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24章 瀾州市民:謝邀,趕著上班!

  季揚回到雲闕的個人套房,整個人以一個標準的大字型砸進了床里。

  腳下那張據說踩上去能陷下兩公分的純羊毛地毯,今晚連討好他鞋底的機會都沒有。

  他現在只想和這張兩米寬的乳膠床合二為一,從此君王不早朝,睡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爛。

  本書首發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可惜,大腦的CPU顯然不想下班。

  白羽師傅那盤閃著誘人光澤的紅燒肉,裴總那淬了冰的隨堂測驗,還有周行遠拆掃地機器人時那專注又欠揍的小表情,在他腦子裡開起了循環播放的年度混剪,速度比集團年會PPT翻頁還快。

  睡不著。

  根本睡不著。

  季揚認命地翻了個身,從床頭櫃摸過手機,準備刷點無腦短視頻,用人類的迷惑行為大賞給自己進行物理催眠。

  屏幕剛亮,一條頂著加急標籤的系統推送撞進了他的視線。

  推送方:某國際頂級智庫。

  季揚對這機構有印象,每年都閒著沒事給全球城市打分,權威性約等於米其林給路邊攤評星,但架不住全世界的市長都吃這一套。

  餐廳落榜頂多換家吃,城市落榜,那可是要連開三天專題研討會的。

  標題長得能拿去直接參加國家隊繞口令選拔,但核心信息很明確:

  《全球城市綜合競爭力報告(2040年度)》

  季揚指尖一划,點開了報告。

  第一頁,偌大的版面上,只孤獨地印著一個名字。

  瀾州。

  排名:第一。

  他尋思著第二名是誰,手指往下滑了半天,屏幕都快搓出火星子了,愣是沒看到第二名的影子。

  「又第一啊……」

  他嘴上嘟囔著,像是吃自助餐看見了第三盤小龍蝦,有點膩了,但手上的動作卻非常誠實,繼續下滑。

  下一秒,詳細指標鋪滿了整個屏幕。

  科技創新指數:第一。

  公共服務滿意度:第一。

  環境宜居指數:第一。

  公共運輸便利度:第一。

  教育資源可及性:第一。

  醫療保障覆蓋率:第一。

  季揚把手機拿遠了點,又湊近了些,認真確認這頁面是不是被集團品牌部的譚清嬋給P成了景行集團的年終總結海報。

  沒P,就是第一。

  這哪裡是國際報告,分明是瀾州發了一條僅對部分地區可見的朋友圈,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我不是針對誰,我是說在座的各位」的凡爾賽氣息。

  季揚繼續往下翻。

  第一板塊:晶片。

  報告開篇就甩出王炸,指出景行玄微的3納米製程光刻機已進入穩定量產階段,良品率長期保持在88%以上。

  這個數字,全球半導體同行看完,估計得集體打開招聘軟體,重新規劃一下職業生涯,比如轉行去豐穗農業種蔥,可能壓力還小點。

  更離譜的在後頭。

  景行玄微的1納米架構預研項目,已完成超過60%的設計驗證。

  這意味著什麼季揚不太懂,但他知道,這相當於別人還在考駕照科目二,景行玄微已經開始研究火箭怎麼拐彎了。

  全球排名前十的AI算力中心,有七家正在排隊等著更換景行的燭龍系列GPU。

  剩下的三家也想換,但沒辦法,訂單已經排到後年了。

  想插隊?可以,建議直接跟李霧談,不過李霧可能會禮貌地告訴你,前面排隊的有幾個國家的超算中心。

  景行自研的國產EDA軟體天衡,全球商用授權客戶突破兩千七百家,學術版則向全球一百多個國家的高校免費開放,註冊用戶三千萬打底。

  季揚看著這串閃瞎眼的數字,覺得自己那顆文科生的大腦,已經開始冒煙並申請外掛散熱風扇了。

  報告下方還附了一段視頻。

  畫面來自英偉達最近的一次股東大會。

  一位西裝革履,神情焦慮的股東站起來提問:「請問黃先生,您如何看待並應對來自景行的競爭壓力?」

  鏡頭裡的黃仁勛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黑皮衣,這位在科技圈呼風喚雨的大佬,罕見地停頓了五秒。

