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縣的亂,超出了丁寒的想像。
縣政府大門口,擺放著一具黑漆漆的棺材。
棺材四周,聚集著一群披麻戴孝的男女。
蔣西軍開車,丁寒坐在副駕駛。他們的車沒停,緩緩駛過縣政府,直奔光陰縣設立在縣委賓館的臨時指揮中心。
光陰縣包括書記縣長,都在指揮中心等候省里來人。
本來,這件事在年前就發生了。死者因為拔了陳竹花的管,造成陳竹花死亡。
事情傳到丁寒的耳朵里,丁寒便要求省公安廳直接介入。
省廳負責此事的就是蔣西軍。蔣西軍因為發現對方年事已高,擔心採取強制措施會造成意外,便沒對死者採取拘留的措施。
沒料到,死者一回去之後,就悄悄喝了農藥。
原本這件事因為人死了要終結調查了。卻沒想到死者家屬突然抬屍來縣政府,討要一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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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死者家屬糾集了將近三百來人,陣容非常強大。
光陰縣委書記毛奇親自作了匯報。他一臉疲憊,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很顯然,他這幾天都沒怎麼休息。
丁寒很理解毛奇。誰願意在過年的時候,鬧出來這麼一樁晦氣的事呢?
蔣西軍一開口便問,「毛書記,你們光陰縣就任由死者家屬這樣鬧?不怕造成社會影響?」
誰都聽得出來,蔣西軍這是在抱怨光陰縣為什麼不採取強制措施。
「一來,他們人多。如果採取強制措施,恐怕引起更大的慌亂。」毛奇解釋著說道:「二來,上面有要求,絕對不允許採取強制手段。」
蔣西軍不滿道:「難道就任由他們這樣胡鬧?」
毛奇苦笑道:「萬一引起群體性事件,事情會更麻煩。現在啊,他們提出了兩個要求,逼我答應啊。」
丁寒這才緩緩說道:「毛書記,他們提出兩個什麼要求?還有,省委盛秘書長知道了嗎?」
毛奇看了一眼丁寒,臉上努力擠出來一絲笑容,「丁秘書長,事情一發生後,我們就緊急向岳州市作了匯報。我承認,沒有向盛秘書長匯報。」
毛奇不向盛秘書長匯報,完全在情理中。
即便要匯報,也是岳州市向盛秘書長匯報。他去匯報,就有越級的嫌疑了。
「至於要求,其實也簡單。一個是要求賠償。其二,他們要求把陳太雷這幫人放了。」
丁寒聞言,心裡一動。
他敏感地感覺到了,第二個要求,才是這次抬屍鬧事的核心焦點。
「毛書記,這兩個條件,你是怎麼想的?」丁寒似笑非笑地看著毛奇。他的態度看起來十分謙卑,似乎會毫不猶豫尊重光陰縣的選擇。
毛奇苦笑著道:「事情太大,我不敢做主啊。丁秘書長,陳太雷是省委舒書記親自下令抓的,這人能放嗎?至於賠償......」
他一邊說話,一邊去看蔣西軍。
丁寒明白他的意思。在毛奇他們看來,死者之死,都是因為蔣西軍代表省廳的介入所致。據家屬說,死者是因為經受不住壓力而選擇的喝農藥自殺。原因就在省廳來的辦案人員身上。
因此,即便要賠償,也是省廳賠償,光陰縣政府不應該掏這樣一筆錢。
「他們說了要賠多少嗎?」
毛奇伸出一根手指頭晃道:「一百萬。」
「這就是說,即使賠了一百萬,不把陳太雷釋放出來,他們也不會罷休?」丁寒問出來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已經冷得像一把刀子了。
毛奇遲疑道:「這個,沒談過。」
丁寒笑道:「不用談了。毛書記,這幫人的真正用意,絕對不是一百萬,而是在陳太雷身上。」
毛奇狐疑道:「什麼意思?」
「很簡單。他們聚眾鬧事,就是衝著陳太雷來的。」丁寒感嘆道:「這個陳太雷,還真不能少看他啊。他人都在看守所里,外面居然還有那麼多人為他鳴冤叫屈。」
蔣西軍點點頭,「我也是這樣判斷的。還有,毛書記,你讓省廳來賠這筆錢,誰來開這個口?」
毛奇嘿嘿笑道:「蔣警官,你是當事人之一,你說呢。」
蔣西軍氣憤道:「毛書記,你不認為這幫人在訛詐,在敲詐勒索嗎?死者自殺身亡,居然夢想著國家賠償?」
毛奇解釋著說道:「主要是死者家屬堅定認為,是死者迫於壓力才自殺的。」
大過年的,光陰縣因為鬧出來抬屍鬧事的鬧劇,讓整個縣的過年氣氛變得詭異了許多。
死者家屬大年三十就把棺材堵在了縣政府的大門口,進出的人只要一抱怨,馬上就會招來他們的怒罵和吐口水,甚至動手推搡。
一時之間,光陰縣政府門口亂得一塌糊塗,怨聲載道。
縣城的老百姓因為這件事,感到特別的晦氣。所有人都在繞著縣政府大門口走。
丁寒試探著問道:「毛書記,光陰縣出了這麼大的事,岳州市是什麼態度啊?」
毛奇為難道:「主要是聯繫不上焦市長。這大過年的,焦市長也在休假啊。」
「除了焦市長,岳州市就沒其他領導了?」
毛奇訕訕道:「實話說,其他領導不會插手干預。」
「為什麼?」
「因為......」毛奇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丁寒沒有追問下去了。他知道,再追問,也會問不出來一個結果。
跟著蔣西軍來光陰縣,丁寒既沒得到上級領導的指示,也沒有接到光陰縣的報告請求。他是以私人的身份,跟著蔣西軍一道來的。
蔣西軍卻是接受了省廳的指示,要求他務必處置好光陰縣的突發事件。
當然,毛奇並不知道這些。
「毛書記,我建議,先要求家屬派出來兩三個代表過來,我與老蔣見見他們,徵求一下家屬的意見。」
「好啊。我這就安排。」毛奇趕緊吩咐手下人去落實。
蔣西軍悄悄問丁寒,「我們真要見家屬?」
「必須見。」丁寒笑笑道:「連家屬的面都不敢見的話,這件事要怎麼處理?」
「寒哥,我聽你的。」蔣西軍笑嘻嘻地說道:「我啊,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啊。寒哥,你聽出來光陰縣話里的意思了嗎?」
丁寒淡淡回應了一個「嗯」字。
沒多久,光陰縣的幹部就帶來了三個披麻戴孝的男人。
他們一見到丁寒和蔣西軍,二話不說,雙膝猛地往下一跪,人跟著哀嚎起來,「省里來的青天大老爺,快給小民做主吧。」
丁寒趕緊扶起他們,平靜地問道:「你們三位都是死者什麼人?」
三個人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看似長得眉清目秀的年輕人說道:「我們是親屬。」
「什麼樣的親屬?」丁寒步步緊逼。
三個人顯然沒料到會遇到丁寒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其中一個滿臉長著橫肉的男人蠻橫地說道:「你管我們是什麼親屬關係?反正告訴你是親屬就行了。」
丁寒淡淡笑道:「這位兄弟,我們需要直接與直系親屬對話。除此以外,其他人都不能代表家屬。」
臉上長著橫肉的男子便咆哮了起來,「你什麼意思?我們怎麼就不可以代表家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