒動。

  女副官站在門口,低頭看了一眼托盤,又看向屋裡。

  近衛修一坐在輪椅上,軍裝外套皺成一團,領扣開著,右手夾著一張電報紙。

  輪椅旁邊全是揉碎的紙團。

  桌上擺著三樣東西。

  一份東京密令。

  一份小泉野死亡簡報。

  還有一顆達姆彈。

  那顆達姆彈,是陳從寒從正金銀行金庫里留下的。

  彈頭上刻著十字溝槽。

  近衛修一已經看了它三天。

  女副官把托盤放到旁邊小桌上。

  「總監,您該吃點東西。」

  近衛修一沒抬頭。

  「拿走。」

  「您已經三天沒有正常進食了。」

  「我說,拿走。」

  女副官停了一下,還是往前走了半步。

  「東京方面又來電了。陸軍省要求您在二十四小時內提交哈爾濱事件完整復盤。關東軍司令部也在催,說……」

  近衛修一手裡的電報紙猛地砸過去。

  紙團打在她胸口,沒什麼力氣。

  可下一秒,輪椅滑動。

  啪!

  近衛修一反手一巴掌,把她打倒在地。

  屋裡幾個參謀全低下頭。

  沒人敢動。

  女副官捂著臉,膝蓋撞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近衛修一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著自己的手指,過了好幾秒,慢慢收回去。