  隨後,他用一種近乎自言自語的語氣回答:「他們正在做的事,和我們,已經不在同一個維度了。」

  現場鴉雀無聲。

  股東們面面相覷,每個人的表情都像是在心算自家股票明天開盤還能剩下幾位數。

  季揚記得,那條新聞衝上熱搜後,英偉達股價應聲下跌了四個百分點。

  他當時還特意把新聞截圖發給裴錚,想看看這位金融圈的冷麵閻王有何高見。

  裴錚只回了四個字。

  「市場理性。」

  翻譯過來就是:跌少了,別問,問就是價值回歸。

  第二板塊:人工智慧。

  最初只是周行嫌整理資料麻煩,隨手讓關拓他們搞出來的小程序,如今已經疊代到了7.e版本。

  太虛·問道早已不是簡單的AI助手,而是覆蓋了民生、醫療、工業、教育、政務、科研六大領域的完整智能服務體系。

  7.0版本的核心能力,叫具身智能。

  說得直白點,以前的太虛是軍師,動口不動手,現在的太虛,能直接上手幹活了。

  工廠里負責焊接的機械臂,醫院裡輔助醫生操作的手術機器人,豐穗農業旗下那些在地里自己跑的無人播種機,還有萬物生超市里慢悠悠補貨,甚至會禮貌避讓客人的送貨小車——它們背後的大腦,全是太虛。

  季揚想起上次集團內部的技術分享會。

  主講人許歸舟,那個技術圈的苦行僧,站在台上,背後的投影屏幕上只放了一張PPT,上面只有一行字。

  「太虛7.0全球同時在線受控設備數:4.7億台」

  當時,他這個純種文科生,沒忍住舉起了手:「歸舟哥,我就問個小問題,純屬好奇。「

  「萬一啊,我說萬一,太虛突然宕機,這4.7億台設備會不會集體造反,直接上演現實版《終結者》?」

  許歸舟推了推眼鏡,有些嫌棄地看著他。

  「三重冗餘,雙活災備,量子糾錯校驗,物理隔離應急回退。由不可抗力造成全局宕機的概率,低於十的負十八次方。」

  季揚當時就懵了,努力消化著這串聽起來很牛逼的詞。

  「所以……意思就是不可能發生?」

  「這個概率,比你明天出門被隕石命中還低。」

  季揚當時就想提個意見:景行集團的員工人文關懷,能不能換個吉利點的比喻?比如「比你中彩票頭獎的概率還低」之類的?

  第三板塊:新能源。

  景行赤烏的第四代可控核聚變儲能系統,已正式進入全球商業化部署階段。

  全球第一座商用聚變電站,就坐落在瀾州望海區。

  那座遠看像個巨型甜甜圈的建築,裝機容量高達3.2GW。

  理論上,它放的電,足夠讓整座瀾州城亮堂一個月。

  赤烏併網發電那天,全球能源市場直接來了個股市熔斷級別的價格跳水。

  國際原油價格在三年內暴跌61%。幾家老牌能源巨頭的緊急會議開了一場又一場,主題也從「如何進一步擴大產能」,逐漸變成了「我們公司除了挖油還能幹點啥」。

  去年,沙特那位酷愛遊戲的薩勒曼親王,親自帶隊來瀾州參觀赤烏電站。

  負責接待的,依然是移動的商務談判AI裴錚。

  據現場陪同人員回憶,親王殿下站在觀景台前,看著磁約束場中那團穩定運行的人造太陽,全程沒說一句廢話。

  回國後,他立刻召開家族會議,內容至今保密。

  兩個月後,沙特宣布啟動史上最大規模的經濟轉型計劃,全面降低對石油經濟的依賴,向科技與旅遊業大舉進軍。

  季揚看到新聞時,正好在裴錚辦公室匯報工作,忍不住八卦了一句:「裴總,您早就料到了?」

  裴錚放下手裡的咖啡杯,淡淡一笑。

  「三年前的模型預測,沙特會在兩年至四年內啟動轉型。現在是第三年,在誤差範圍內。」

  季揚點了點頭,覺得這回答還算在人類可以理解的範疇。

  然而,裴錚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不過,模型預測油價跌幅為65%,實際只有61%。誤差偏大,回頭讓李霧把模型參數重新校準一下。」

