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屋裡的防爆壁爐生著暗紅色的炭火,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地爐旁兩張柔軟的矮靠椅並排擺在火塘前。
路明非洗漱完畢,換了一身黑色純棉睡衣,腳踩軟拖鞋,慢悠悠地在其中一張靠椅上坐下。
茶几上溫著一壺帶著清甜香氣的紅棗雪梨水,那是喬薇尼剛剛親手熬透的。
「吱呀。」
側臥的布簾被輕輕挑開。
喬薇尼坐在路明非對面。
母子談心的時候來了。
「兒子。」
喬薇尼伸手,握住了路明非搭在膝頭的手掌,聲音放得極輕:
「大伙兒都睡下了。現在,就咱們娘倆在這兒。」 女人的指尖有些粗糙,一下一下輕輕撫過少年手背上的指節:
「白日裡老唐和那些姑娘們說得熱鬧,可媽媽心裡聽得直打鼓。你同媽媽好好說說,當年離開我和你爸之後....在叔叔嬸嬸家,在那座南方小城裡,你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路明非看著爐膛里跳躍的火苗,神情平靜。
「其實....都過去了,老媽。」
「叔叔嬸嬸雖然性子市儈了點,但我不也這麼過來了,
「初中和高中的時候,我成績不好,天天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死角看天花板。
「同班同學都在忙著準備高考,
「忙著討論哪個牌子的球鞋時髦,我那時候還只琢磨著網吧的遊戲怎麼打通關。」
路明非聳了聳肩,笑著道,
「其他人的生活和我有什麼關係呢,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喬薇尼聽得眼眶微紅,手指用力收緊了幾分。
天底下做母親的,哪裡受得了聽見自己的骨肉在沒有庇護的歲月里,把自己活成這樣小心翼翼、自怨自艾的模樣。 「後來呢?」女人吸了吸鼻子。
「後來我就忽然聽到一道聲音,他讓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然後我遇見了自己的姑娘,遇見了師兄和那些同伴們...」
「不管是那道聲音逼著我,還是我身後身前的同伴們...」
「他們是我的動力,也是一柄懸在頭頂的劍,
「不許我再頹廢,不許我再縮在爛泥里自憐自艾。
「只要我敢趴在桌上多打半個小時星際,它就用各種法子在夢裡折騰我,逼著我大半夜在樓頂上負重跳躍,逼著我背下一整本厚厚的詞典,
「逼著我把高中三年的所有課本全嚼碎吃進腦子裡。」
少年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笑道,
「但是還是很痛的,每天都累得像骨頭散架了一樣。
「可當我第一次跑贏了體測,第一次在全校面前單手接住砸向同桌的籃球,第一次憑著自己的力氣把欺負人的混混打翻在巷子裡的時候....」
路明非迎上喬薇尼的目光,認真地開口, 「我忽然發現,那種靠著自己的雙手去掌控命運的感覺,比縮在被窩裡裝可憐,要好上千倍萬倍。」
喬薇尼聽得有些出神。
她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兒子線條分明的下頜,眼角泛著淚花:
「所以你就一路這麼逼著自己,拼了命地往前跑?」
「停不下來啊。」
路明非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眉宇間掠過一絲屬於真正君王的擔當,
「當我踏進卡塞爾,踏進龍淵閣,當我看到楚師兄在雨夜裡握刀發抖的背影,看到老唐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的執念,看到身邊的同伴一個接一個把後背託付給我的時候....