  「滾出去。」

  女副官撐著地站起來,臉上很快腫了。

  她沒有哭,也沒辯解,只彎腰把地上的電報紙撿起來,放回桌角。

  「總監,東京追責已經開始了。」

  近衛修一抬頭看她。

  女副官忍著疼,把話說完。

  「如果再沒有結果,他們會派人接管情報系統。」

  屋裡氣壓一下壓低。

  一個特高課少佐下意識抬頭,又立刻低下去。

  近衛修一把桌上的達姆彈拿起來,夾在兩指之間。

  「接管?」

  他笑了一下,嗓子有些啞。

  「他們坐在東京喝茶,我在哈爾濱跟鬼打仗。他們現在告訴我,要接管?」

  沒人敢接。

  近衛修一把達姆彈按在桌面上,慢慢滾動。

  彈頭划過木桌,留下一條淺痕。

  「把所有資料拿來。」

  特高課少佐立刻抬頭。

  「總監,哪一部分?」

  近衛修一轉過輪椅。

  「陳從寒。」

  少佐愣了一下。

  「從什麼時候開始?」

  近衛修一抬手指向牆。

  「從呼瑪要塞開始。」

  十分鐘後,七樓辦公室變成了臨時檔案室。

  地圖被鋪開。

  電報被釘上牆。

  照片一張接一張貼出去。

  呼瑪要塞。

  雷達專列。

  白鶴截擊戰。

  哈爾濱正金銀行。

  平房區地下基地。

  溫泉旅館。

  香坊火車調度所。

  每個地點下方,都貼著死傷名單、損失清單、責任單位和時間軸。

  參謀們忙得滿頭汗。

  近衛修一坐在屋中央,看著牆面一點點被填滿。

  「再貼。」

  「哈依!」

  「正金銀行金庫失竊前七十二小時的巡邏記錄,也貼上。」

  「哈依!」

  「731外圍崗哨換防表,貼。」

  「哈依!」

  「溫泉旅館周邊死者名單,貼。」

  「哈依!」

  女副官站在一旁,把小泉野那份簡報遞過去。

  近衛修一接過,沒有看死亡描述,直接翻到附錄。

  附錄里寫著,小泉野健次郎掌握二級實驗記錄、外聯帳冊、部分樣本編號。

  近衛修一把這張紙也釘上牆。

  釘子敲進去的時候,聲音很響。

  少佐忍不住提醒。

  「總監,小泉野大佐現場細節,是否需要從復盤中剔除?這部分對軍心影響很大。」

  近衛修一轉過頭。

  「剔除?」

  少佐硬著頭皮。

  「屬下擔心白山地獄四個字擴散。」

  近衛修一抓起桌上的酒杯,直接砸過去。

  杯子碎在少佐腳邊。

  「擴散?它已經擴散了!」

  少佐立刻立正。

  「哈依!」

  近衛修一抬手指著牆。

  「陳從寒留在金庫的子彈,被銀行經理看見了。」

  「他在溫泉旅館寫的字,被憲兵看見了。」

  「731塌陷後,二十九個實驗體被他救走了。」

  「你告訴我,剔除哪一個?」

  少佐額頭冒汗。

  「屬下失言。」

  近衛修一沒有再罵。

  他把輪椅推近牆邊,停在正金銀行那一欄前。

  「六百公斤黃金。」

  手指移向下一處。

  「核心醫務大佐。」

  再移。

  「芬里爾量產線。」

  再移。

  「受害者名單。」

  最後,停在香坊調度所。

  「長波通信車。」

  屋裡只剩紙張翻動聲。

  近衛修一突然開口。

  「你們看出來了嗎?」

  沒人答。

  他自己接了下去。

  「他每一次動手,都在拆一個支柱。」

  女副官抬頭看向牆。

  近衛修一的聲音越來越啞。

  「第一次,他讓關東軍知道,邊境要塞擋不住他。」

  「雷達專列,他讓蘇軍看見我們攔不住他。」

  「金庫,他割斷了鐵桶陣的血管。」

  「731,他把石井的根挖出來,扔到太陽底下。」

  「小泉野,他告訴所有人,參與過的人,一個都別想睡安穩。」

  少佐後背繃緊。

  這話沒人敢寫進報告。

  可屋裡所有人都聽懂了。

  陳從寒沒有亂殺。

  他在按順序拆。

  財政。

  情報。

  生化。

  政治遮羞布。

  每拆一塊,近衛修一手裡的牌就少一張。

  近衛修一拿起酒瓶,往杯子裡倒。

  酒倒滿了,他沒停。

  液體順著杯沿流到桌上。

  女副官低聲開口。

  「總監,您不能再喝了。止痛藥和酒混用,會影響判斷。」

  近衛修一端起杯子,一口灌下。

  「判斷?」

  他把杯子重重放下。

  「我的判斷沒錯。」

  女副官沒有接。

  近衛修一盯著她。

  「你也覺得我錯了?」

  「屬下不敢。」

  「是不敢,不是沒有。」

  女副官抿了抿唇。