  季揚當時感覺自己的大腦,又一次申請了高溫過載保護。

  第四板塊:醫療。

  景行濟生的罕見病基因治療方案,如今已覆蓋全球87種已知的罕見病。

  國內定價全部納入醫保,患者自費部分,則由景行文化保護基金會下設的專項信託基金承擔。

  今年年初的集團年會上,那個行走的行業叛逆者沈照微,沒發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講,只在白板上寫下了一個數字:420000。

  景行濟生累計治療的罕見病患者,突破了四十二萬人。

  其中,國內患者二十八萬。

  這些人的自費部分,全部歸零。

  那塊白板就放在沈照微辦公室最顯眼的位置,她從未擦掉過。

  隔一段時間,她就會拿起紅色的馬克筆,在後面補上新的數字。

  43萬。

  45萬。

  47萬。

  季揚去她辦公室送過幾次文件,每次都能看到那串紅色的數字在倔強地向上增長。

  他很清楚,對集團而言,這是一個累計的業務數據。

  但對每一個普通的家庭而言,那隻代表一個具體的人。

  一個終於能和小夥伴一起正常上學的孩子。

  一個可以重新回到工作崗位、撐起家庭的父親。

  一個不必再整夜守在病床邊、以淚洗面的母親。

  沈照微把這串數字當成她的軍令狀。

  而周行,把它當成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第五板塊:航天。

  景行蒼穹的天行系列重型運載火箭,在過去幾年裡,連續完成了十二次商業發射任務,成功率百分之百。

  由趙野親自主持設計的天行-3型號,近地軌道有效載荷達到了驚人的120噸。

  作為對比,馬斯克引以為傲的最新款星艦Block3,運載能力是100噸。

  120對100。

  差距簡單明了,信息量巨大。

  報告裡還附了一張截圖,是埃隆·馬斯克的私人帳號發給周行的消息。

  只有一句話:「我們比賽去火星嗎?」

  周行的回覆更短,只有三個字。

  「您先請。」

  季揚對這事兒印象深刻,因為當時周行正忙著給溫景剝蝦,就把手機遞給他,讓他幫忙回復。

  他差點就順手打成了:「您先走,我看您表演。」

  幸好最後一秒,求生欲戰勝了樂子人精神,保住了景行集團基本的國際形象。

  後來,馬斯克把這段聊天記錄發到了社交平台上,隱去了周行的姓名和頭像,只配了一句話:「有一個東方人,讓我重新理解了謙遜。」

  這條消息一出,全球網友化身福爾摩斯,有人查私人飛機航線,有人翻集團新聞,還有人差點把周行小學時參加運動會的照片都給扒了出來。

  季揚看著這些輝煌到近乎離譜的成就,忽然覺得,全球第一這個名頭,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報告的最後一頁,有一段毫不起眼的附註。

