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那聲響從通信車底板下面傳上來,近衛修一的手停在麥克風旁。
特高課軍官立刻拔槍。
「車底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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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衛修一沒動。
他看了一眼表。
還有九分鐘。
長波台的指示燈已經亮起,二十九張照片壓在發報員手邊,只差最後一組密鑰。
「發報。」
發報員手指剛碰到電鍵。
砰!
車窗外響了一槍。
子彈穿過玻璃,打碎發報機左側的瓷座,電火花炸開,發報員慘叫著往後倒。
近衛修一猛地低頭。
「狙擊手!」
車廂外,伊萬趴在煤堆後,拉栓退殼。
「第一個。」
他沒有多看,槍口稍微下壓。
第二槍打穿通信車底部的接線盒。
車廂里的燈閃了兩下。
近衛修一抓住扶手,沖旁邊人吼。
「備用線路!」
「哈依!」
特高課軍官剛轉身,車底又傳來一聲。
咔嚓。
這次更響。
通信車下方,小泥鰍蜷在鋼樑之間,嘴裡叼著半截絕緣皮,手裡攥著老趙給他的剪線鉗。
他滿臉煤灰,牙縫裡全是鐵鏽味。
「娘的,線比鬼子腸子還多。」
耳機里傳來陳從寒的聲音。
「找紅漆標號,三根一束。」
「看見了。」
小泥鰍摸到一束粗線,剛要剪,車廂底板猛地被刺穿。
一把刺刀從他臉旁紮下來。
小泥鰍嚇得一縮脖子。
「哎喲,差點給爺開瓢!」
車上日軍聽見動靜,刺刀一下一下往下捅。
小泥鰍貼著車軸滾了半圈,反手把一枚極夜藥瓶砸在縫隙邊。
瓶子碎開,藥液順著木板裂縫滲進去。
上面傳來咳嗽聲。
陳從寒已經到了三號站台側面。
二愣子壓低身子,貼著鐵軌往前竄。兩名守在車門口的特高課剛抬槍,二愣子直接撲上去,咬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往下一扯。
陳從寒跟上,魯格P08連響兩下。
兩人倒在車門前。
他沒有進車,抬腳踹開下面的檢修蓋。
「小泥鰍。」
「在呢!」
「剪。」
小泥鰍罵罵咧咧夾住那束紅漆線。
咔嚓。
車廂里,長波台的主燈一下滅了。
發報員急得聲音變調。
「主電源斷了!」
近衛修一終於變了臉。
「手搖發電機!」
陳從寒聽見車裡動靜,摘下一枚達姆彈,壓進彈匣最上方。
伊萬在遠處又開了一槍,打碎車廂另一側的探照燈。
灰狼群從煤堆後衝出,撲向站台警戒線。
憲兵隊瞬間亂了。
「狼!是狼!」
「開槍!快開槍!」
大牛沒來。
蘇青沒來。
這次能衝到通信車前的,只有陳從寒、伊萬、小泥鰍和二愣子。
陳從寒抬手給小泥鰍做了個撤的手勢。
小泥鰍從車底鑽出來,抱著剪線鉗撒腿就跑。
「連長,剩下的交給你了,我再鑽就成鐵板燒了!」
陳從寒一腳踏上車門。
裡面三名特高課同時開槍。
他肩膀還不能發力,身體側過去,第一槍打斷最近那人的膝蓋,第二槍打進發報員手背。
發報員的手搖柄掉在地上。
近衛修一站在車廂盡頭,手裡拿著一把小手槍,旁邊還有兩名親衛擋著。
他看著陳從寒,語氣反倒平了。
「你來得比我算的快。」
陳從寒抬槍。
「你算少了一個鑽車底的。」
小泥鰍在外面喊。
「哎!連長,這句我愛聽!」
近衛修一沒有接話,抬手把一張照片扔進旁邊鐵爐。
陳從寒扣動扳機。
子彈擦著親衛肩膀過去,打翻鐵爐蓋。
二愣子從陳從寒腿邊沖入,一口咬住親衛小腿。那人摔倒,擋住了第二名親衛的槍線。
近衛修一抓起一疊照片,轉身踹開後門。
陳從寒追上去時,外頭傳來汽車啟動聲。
伊萬的槍響了。
車胎爆了一個,但那輛黑色轎車還是斜著衝出站台,撞翻路障,往貨場方向逃。
陳從寒沒有追。
他看了一眼車廂里的發報機。
「炸了。」
小泥鰍從外面探頭。
「這玩意兒老值錢了吧?」
陳從寒把一枚手雷塞進長波台機箱。
「值錢的東西,不能留給鬼子。」
小泥鰍立刻縮頭。
轟!