  「屬下只覺得,陳從寒現在已經不是普通刺殺目標。他的行動帶著政治目的,也帶著蘇軍支援。繼續用特高課小組圍捕,代價會越來越大。」

  近衛修一沒有立刻發火。

  這句話,比東京那堆廢話有用。

  他轉動輪椅,回到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疊照片。

  第一張,是陳從寒入城前的舊通緝照。

  輪廓模糊,照片邊角被翻爛了。

  第二張,是正金銀行目擊者畫出來的「金融稽查官」。

  第三張,是香坊調度所倖存憲兵補畫的側臉。

  近衛修一把三張擺成一排。

  「他會偽裝。」

  裁紙刀划過第一張。

  「會打仗。」

  第二張被劃開。

  「會煽動。」

  第三張也裂了。

  近衛修一拿起最後一張,是從溫泉旅館附近搜來的目擊畫。

  畫上還有一條三腿黑犬。

  他盯著那條狗看了很久。

  「狼群。」

  少佐趕緊補充。

  「哈爾濱憲兵隊報告裡刪去了狼群記錄,只保留暴徒襲擊說法。」

  近衛修一把裁紙刀插進桌面。

  「蠢貨。」

  少佐身體一僵。

  「總監?」

  「刪給誰看?給陳從寒看?」

  近衛修一把那張畫拍在桌上。

  「他有狼群,有蘇軍狙擊手,有地下聯絡,有爆破工,有醫生,有能鑽車底的老鼠,還有一條會搶情報包的狗。」

  小泥鰍如果在這兒,聽見「老鼠」兩個字,多半要罵街。

  可辦公室里沒人笑。

  近衛修一繼續開口。

  「你們還拿憲兵巡邏線去堵他。堵得住嗎?」

  少佐立刻低頭。

  「屬下立即調整搜捕方案。」

  「晚了。」

  近衛修一又倒了一杯酒。

  這一次,他只喝了一半。

  酒精沒讓他昏沉,反而讓腦子裡那根刺越扎越深。

  輪椅底下的傷處一直在疼。

  這疼提醒他,陳從寒還活著。

  也提醒他,自己已經輸過太多次。

  門外傳來輕輕敲門聲。

  「進。」

  一名年輕參謀進來,抱著電報夾,動作有些慢。

  「總監,特高課內部人員審查結果出來了。有人在私下傳播溫泉旅館細節。」

  近衛修一抬頭。

  「名字。」

  年輕參謀遲疑。

  「其中有兩名是情報整理組軍曹,還有一名……是小林課長的副手。」

  少佐臉色一變。

  小林課長,就是負責哈爾濱市區反滲透的老人。

  資格很老。

  近衛修一把酒杯放下。

  「怎麼傳播?」

  年輕參謀吞了口唾沫。

  「他們說……說白山死神已經不是人能抓的了。還說,總監繼續主持哈爾濱局勢,會把特高課全部拖進坑裡。」

  屋裡安靜了。

  少佐恨不得把年輕參謀嘴堵上。

  女副官也皺了一下眉。

  近衛修一卻沒像剛才那樣砸東西。

  他看著年輕參謀。

  「他們還說什麼?」

  年輕參謀額頭冒汗。

  「說東京遲早會換人。」

  近衛修一點點頭。

  「把人帶上來。」

  「哈依。」

  十分鐘後,三名特高課軍官被押進辦公室。

  其中一人剛要鞠躬,近衛修一抬手。

  「不用演。」

  三人僵在原地。

  近衛修一拿起桌上的達姆彈,放到其中一人掌心。

  「認識嗎?」

  那人手開始抖。

  「這是……金庫現場那顆……」

  「陳從寒留下的。」

  近衛修一替他說完。

  他又拿起小泉野簡報,丟到第二個人腳下。

  「這個也認識?」

  第二個人不敢低頭。

  近衛修一把第三張香坊調度所照片扔出去。

  「還有這個。」

  三人臉色全白。

  近衛修一靠回輪椅。

  「你們覺得我不適合繼續主持局勢?」

  沒人開口。

  近衛修一輕輕拍了兩下扶手。

  「說。」

  最年長那名軍曹咬牙,終於抬頭。

  「總監,屬下認為應當請求關東軍派正規部隊接手外圍封鎖。陳從寒行動範圍太大,特高課人員不足,繼續用便衣和憲兵線追捕,損失會失控。」

  這話說得很圓。

  少佐鬆了半口氣。

  近衛修一卻盯著他。

  「所以,你們在背後說我瘋了?」

  軍曹臉上肌肉抽了一下。

  「屬下沒有。」

  近衛修一從抽屜里取出一份空白命令紙。

  「那你們說對了一半。」

  三人愣住。

  近衛修一拿起鋼筆,筆尖壓在紙上。

  「陳從寒不能再用刺客解決。」

  女副官臉色微變。

  「總監?」

  近衛修一沒有停筆。

  「刺客殺不了他,就調軍隊。」

  少佐怔了一下。

  「調軍隊?哈爾濱周邊兵力已經被731坍塌牽制,十四師團加強聯隊還在路上。」

