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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那他,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幾日後。

  濱海市西郊,蘇家莊園。

  深秋的陽光斜斜地穿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鋪著厚厚羊絨地毯的書房內。

  路明非依約登門,

  蘇父穿著一身馬甲襯衫,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黑咖啡,站在巨大的紅木書桌後。

  門外,蘇曉檣正探頭探腦地想往裡鑽,

  「曉檣,你在外面待著。

  蘇父臉色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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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小路單獨聊聊。」

  「爸!有什麼話是我不能聽的!」

  小天女不滿地抗議。

  路明非轉過頭,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蘇助理,去幫我泡杯茶。記得少放點茶葉。」

  蘇曉檣咬了咬下唇,只能氣鼓鼓地跺了跺腳。

  「砰。」

  門在路明非身後沉沉地關上,將小天女的碎碎念徹底隔絕在外。

  書房內安靜下來。

  牆角那座古董座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路明非走到書桌前的皮質沙發旁坐下。

  蘇父放下咖啡杯,雙手撐在桌面上,那雙屬於商界梟雄的銳利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黑袍少年。

  「小路啊。」

  「我蘇某人在濱海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雖然沒接觸過你們那個飛天遁地的圈子。但在世俗界,我也算有些自己的消息門道。」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這次櫻國海邊鬧出的動靜,聽說非常不簡單,官方說是海底地震....」

  蘇父緊緊盯著路明非的眼睛,

  「你們,是不是也在其中?」

  「是不是,也曾涉險?」

  路明非點了點頭,卻沒有隱瞞,

  「是。」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

  蘇父深吸了一口氣,放在桌面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那也就是說。」

  「以後她跟著你,是不是也會遇到各種各樣、甚至隨時可能丟掉性命的危險?」

  路明非看著他,依舊沒有任何避諱與粉飾。

  「是。」

  「砰!」

  蘇父猛地一巴掌拍在書桌上。

  之前客客氣氣的中年大叔氣憤不已,

  「既然是這樣,我為什麼要讓她跟著你?!」

  蘇父厲聲質問,

  「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我蘇家的家底,足夠讓她這輩子衣食無憂、無憂無慮地做一個快快樂樂的大小姐!」

  「她根本不需要去面對那些危險的境地!」

  面對這番詰問。

  路明非認真道,

  「因為她是她,伯父是伯父。」

  「你不能代替她做決定。」

  此言一出。

  書房裡瞬間死寂。

  蘇父愣在了原地。

  他張了張嘴,滿腔的怒火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麼發出,

  「....」

  蘇父呆立了足足半分鐘,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少年,嘴角抽了兩下。

  「你這小子....」

  蘇父泄氣般地跌坐回寬大的老闆椅上,滿臉的無語與荒謬。

  「這時候,你不應該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來勸說我同意嗎?」

  老丈人指著路明非,痛心疾首地控訴,

  「你難道不該拍著胸脯向我保證,發誓你會怎麼怎麼保護她,絕對不讓她受一點委屈,好讓我這個當爹的放心把女兒交給你?!」

  路明非聽完,輕輕笑了一聲。

  「這些我當然會做。保護她,是理所應當的事。」

  「而且,平時不止我保護她。」

  路明非凝視著蘇父的眼睛,

  「蘇曉檣是一個很厲害的姑娘,她也會保護我。」

  「....」

  蘇父愣住了。

  「而且,伯父其實心中也有數吧。」

  路明非站起身,走到書桌前,

  「所謂人間的富裕,世俗的財富,在真正的災厄面前,根本沒辦法提供絕對安全的港灣。」

  「這個世界遠比普通人看到的要殘酷。

  「一味地躲避,把她關在用金錢打造的溫室里,是沒有辦法讓她獲得真正想要的幸福的。」

  書房內只有風吹動窗簾的沙沙聲。

  蘇父忽而沉默下來了。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書桌相框裡的一張舊照片上。

  照片裡,是一個笑容明媚、充滿野性美的女人。

  「是啊....」

  蘇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里透著無盡的苦澀與緬懷。

  「以前曉檣媽媽在的時候,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伸手輕輕撫摸著相框的邊緣。

  「我拼命賺錢,極力給她所有她想要的物質生活。我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就是希望她能聽我的,安安穩穩地待在家裡。」

