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濱海市西郊,蘇家莊園。
深秋的陽光斜斜地穿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鋪著厚厚羊絨地毯的書房內。
路明非依約登門,
蘇父穿著一身馬甲襯衫,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黑咖啡,站在巨大的紅木書桌後。
門外,蘇曉檣正探頭探腦地想往裡鑽,
「曉檣,你在外面待著。
蘇父臉色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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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路單獨聊聊。」
「爸!有什麼話是我不能聽的!」
小天女不滿地抗議。
路明非轉過頭,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蘇助理,去幫我泡杯茶。記得少放點茶葉。」
蘇曉檣咬了咬下唇,只能氣鼓鼓地跺了跺腳。
「砰。」
門在路明非身後沉沉地關上,將小天女的碎碎念徹底隔絕在外。
書房內安靜下來。
牆角那座古董座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路明非走到書桌前的皮質沙發旁坐下。
蘇父放下咖啡杯,雙手撐在桌面上,那雙屬於商界梟雄的銳利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黑袍少年。
「小路啊。」
「我蘇某人在濱海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雖然沒接觸過你們那個飛天遁地的圈子。但在世俗界,我也算有些自己的消息門道。」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這次櫻國海邊鬧出的動靜,聽說非常不簡單,官方說是海底地震....」
蘇父緊緊盯著路明非的眼睛,
「你們,是不是也在其中?」
「是不是,也曾涉險?」
路明非點了點頭,卻沒有隱瞞,
「是。」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
蘇父深吸了一口氣,放在桌面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那也就是說。」
「以後她跟著你,是不是也會遇到各種各樣、甚至隨時可能丟掉性命的危險?」
路明非看著他,依舊沒有任何避諱與粉飾。
「是。」
「砰!」
蘇父猛地一巴掌拍在書桌上。
之前客客氣氣的中年大叔氣憤不已,
「既然是這樣,我為什麼要讓她跟著你?!」
蘇父厲聲質問,
「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我蘇家的家底,足夠讓她這輩子衣食無憂、無憂無慮地做一個快快樂樂的大小姐!」
「她根本不需要去面對那些危險的境地!」
面對這番詰問。
路明非認真道,
「因為她是她,伯父是伯父。」
「你不能代替她做決定。」
此言一出。
書房裡瞬間死寂。
蘇父愣在了原地。
他張了張嘴,滿腔的怒火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麼發出,
「....」
蘇父呆立了足足半分鐘,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少年,嘴角抽了兩下。
「你這小子....」
蘇父泄氣般地跌坐回寬大的老闆椅上,滿臉的無語與荒謬。
「這時候,你不應該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來勸說我同意嗎?」
老丈人指著路明非,痛心疾首地控訴,
「你難道不該拍著胸脯向我保證,發誓你會怎麼怎麼保護她,絕對不讓她受一點委屈,好讓我這個當爹的放心把女兒交給你?!」
路明非聽完,輕輕笑了一聲。
「這些我當然會做。保護她,是理所應當的事。」
「而且,平時不止我保護她。」
路明非凝視著蘇父的眼睛,
「蘇曉檣是一個很厲害的姑娘,她也會保護我。」
「....」
蘇父愣住了。
「而且,伯父其實心中也有數吧。」
路明非站起身,走到書桌前,
「所謂人間的富裕,世俗的財富,在真正的災厄面前,根本沒辦法提供絕對安全的港灣。」
「這個世界遠比普通人看到的要殘酷。
「一味地躲避,把她關在用金錢打造的溫室里,是沒有辦法讓她獲得真正想要的幸福的。」
書房內只有風吹動窗簾的沙沙聲。
蘇父忽而沉默下來了。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書桌相框裡的一張舊照片上。
照片裡,是一個笑容明媚、充滿野性美的女人。
「是啊....」
蘇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里透著無盡的苦澀與緬懷。
「以前曉檣媽媽在的時候,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伸手輕輕撫摸著相框的邊緣。
「我拼命賺錢,極力給她所有她想要的物質生活。我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就是希望她能聽我的,安安穩穩地待在家裡。」
「我總覺得,這樣才是為她好。」
蘇父渾濁的眼裡泛起一絲水光,
「可惜,我明悟得太晚了。她....」
聽到這裡。
路明非神色微微一凜。
少年收斂了所有的散漫,站直身軀,對著蘇父微微低頭,語氣莊重且充滿歉意。
「節哀。」
「....」
書房裡的悲傷氣氛瞬間逸散,
蘇父抬起頭,紅著眼眶,像看白痴一樣看著路明非。
「說什麼胡話呢!」
蘇父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嘴角狂抽,
「孩子她媽還活得好好的!滿世界亂跑呢!」
路明非:「....」
少年處變不驚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了一抹僵硬之色。
尷尬....大寫的尷尬。
「咳。」
蘇父乾咳了一聲,抹了把臉,繼續倒苦水,
「她就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希望全天下到處跑,去探險,到處做生意,看世界。」
「等我明悟過來,不應該一心事業,應該陪著她去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蘇父嘆息著,