「我退無可退呢」
少年如此說著微笑著。
「篤、篤、篤。」
一陣輕輕叩門聲突兀地在大屋玄關處響起,打斷了母子二人的談心。
喬薇尼趕忙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濕痕。 路明非轉過頭去:「請進。」
門帘被一隻白皙修長的大手撩了開來。
諾諾身著一襲利落寬鬆的深紅色絲綢睡袍,外面隨意披著一件黑色的短款羊絨外套。暗紅色的長髮解了髮帶,蓬鬆地垂落在肩側,嘴裡咬著一根棒棒糖。
紅髮小巫女手裡托著一隻沉甸甸的不鏽鋼保溫壺,邁著大長腿徑直走了過來。
「阿姨,沒打擾你們聊天吧?」
諾諾大大方方地在茶几側面停下腳步,把保溫壺穩穩放在桌上,臉上帶著慣有的颯爽笑意:
「基地車後艙那邊剛熱好的一壺高純度極地雪蓮清肺茶。我看屋裡地爐燒得太旺,空氣燥得很,特意給您送過來潤潤嗓子。」
說完,小巫女順手從睡袍口袋裡掏出一小包外傷消炎噴霧,啪的一聲丟進了路明非的懷裡。
「拿著。」
諾諾居高臨下地瞥了路明非一眼,挑了挑好看的眉毛,語氣利落又帶著幾分師姐專屬的霸道:
「剛才路叔叔後背上的荊條雖然拔了,但你手背上蹭破的那兩處油皮還沒處理呢。自己拿噴霧噴兩下,別明天一早又讓後勤的小助理抓著由頭數落你。」
紅髮小巫女衝著有些發愣的喬薇尼禮貌地欠了欠身: 「阿姨您早點歇著,我先回去看航線圖了。」
不等路明非道謝,諾諾已然瀟灑地轉過身,踩著拖鞋大步流星地出了門,門帘落下,只留下一陣清爽的薄荷冷香。
喬薇尼捧著茶杯,呆呆地看著那道紅色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女人回過神來,伸出胳膊肘狠狠撞了撞身旁的兒子,眼底瞬間燃起了八卦的熊熊烈火,壓低了嗓門嚴刑逼供:
「臭小子!這姑娘又是誰?!那股子雷厲風行的做派,怎麼跟你老娘年輕時候一模一樣?大半夜的特意跑過來給你送傷藥?老實交代,你們倆到底什麼關係?!」
路明非揉了揉鼻尖,哭笑不得:
「真就是我師姐!陳家的千金,學校里的大姐頭,性格本來就這樣風風火火的。」
「少來這套!」喬薇尼輕哼了一聲,滿臉寫著不信,「大姐頭會大半夜專門注意到你手背上破了點皮?你媽我也是過來人,少蒙我!」
兩人正就著「師姐與學弟的純潔友誼」展開拉鋸戰。
「嗒、嗒、嗒。」
門外再次傳來了腳步聲。
這次的腳步聲顯得急促了許多,還夾雜著短靴磕碰木板的清脆響動。 門帘唰的一下被掀開。
蘇曉檣風風火火地跨了進來。小天女顯然剛吹乾頭髮,栗色的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背脊後,身上換了一套極有設計感的米白色居家套裝,整個人透著一股未經掩飾的明媚與貴氣。
她懷裡端著一個雕花木托盤,托盤裡擺著一盤切得精緻工整的水晶雪梨拼盤,旁邊還放著兩盒價值不菲的特級阿膠膏。
「阿姨!」
蘇曉檣快步走上前,將托盤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正中央,臉上瞬間堆起了無懈可擊的名門閨秀甜美笑容:
「我看營地這邊的空氣濕度太低,後半夜最容易嗓子發乾。這是我讓後勤特意用保溫櫃鎖鮮帶過來的雪梨,清熱潤肺最合適了。還有這兩盒阿膠,是蘇家藥房自己古法熬製的,補氣養血,您一定要收下留著吃。」
做完這一切,小天女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瞪了路明非一眼,原本溫婉的調子瞬間拉低,開啟了日常查崗模式:
「路明非!我剛才在外頭聽老唐說你明天打算自己一個人提早偷偷拔營?
「你休想!你的身體各項生理指標才恢復到平穩期,
「明天早上八點之前不准啟動基地車,必須帶著我們,聽見沒有?!」
說完,蘇曉檣似乎有些心虛地瞄了喬薇尼一眼,生怕自己兇巴巴的模樣壞了印象,臉頰微微泛起一抹緋紅。
小天女迅速雙手交疊在身前,衝著喬薇尼乖巧地躬了躬身: 「阿姨,那我就不打擾您和明非敘舊了,您晚上睡覺被子要是薄了隨時喊我,後備箱還有鵝絨被,我等一下給你送過來!」
話音落定,蘇曉檣踩著小碎步,一陣風似的又退了出去,順手體貼地將門帘拉得整整齊齊。
屋裡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喬薇尼看著桌上那一盤切得晶瑩剔透的水晶雪梨,又瞅了瞅那兩盒包裝奢華的阿膠,喉嚨動了動。