  「我總覺得,這樣才是為她好。」

  蘇父渾濁的眼裡泛起一絲水光,

  「可惜,我明悟得太晚了。她....」

  聽到這裡。

  路明非神色微微一凜。

  少年收斂了所有的散漫,站直身軀,對著蘇父微微低頭,語氣莊重且充滿歉意。

  「節哀。」

  「....」

  書房裡的悲傷氣氛瞬間逸散,

  蘇父抬起頭,紅著眼眶,像看白痴一樣看著路明非。

  「說什麼胡話呢!」

  蘇父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嘴角狂抽,

  「孩子她媽還活得好好的!滿世界亂跑呢!」

  路明非:「....」

  少年處變不驚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了一抹僵硬之色。

  尷尬....大寫的尷尬。

  「咳。」

  蘇父乾咳了一聲,抹了把臉,繼續倒苦水,

  「她就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希望全天下到處跑,去探險,到處做生意,看世界。」

  「等我明悟過來,不應該一心事業,應該陪著她去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蘇父嘆息著,

  「我沒能陪著她出門,

  「有了曉檣之後,我就走不開身了,一年到頭都休假不了一次。」

  說到這裡,蘇父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著路明非。

  「不過,現在有你陪著曉檣。」

  「看著你們剛才那副樣子,我倒是放心很多。」

  他拉開書桌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了一個雕工古樸的紫檀木小匣子。

  「其實,我們蘇家往上倒推千百年,也是這行當里赫赫有名的尋龍世家。專司堪輿風水、冶金探器。」

  蘇父撫摸著木匣,聲音悠遠,

  「只是到了我們這近百年,蘇家的血脈越來越稀薄,已經徹底沒了血統覺醒的能力,也就慢慢成了一般的俗世商人。」

  聽到這裡,路明非眉頭微動。

  「伯父,其實曉檣她....」

  路明非剛想開口道出實情。

  蘇父卻忽然抬起手,打斷了他。

  這位父親看著手裡的木匣,眼底閃過一抹極其通透的溫和。

  「她不想我知道,你就別說。」

  蘇父笑了笑。

  他當然猜到了些什麼,自己的女兒去了幾趟險地,回來後的氣場與體能都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只是個沒有血統的普通人,但他是個父親。

  女兒瞞著他,只是為了保護他這個普通人老爹,不想讓他擔驚受怕。

  那他,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蘇父將那個紫檀木小匣子順著寬大的桌面,平平地推到了路明非的面前。

  「拿著吧。」

  蘇父站起身,目光鄭重無比,

  「好好照顧她。」

  「算我這個當爹的,把女兒託付給你了。」

  路明非看著桌上的木匣。

  少年沒有推辭,伸手將其穩穩地拿在手中,妥帖地收進黑袍的內側。

  他迎著蘇父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您放心。」

  路明非轉過身,大步走向書房的橡木大門。

  手握住黃銅把手,輕輕往下一壓。

  「咔噠。」

  大門剛拉開一條縫。

  「哎喲!」

  一道嬌小的身影毫無防備地直接順著門縫跌了進來。

  蘇曉檣原本正貼著門板偷聽,門一開,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

  路明非眼疾手快,單手一攬,穩穩地托住了小天女的肩膀。

  小天女那雙漂亮的栗色眼眸紅通通的,顯然剛才在門外聽到了老頭子的那番肺腑之言,忍不住抹了眼淚。

  但她還是倔強地揚起下巴,強行掩飾自己的狼狽。

  「我....我剛端著茶過來,腳滑了!」

  她慌亂地站直身子,白皙的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我....我剛巧路過!」

  蘇曉檣胡亂地理了理耳邊的碎發,嘴硬地掩飾著,

  「誰偷聽了!你們書房隔音那麼差,我隨便走走就聽見了!」

  路明非看著她。

  少女那雙漂亮的栗色眸子,此刻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

  眼眶紅紅的,顯然是把剛才門裡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行了。」

  書房裡,蘇父爽朗的笑聲傳了出來。

  他走到門口,看著自家寶貝女兒這副嘴硬又感動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眼睛都紅得像兔子了,還在這兒裝。」