  《瀾州市民幸福感抽樣調查摘要》。

  調查員在街頭隨機採訪路人。

  第一個接受採訪的,是剛從棲雲里送完孩子,急匆匆準備趕去上班的一位年輕媽媽。

  記者問:「您好,您知道瀾州最近的綜合實力排名全球第一嗎?對此您有什麼感想?」

  那位媽媽先是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一臉茫然。

  「第一?啥第一啊?哎喲不好意思,我得趕緊走了,再不走遲到要扣全勤獎了!」

  第二位,是凌晨六點在微光驛站里喝免費豆漿的一位環衛工人。

  他把手裡的紙杯捧得緊緊的,喝完最後一口熱豆漿,才心滿意足地抬起頭。

  「瀾州第一?那敢情好。誒,小伙子,這豆漿還有嗎?能再續一杯不?」

  第三位,是背著書包在站點等空中巴士的一位中學生。

  他摘下一邊耳機,臉上帶著點不耐煩。

  「全球第一?不知道啊。我得趕緊去學校了,今天我們景行國樂大團的社團要排練新曲子。」

  說完,他重新戴上耳機,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第四位,是在萬物生超市里,正舉著一根章丘大蔥,對著溯源碼仔細研究的退休阿姨。

  記者連問了兩遍,她才捨得把視線從蔥上挪開。

  「第一不第一的,阿拉搞不懂。小伙子你幫我看看,這根蔥新鮮伐?上面的農藥檢測報告是今天的嗎?」

  對這些普通人來說,城市排名只是報告上的一行字。

  他們更關心今天買到的菜新不新鮮,孩子在學校的午餐合不合胃口,家裡老人去醫院掛號方不方便,下班回家的地鐵會不會太擠。

  而在2040年的瀾州,這些瑣碎問題的答案,出奇地一致。

  都挺好。

  非常好。

  季揚放下手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凌晨一點。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極簡風格的無主燈設計,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剛跑完一場景行集團年度財報解讀的馬拉松,又累又興奮。

  這幾年,景行集團做了太多事。

  晶片突破,AI落地,能源改寫,醫療普惠,火箭升空……每一件拎出來都足以讓世界震動。

  可真正讓這些冷冰冰的科技成果變得有意義的,依舊是街頭巷尾那些鮮活的普通人。

  他們不關心集團又拿了多少個全球第一,也不在乎國際媒體怎麼吹捧瀾州。

  他們只希望孩子上學能近一點,老人看病能方便一點,加班回家晚了,還能在街角的驛站里,喝上一杯熱乎乎的豆漿。

  季揚翻了個身,鬼使神差地,又一次拿起了手機。

  點開和周行的置頂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老闆,剛出爐的報告,瀾州又拿全球第一了。】

  發完,他開始腦補周行的反應。怎麼著也得回個「再接再厲」的表情包,或者至少來個表示欣慰的「辛苦了」吧?

  三分鐘後,手機屏幕亮了。

  周行的回覆進來了。

  【嗯。】

  【明天讓季離把紮根計劃千村二期的進度報告給我。】

  季揚盯著那條消息,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

  全球第一!

  這麼大的城市榮譽!

  這麼多震動世界的科技成果!

  自家老闆就回了一個字?

  一個字就算了,還順手附贈了一份明天的工作任務清單!

  好傢夥!這位爺的情緒管理,已經到了連發個表情包都嫌浪費CPU算力的程度了嗎?

  外面的人還在瘋狂分析瀾州為什麼能登頂全球,景行集團內部,大老闆已經在琢磨下一個鄉村版的棲雲里該怎麼設計,才能讓鄉親們住著冬暖夏涼了。

  季揚認命地把手機往床頭一扔。

  行吧。

  您是老闆,您說了算。

  他重新躺下,閉上眼,準備再次向周公發起投誠申請。

  窗外,瀾州的燈火依舊燦若星河。

  雲闕的流雲晶外立面泛著柔和的白光,遠處的天樞三柱從高空投下冰藍色的光束,映亮了整片城區。

  最後一班空中巴士悄無聲息地滑向終點站。

  地下軌道深處,末班地鐵正載著最後一批夜班的都市人,駛向溫暖的家。

  棲雲里某棟住宅的臥室內,一個年輕媽媽哄睡的寶寶翻了個身,小嘴滿足地動了兩下,睡得正香。

  他沒有醒。

  腳下的溫感納米磚地板,正持續不斷地將室內溫度維持在最舒適的25攝氏度。

  暖暖的。

  這一夜,瀾州繼續向前。

  普通人,照常生活。

  而周行的下一份報告,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