女人猛地轉過頭,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把拽住了路明非的衣領:
「路明非!你給老娘說實話!這姑娘又是怎麼樣?管帳管飯管作息,凶起你來連眼皮都不眨,轉頭又跟個小媳婦似地?!這氣派,家裡少說得有十個大礦吧?!」
路明非被拽得直翻白眼,雙手舉起做投降狀:
「老媽,真是我助理!國內蘇氏礦業集團的獨生女,家裡何止十個礦....平時就是這個嬌蠻大小姐性子,刀子嘴豆腐心,習慣成自然了。」
喬薇尼張大了嘴巴,剛想繼續拷問。
「叩、叩。」
兩聲極輕微、幾乎微不可聞的敲門聲在簾外響起。
節奏平穩,間隔嚴絲合縫,如同軍用秒表划過的滴答聲。 門帘被一隻蒼白小巧的手掌撩起一角。
零靜靜地走了進來。
白金髮少女穿著一件極簡約的深黑色高領長裙,裙擺直垂腳踝,鼻樑上戴著那副細金平光鏡。她手裡沒有端著任何吃食,僅僅拿著一隻可攜式的戰術電子體溫槍,以及一份列印好的紙質體檢報告單。
少女走到軟椅旁停步,沒有半句多餘的寒暄。
零微微俯身,手中的體溫槍對準路明非的額頭,嘀的一聲輕響後,她推了推鏡框,將報告單放在了茶几的一角,
「體表溫度三十六度五,狀態穩定。」
隨後,零轉過臉,那雙澄澈見底的冰藍色眸子直視著喬薇尼,規規矩矩地微微欠身點頭,
「阿姨,深夜冒昧打擾,
「路明非專員的安全...我會負責的,請您放心。」
「....」喬薇尼都聽傻了。
然而白金髮少女從袖口裡取出一支唇膏放在了路明非的手邊:
「風雪乾燥,你的唇角有些脫皮。記得塗。」 語畢,零直起身子,對著喬薇尼再次輕輕點頭致意,轉過身,身形如一縷輕煙般退出了大屋,連門帘都未曾帶起半點多餘的氣流。
喬薇尼整個人已經徹底木掉了。
女人僵坐在熊皮椅上,手裡捏著那份薄薄的體檢報告單,又看了看桌上那支精緻的唇膏,呼吸都有些發促。
「這....這小姑娘....」
喬薇尼咽了口唾沫,扭頭看著路明非,臉上的表情複雜得近乎扭曲:
「好看得像個從雪堆里走出來的瓷娃娃,話雖然少,但非常的直接!
「臭小子,你到底對人家施了什麼迷魂藥?!」
路明非:「....」
這怎麼說?
門帘外再次傳來一陣極輕微的沙沙聲。
這次甚至連敲門聲都沒有。
一隻戴著粉白色珊瑚絨露指手套的纖細小手,怯生生地將厚重的樺木門帘掀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 繪梨衣戴著那頂帶熊耳朵的白色毛絨睡帽,整個人縮在寬大的草莓連帽睡袍里,小步小步地挪了進來。
紅髮姑娘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畫著卡通圖案的熱水袋,熱水袋外面還仔細地套著一層防燙的絨布套子。
少女踩著棉拖鞋,一路小跑到茶几前。
她有些害羞地看了看喬薇尼,隨後彎下腰,雙手抓著熱水袋,珍而重之地塞進了路明非的懷裡。
「明。」
繪梨衣仰起那張白皙精緻的小臉,紅色的眸子裡盈滿了純淨明媚的光彩,
小手輕輕按在熱水袋上,軟糯糯地小聲交代:
「剛才在外面聽見風吹得很響很響。曉檣說,凍著肚子會很不舒服的。」
小姑娘把小腦袋湊上前認真地眨了眨眼睛,小聲叮囑,
「捂著肚子睡覺,就不會做噩夢哦。」
說完,繪梨衣像是完成了天底下最重要的一樁大任務,開心地彎起好看的月牙眼,轉過身衝著喬薇尼乖巧地躬了躬身子:
「阿姨晚安!」 紅髮少女轉過身,踩著輕快的步子,像只快樂的小鹿般噠噠噠地跑了出去,
門帘落下,順帶掩上了外頭呼嘯的風聲。
大屋的廳堂里,再次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壁爐里的炭火燒得極旺,熱氣騰騰。
茶几上擺著清肺雪梨湯、頂級阿膠膏、精密體檢報告、護唇膏,
以及路明非懷裡那個正散發著滾燙熱量的卡通熱水袋。
喬薇尼坐在熊皮椅上,人是懵的。
視線從門帘處慢慢收回,視線掃過茶几上那些塞得滿滿當當的溫暖器物,最後緩緩抬起頭,定定地落在了自家兒子的臉上。
「兒子....」
「這幾個姑娘....你小子到底什麼打算啊?」
母子二人隔著跳躍的炭火,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