  蘇父伸手揉了揉蘇曉檣的頭髮。

  「好啦。」

  他語氣輕鬆,眼中滿是慈愛。

  「老爸我已經訂了下午的機票,準備飛去冰島找你媽媽了。」

  蘇父衝著女兒眨了眨眼。

  「你不是今天就要跟著小路他們離開濱海,去報到嗎?」

  「趕緊去好好收拾準備吧。」

  他站在書房門口,看著並肩而立的少男少女。

  「去吧。」

  「一路順風。」

  蘇曉檣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裡的水汽終於還是沒忍住,化作一滴淚珠滾落下來。

  她上前一步,緊緊抱了抱自家的老頭子。

  「爸,你和我媽在外面自己注意安全。」

  「好啦好啦,快走吧。」蘇父拍了拍女兒的後背,笑得一臉慈愛釋然。

  路明非轉身拉開書房的大門。

  少年走在前面,蘇曉檣抹了抹眼角,快步跟了上去。

  陽光落在兩人的背影上。

  蘇父站在書房門口,目送著他們穿過走廊,直到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

  回到市區的江景平層。

  路小組的眾人已經全數整裝待發。

  客廳里堆滿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芬格爾正和老唐正在拿行李箱搭積木,然後被酒德麻衣和諾諾一堆追著錘。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提著村雨,另一隻手拎著夏彌的粉色雙肩包。

  夏彌蹲在旁邊,正把最後幾包零食死死塞進旅行袋裡。

  繪梨衣換上了一身輕便漂亮的常服,背著個畫著小熊圖案的雙肩包,懷裡依舊寶貝似的抱著那本厚厚的字典。

  少女看到路明非和蘇曉檣回來,眼睛一亮,噠噠噠地跑上前。

  「明,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

  零站在落地窗前,白金髮少女穿著一身清冷的淺灰長裙,小手拖著一個銀色的金屬拉杆箱,目光平靜地望了過來。

  「都收拾好了?」

  路明非單手插在兜里,目光掃過這群吵吵鬧鬧的同伴。

  「早就妥了!」老唐一把拍上後備箱的門,咧嘴大笑,

  「就等路大首席下令開拔了。」

  路明非點了點頭,隨手打了個響指。

  「出發。」

  「目標,龍淵閣總閣。」

  車隊駛出市區,一路向著濱海市郊駛去。

  最終,黑色防彈車隊平穩地駛入了一處戒備森嚴的隱秘軍用機場。

  這裡的安保級別極高,沿途沒有任何民用標誌。

  車隊直接開上了寬闊的停機坪。

  前方。

  一架通體漆黑、機尾印著巨大玄鳥徽記的重型專機已經在此等候多時。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隨時準備起飛。

  而在登機舷梯旁。

  兩道身影早已靜靜立在風中。

  老陳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嘴裡咬著煙,神色冷峻,

  但在看到路明非的車隊駛來時,這位龍淵閣的鐵血實權派也不禁露出笑意來。

  站在他身側的之人穿著一身古典修身的暗紫色旗袍,肩上披著純白色的狐雪披肩,手裡拿著紫銅煙杆,狹長的鳳眼透著幾分慵懶,正是崔玉。

  路明非推開車門,邁步走下車。

  「陳叔,崔老師。」

  少年單手提著墨劍,隨口打著招呼,

  「勞煩你們兩位大忙人親自跑一趟來接機,這排場搞得我都有些受寵若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