  近衛修一寫下第一行。

  「請求關東軍司令部批准特別掃蕩計劃。」

  女副官往前一步。

  「掃蕩哪裡?」

  近衛修一抬筆,在地圖上圈了一大片區域。

  長白山北麓。

  松花江上游。

  抗聯舊交通線。

  修道院可能區域。

  蘇軍滲透路線。

  還有那些被救實驗體可能轉移的山村。

  紅鉛筆越圈越大。

  少佐看得後背發麻。

  「總監,這個範圍太大了。」

  近衛修一繼續寫。

  「以長白山方圓區域為目標,實施分區封鎖、村屯清查、糧秣焚毀、交通線切斷。所有可疑窩棚、獵戶點、木材倉庫、廢棄教堂,全部排查。」

  女副官忍不住開口。

  「這會驚動整個滿洲北線。百姓大規模逃散,抗聯殘部也會被逼出來。東京那邊未必會批。」

  近衛修一把筆停住。

  「我就要逼他們出來。」

  「陳從寒會借平民轉移實驗體。」

  「那就讓平民動不了。」

  女副官臉色發白。

  「總監,這不是搜捕,這是焦土。」

  近衛修一抬頭。

  「寫進計劃里。」

  少佐喉嚨發緊。

  「名稱呢?」

  近衛修一看著牆上的失敗地圖。

  呼瑪。

  白鶴。

  金庫。

  731。

  溫泉旅館。

  香坊。

  一張張紙壓在牆上,也壓在他頭頂。

  「凜冬。」

  少佐趕緊記錄。

  近衛修一又補了兩個字。

  「終極。」

  少佐筆尖停了一下。

  「凜冬終極計劃?」

  「對。」

  近衛修一把鋼筆丟下。

  「發給關東軍司令部。抄送東京陸軍省。理由寫清楚,陳從寒已具備破壞帝國滿洲根基的能力,普通搜捕無效,必須以軍事清剿處理。」

  年輕參謀小聲提醒。

  「總監,如果東京追問平民傷亡……」

  近衛修一轉頭。

  「寫抗匪窩藏生化恐怖分子。」

  年輕參謀低頭。

  「哈依。」

  女副官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緊。

  近衛修一看見了。

  「你想說什麼?」

  女副官沉默幾秒。

  「如果陳從寒不出來呢?」

  屋裡所有人都看向她。

  這句話扎得很準。

  近衛修一的計劃狠,但有一個前提。

  陳從寒會救人。

  如果他不救,日軍燒掉村屯,封掉山線,殺掉替罪羊,反而會把自己推到更難看的位置。

  近衛修一拿起那顆達姆彈,放在掌心。

  「他會出來。」

  女副官抬頭。

  近衛修一把達姆彈放到受害者名單複印件旁邊。

  「小泉野死前讀完了名單。」

  「陳從寒讓他讀完,就說明這些名字對他有用。」

  「中央大街二十個替罪羊,只是第一刀。」

  他轉動輪椅,來到窗邊。

  樓下中央大街已經開始搭木台。

  憲兵把路口封住,幾個中國苦力被槍托趕著搬木樁。

  近衛修一盯著那邊。

  「第二刀,就放在長白山。」

  「他救二十九個,我就抓兩百九十個。」

  女副官聲音低了。

  「東京會覺得您失控。」

  近衛修一忽然笑了一聲。

  「東京要結果。」

  他轉身,臉上沒有半點倦意。

  「我給他們結果。」

  電報很快發出。

  長長的密文從馬迭爾飯店地下接線室傳到香坊備用台,再轉往奉天。

  女副官站在門邊,看著通信兵離開。

  屋裡只剩近衛修一一個人。

  他拿起酒瓶,發現空了。

  於是把空瓶扔到牆角。

  瓶子碎開。

  他沒有再叫人送酒。

  輪椅緩緩退回桌前。

  他拿起陳從寒那張舊照片,裁紙刀沿著照片上的臉,一刀一刀劃下去。

  紙屑落在桌面。

  近衛修一的聲音很低。

  「刺客殺不了你……」

  刀尖停住。

  他抬頭看向牆上那片紅圈。

  「那就用軍隊碾死你。」

  門外,女副官忽然敲門。

  「總監,中央大街刑場已搭好。」

  近衛修一沒有回頭。

  女副官停了半秒,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件事。憲兵剛抓到一個傳信的孩子,他身上帶著白山死神的紙條。」

  近衛修一的手猛地停住。

  「拿進來。」

  女副官推門而入,把一張折了三折的紙放到桌上。

  紙上只有一句中文。

  字寫得很重。

  ——台子搭穩點,正午我來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