通信車內火光一炸,發報機碎片打得車廂壁啪啪響。
伊萬從煤堆後過來,手裡夾著幾張沒燒完的照片。
「他帶走一部分。」
陳從寒接過照片,看到上面被燒黑的半張臉。
是那個男孩。
他把照片塞進懷裡。
「先撤。」
二愣子叼著一個皮包跑出來,往陳從寒腳邊一甩。
包里是半本地址冊,還有近衛修一沒來得及帶走的電報底稿。
小泥鰍樂了。
「狗爺立功,比我還會摸包。」
二愣子沖他呲牙。
小泥鰍立馬改口。
「我摸包,狗爺收繳戰利品,級別不一樣。」
陳從寒拍了拍二愣子的脖子。
「走。」
天亮後,他們回到修道院。
陳從寒剛進地下室,左肩復位處猛地抽了一下。
他扶住牆,沒讓自己摔下去。
蘇青從桌邊抬頭,臉色當場變了。
「你又硬沖了?」
「沒撞門。」
「你別跟我摳字眼。」
蘇青把他按到木板床邊,剪開肩頭繃帶。
舊傷周圍已經腫起來,左腿也滲了血。
「我說過,別硬頂。」
陳從寒把皮包放到桌上。
「通信車炸了。地址冊搶回半本。近衛跑了。」
大牛坐在角落,壞掉的機械臂攤了一地。
他聽見「跑了」兩個字,抬頭就罵。
「這孫子屬耗子的?窩塌了還能鑽洞。」
小泥鰍端著一盆熱水進來。
「牛哥,你別急,近衛那車爆了胎,跑不遠。」
伊萬擦著槍。
「他有人接應。貨場後面有第二輛車。」
大牛更火。
「下回俺去,一巴掌把車掀了。」
老趙拿銼刀敲了敲那條機械臂。
「你先把自己胳膊掀起來再吹。」
地下室里有人笑了一下,很快又停了。
沒人忘記731地底那些東西。
蘇青給陳從寒打了止痛針,剛要包紮,陳從寒眼前的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任務結算中……】
【戰役名稱:731殲滅戰】
陳從寒抬手。
「等一下。」
蘇青皺眉。
「等什麼?」
「結算來了。」
周圍安靜下來。
大牛伸著脖子。
「這回能給啥?再給俺整條能用的胳膊最好。」
老趙立刻接話。
「系統要真給你一條,我先拆了研究。」
「你敢!」
陳從寒沒管他們,盯著面板。
一行行字開始跳出。
【戰鬥成果統計:】
【B1層泵房、發電機組、控制區坍塌。】
【B2層實驗區、檔案室、活體手術室摧毀。】
【B3層核心區主體塌陷。】
【芬里爾量產車間確認摧毀。】
【天照-零號實驗體確認擊殺。】
【鼠疫定向投擲裝置與生化武器總庫掩埋。】
【受害者名單、部分實驗檔案、地址冊殘本奪取。】
【實驗體救出:二十九人。】
【敵方高級目標擊殺:小泉野健次郎。】
陳從寒沒有出聲。
那些字每跳出一行,他腦子裡就冒出B3觀察室里的架子。
玻璃罐。
編號牌。
被迫留下壓閥的劉長河。
蘇青看他臉色不對,手上的動作慢了一點。
「疼?」
陳從寒搖頭。
「繼續包。」
系統停頓了一下,第二批文字亮起。
【戰損統計:】
【C4庫存:歸零。】
【改良闊劍雷:歸零。】
【達姆彈剩餘:低於安全儲備。】
【反溫劑剩餘:不足三次小隊級作戰。】
【大牛義肢低溫受損,液壓閥、鋼指傳動組需重製。】
【二愣子體內變異指標持續升高,需監控。】
【宿主左肩脫臼後復位,存在二次損傷風險。】
【宿主神經突觸疲勞未恢復,大腦信號處理速率仍低於基線。】
大牛聽見自己的名字,拍了拍那堆零件。
「聽見沒?需重製。老趙,別拿鐵鉤糊弄俺。」
老趙翻了個白眼。
「你給我材料,我給你造個鐵菩薩都行。沒材料,鐵鉤都得省著用。」
小泥鰍在旁邊嘀咕。
「鐵菩薩端波波沙,聽著還挺唬人。」
蘇青把最後一圈繃帶繫緊。
「閉嘴,讓他看完。」
系統面板猛地一閃。
【綜合評定:SSS級。】
三個字母停在陳從寒面前。
地下室里沒人能看見。
陳從寒卻盯了很久。
SSS。
放在別的任務里,這三個字母足夠讓人痛快。
可他腦子裡沒有半點熱鬧。
只有名單上那些名字。
趙春生,十五歲。
王桂蘭,二十八歲。
劉二柱,三十四歲。
還有很多連姓都被寫錯的人。
蘇青把藥箱合上。
「評級很高?」
陳從寒嗯了一聲。
「最高。」
小泥鰍立刻來了精神。
「那肯定給好東西吧?給不給會飛的?咱下回直接飛到近衛頭頂拉屎。」
大牛瞪他。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那你說要啥?」
「能把鬼子窩一鍋端的。」
陳從寒抬手,系統獎勵跳出。
【獎勵一:喀秋莎簡易發射巢圖紙。】