「我沒能陪著她出門,
「有了曉檣之後,我就走不開身了,一年到頭都休假不了一次。」
說到這裡,蘇父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著路明非。
「不過,現在有你陪著曉檣。」
「看著你們剛才那副樣子,我倒是放心很多。」
他拉開書桌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了一個雕工古樸的紫檀木小匣子。
「其實,我們蘇家往上倒推千百年,也是這行當里赫赫有名的尋龍世家。專司堪輿風水、冶金探器。」
蘇父撫摸著木匣,聲音悠遠,
「只是到了我們這近百年,蘇家的血脈越來越稀薄,已經徹底沒了血統覺醒的能力,也就慢慢成了一般的俗世商人。」
聽到這裡,路明非眉頭微動。
「伯父,其實曉檣她....」
路明非剛想開口道出實情。
蘇父卻忽然抬起手,打斷了他。
這位父親看著手裡的木匣,眼底閃過一抹極其通透的溫和。
「她不想我知道,你就別說。」
蘇父笑了笑。
他當然猜到了些什麼,自己的女兒去了幾趟險地,回來後的氣場與體能都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只是個沒有血統的普通人,但他是個父親。
女兒瞞著他,只是為了保護他這個普通人老爹,不想讓他擔驚受怕。
那他,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蘇父將那個紫檀木小匣子順著寬大的桌面,平平地推到了路明非的面前。
「拿著吧。」
蘇父站起身,目光鄭重無比,
「好好照顧她。」
「算我這個當爹的,把女兒託付給你了。」
路明非看著桌上的木匣。
少年沒有推辭,伸手將其穩穩地拿在手中,妥帖地收進黑袍的內側。
他迎著蘇父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您放心。」
路明非轉過身,大步走向書房的橡木大門。
手握住黃銅把手,輕輕往下一壓。
「咔噠。」
大門剛拉開一條縫。
「哎喲!」
一道嬌小的身影毫無防備地直接順著門縫跌了進來。
蘇曉檣原本正貼著門板偷聽,門一開,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
路明非眼疾手快,單手一攬,穩穩地托住了小天女的肩膀。
小天女那雙漂亮的栗色眼眸紅通通的,顯然剛才在門外聽到了老頭子的那番肺腑之言,忍不住抹了眼淚。
但她還是倔強地揚起下巴,強行掩飾自己的狼狽。
「我....我剛端著茶過來,腳滑了!」
她慌亂地站直身子,白皙的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我....我剛巧路過!」
蘇曉檣胡亂地理了理耳邊的碎發,嘴硬地掩飾著,
「誰偷聽了!你們書房隔音那麼差,我隨便走走就聽見了!」
路明非看著她。
少女那雙漂亮的栗色眸子,此刻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
眼眶紅紅的,顯然是把剛才門裡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行了。」
書房裡,蘇父爽朗的笑聲傳了出來。
他走到門口,看著自家寶貝女兒這副嘴硬又感動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眼睛都紅得像兔子了,還在這兒裝。」
蘇父伸手揉了揉蘇曉檣的頭髮。
「好啦。」
他語氣輕鬆,眼中滿是慈愛。
「老爸我已經訂了下午的機票,準備飛去冰島找你媽媽了。」
蘇父衝著女兒眨了眨眼。
「你不是今天就要跟著小路他們離開濱海,去報到嗎?」
「趕緊去好好收拾準備吧。」
他站在書房門口,看著並肩而立的少男少女。
「去吧。」
「一路順風。」
蘇曉檣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裡的水汽終於還是沒忍住,化作一滴淚珠滾落下來。
她上前一步,緊緊抱了抱自家的老頭子。
「爸,你和我媽在外面自己注意安全。」
「好啦好啦,快走吧。」蘇父拍了拍女兒的後背,笑得一臉慈愛釋然。
路明非轉身拉開書房的大門。
少年走在前面,蘇曉檣抹了抹眼角,快步跟了上去。
陽光落在兩人的背影上。
蘇父站在書房門口,目送著他們穿過走廊,直到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
回到市區的江景平層。
路小組的眾人已經全數整裝待發。
客廳里堆滿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芬格爾正和老唐正在拿行李箱搭積木,然後被酒德麻衣和諾諾一堆追著錘。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提著村雨,另一隻手拎著夏彌的粉色雙肩包。
夏彌蹲在旁邊,正把最後幾包零食死死塞進旅行袋裡。
繪梨衣換上了一身輕便漂亮的常服,背著個畫著小熊圖案的雙肩包,懷裡依舊寶貝似的抱著那本厚厚的字典。
少女看到路明非和蘇曉檣回來,眼睛一亮,噠噠噠地跑上前。
「明,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
零站在落地窗前,白金髮少女穿著一身清冷的淺灰長裙,小手拖著一個銀色的金屬拉杆箱,目光平靜地望了過來。
「都收拾好了?」
路明非單手插在兜里,目光掃過這群吵吵鬧鬧的同伴。
「早就妥了!」老唐一把拍上後備箱的門,咧嘴大笑,
「就等路大首席下令開拔了。」
路明非點了點頭,隨手打了個響指。
「出發。」
「目標,龍淵閣總閣。」
車隊駛出市區,一路向著濱海市郊駛去。
最終,黑色防彈車隊平穩地駛入了一處戒備森嚴的隱秘軍用機場。
這裡的安保級別極高,沿途沒有任何民用標誌。
車隊直接開上了寬闊的停機坪。
前方。
一架通體漆黑、機尾印著巨大玄鳥徽記的重型專機已經在此等候多時。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隨時準備起飛。
而在登機舷梯旁。
兩道身影早已靜靜立在風中。
老陳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嘴裡咬著煙,神色冷峻,
但在看到路明非的車隊駛來時,這位龍淵閣的鐵血實權派也不禁露出笑意來。
站在他身側的之人穿著一身古典修身的暗紫色旗袍,肩上披著純白色的狐雪披肩,手裡拿著紫銅煙杆,狹長的鳳眼透著幾分慵懶,正是崔玉。
路明非推開車門,邁步走下車。
「陳叔,崔老師。」
少年單手提著墨劍,隨口打著招呼,
「勞煩你們兩位大忙人親自跑一趟來接機,這排場搞得我都有些受寵若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