【說明:可利用嘎斯卡車底盤、鋼製導軌、簡易火箭彈,組裝六聯裝齊射平台。】
陳從寒手指停住。
老趙還在低頭修零件。
「連長,給啥了?」
陳從寒抬頭。
「六聯裝火箭發射巢。」
老趙手裡的銼刀掉在地上。
「啥?」
大牛也坐直了。
「六聯裝?一次打六發?」
「對。」
小泥鰍吸了口氣。
「那不就是六個大炮仗一起飛?鬼子聽見不得跪下喊祖宗?」
老趙反應最快,撲到桌邊。
「圖紙呢?給我看看!導軌多長?火箭彈用啥藥?尾翼怎麼穩?」
陳從寒沒有立刻畫。
系統第二項獎勵彈出。
【獎勵二:特種穿甲彈改良配方。】
【說明:在現有鎢芯彈基礎上提升侵徹能力,可用於反裝甲、反掩體作戰。】
陳從寒看向桌上僅剩的彈藥箱。
「還有穿甲彈配方。」
老趙這次沒喊,直接拿炭筆在紙上寫了三個字。
鎢芯,藥量,彈殼。
「這玩意兒比火箭巢更急。鬼子裝甲車再來,咱不能每回拿命貼上去炸。」
系統第三項緊跟著亮起。
【獎勵三:高級軍火庫藍圖最終模塊解鎖。】
【包含:火箭彈穩定翼、簡易迴轉炮塔結構、戰地彈藥標準化生產流程。】
陳從寒掃完,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疼。
系統警告立刻彈出。
【身體警告:神經突觸疲勞仍未恢復。】
【建議:七十二小時低強度指揮。】
【若宿主強行啟用系統輔助,可能出現反應延遲、判斷偏差、肢體控制失准。】
陳從寒把警告壓到面板角落。
蘇青看見他按太陽穴,直接伸手。
「又開始疼了?」
「能忍。」
「你這話現在不值錢。」
陳從寒把紙拉過來,開始畫第一張簡圖。
老趙眼巴巴等著。
「先畫火箭巢?」
「先分類。」
「啊?」
陳從寒把紙分成三欄。
第一欄寫:立刻能造。
第二欄寫:需要材料。
第三欄寫:暫緩。
老趙愣了一下。
陳從寒把喀秋莎發射巢放進第二欄。
「嘎斯卡車有,鋼製導軌能找。火箭彈藥柱和穩定翼得試。不能一上來全廠停工搞這個。」
又把穿甲彈配方放進第一欄。
「這個先做。用現有鎢芯彈改,三天內要試射。」
最後,他把迴轉炮塔結構放進第三欄。
「這個吃工時,先不碰。」
老趙這才點頭。
「對。先保命,再發財。你要一上來讓我造炮塔,我今晚就得吊死在車床上。」
小泥鰍湊過來。
「趙叔,你吊之前能不能先給我做把小手槍?」
老趙抬腳就踹。
「滾!」
大牛盯著第一欄。
「俺的胳膊呢?」
陳從寒在第一欄下面又寫了一項:義肢低溫密封重製。
「你排第二。」
大牛滿意了。
「行,排在鬼子前頭就行。」
蘇青看著那張紙,忽然開口。
「你剛才說火箭巢,六聯裝?」
「嗯。」
「射程呢?」
「粗製版不會太遠,但夠打據點、車站、倉庫。」
伊萬擦槍的動作停下。
「以後不用鑽進去?」
陳從寒把炭筆放下。
「能炸開的地方,就不鑽。」
地下室里靜了片刻。
這句話比任何獎勵都管用。
從呼瑪到哈爾濱,他們每一次都把命塞進縫裡。
鑽車底,鑽水道,鑽通風井,鑽鬼子的肚子。
現在,系統給了另一條路。
大牛把壞義肢往桌上一推。
「那還等啥?老趙,先給俺修胳膊。下回火箭彈打完,俺負責進去收尾。」
小泥鰍舉手。
「我負責摸包。」
二愣子趴在門邊,低低叫了一聲。
小泥鰍馬上補充。
「狗爺負責收繳高級包。」
陳從寒把喀秋莎發射巢圖紙的第一組結構畫出來。
鋼軌、支架、仰角齒盤、簡易點火線路。
老趙越看越興奮,手指都開始抖。
「這東西要是真成了,鬼子一個中隊蹲壕溝里都沒用。」
蘇青把陳從寒手裡的炭筆按住。
「畫完這一頁,你睡。」
「還有點火線路。」
「我替你抄。」
陳從寒看了她一眼,沒爭。
系統警告還在角落閃。
他把面板只留下喀秋莎發射巢圖紙,其餘全部收起。
地下室外,狼群突然叫了兩聲。
二愣子站起身,耳朵豎起來。
伊萬抓起槍。
「有人靠近。」
門外傳來三長一短的敲擊。
老貓的暗號。
小泥鰍跑去開門。
老貓裹著雪進來,手裡攥著一份剛截下來的電報,臉色很難看。
「近衛沒跑遠。」
陳從寒抬頭。
老貓把電報拍在桌上。
「他在香坊貨場留下了第二份禮物。」
「什麼?」
老貓喘了口氣。
「明天正午,日軍要公開處決二十個替罪羊,說他們是炸毀731的兇手。」
他停了一下,聲音壓低。
「地點就在中央大街。近衛點名讓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