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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未來的將門種子

  第120章 未來的將門種子

  王漢也是很佩服,薛仁貴已經六十了,體格還如此強壯,牙口也這麼好。

  眾人洗到盡興,都換了衣服,穿戴整齊之後,回到王漢家裡,圍著篝火啃著羊腿,大碗喝酒,商議怎麼去給薛訥送聘禮的事情。

  望著王漢非常熱情地招呼每一個人,薛仁貴深深地嘆了口氣。王方翼之子,言談舉止沒有露出絲毫破綻,這是暫時不打算在人前承認身份的意思,甚至可能永遠都不會承認。

  可能王漢會在某一天、某個時候拂身而去,事成了是功成身退,失敗了則消失於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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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仁貴並不覺得這種城府不好,要做大事,這才是必須要有的心性。但看著自己的傻兒子,薛仁貴不覺搖了搖頭。

  高侃見狀,不知道薛仁貴在唏噓自己兒子傻,只道是薛仁貴在對局勢擔憂。他對著薛仁貴使了個眼神,兩人端著酒碗,來到旁邊一間空房裡坐下,高侃苦笑道:「我之前完全沒有想到,薛家會闖入這個亂局。」

  這可是殺頭的大事。

  薛仁貴反問道:「為何?」

  高侃道:「都說天后對你有恩啊。」

  薛仁貴能夠得到重用,眾所周知,是武后向李治大力推薦的結果。所以一直以來,薛家身上貼的都是武后的標籤。高侃也是這樣認為,所以當他聽說薛家軍跟王漢是一夥的,十分震驚。薛家雖然處於低谷,卻可說是一枚風向標啊。

  薛仁貴沉默了一會兒,武后對薛家有恩嗎?有,但是不多。因為在薛仁貴眼裡,武后也不過是拿自己當工具人。這個女人的狠毒超乎想像,要是把她當成自己的恩人,那才真是飄了,因為當你沒用的時候,她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薛仁貴道:「我那天,忽然想起一件事,就決定要這樣做了。」

  高侃道:「願聞其詳。」

  薛仁貴道:「王方翼在上任肅州之前,他的好友趙持滿,因為得罪了武后,被誣陷殺害,屍體被拋在路邊,沒人敢替他安葬。王方翼說,欒布哭祭彭越,是義士;周文王埋葬屍骨,是仁;如果不講義氣、不講仁德,何以侍奉君主?他哭祭趙持滿,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朋友的屍體安葬。」

  高侃點頭:「我聽說過,趙持滿之死,是武后在清除政敵,她誣陷趙持滿謀反。王方翼為朋友收屍是講義氣,陛下沒有怪罪他。我輩武勛,講義氣沒有什麼不對。但是也因為這個,天后至今認為,王方翼是最大的威脅。」

  不能化解的死仇啊。不光是王皇后的事,武后還殺了王方翼的摯友。若有一天武后失勢,鐵定會被王方翼千刀萬剮。

  趙持滿當年也是一員大唐猛將,擅長書法,喜歡音律,力大無窮,可以生擒猛虎,在長安的名聲特別好,為人寬厚仁愛。但是就因為他跟武后不是一個陣營,被武后誣陷謀反處死,屍體還被特意丟在城西示眾。王方翼為朋友收屍,著實是重重打了武媚娘的臉。

  可王方翼能怎麼辦呢?看著朋友的屍體爛在大街上?趙持滿死得冤枉,王方翼不論如何,都要給好兄弟收屍的啊。

  說著兩個人都深深嘆了口氣,太窩心了。身為武人本該快意恩仇,但是要出頭領兵就得忍著,就得對朝中的許多不平之事無動於衷。

  薛仁貴傲然道:「我死後,天后可會看我一眼嗎?哈,陛下或許會的。但推事院的臭腳,鐵定會髒了我薛府的門楣。所以我不論如何,都不願意再被人說,我薛某是武媚娘的黨羽!」

  兵敗,是慘禍,可也剝落了薛仁貴身上的枷鎖。薛仁貴在失去兵權的今天,才忽然覺得自己出了牢籠,心中豁達起來。

  高侃沉聲道:「我不是怕死,我是說,那王家大郎自始至終也沒有承認過自己的身份。萬一出了事,背上謀反罪名的肯定是咱們,王方翼一家卻可以推得一乾二淨。我是說,光靠王方翼的仁義之名,就來蹚這渾水,有點兒冒險了。」

  「嗯。」薛仁貴點點頭,高侃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如今這個聯盟,僅憑猜測和一些默契,甚至王家子都沒有邀請他們加入,也從來不曾承認自己的身份,說實話很不理智。

  他早就知道的。

  可那又怎麼了?他薛仁貴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裴行儉為首的一方態度很堅決,必須要保下王漢。為了大唐!因為天下要大亂了!

  王漢,這個孩子是大唐未來的將門種子!

  十年之內,裴行儉也會老去,眼瞅著裴十二郎由於體格瘦弱,沒有辦法成為下一代大元師,而薛訥由於性格太愣,也不堪大用,整個大唐在五年後,就會出現青黃不接,沒有大將可以領兵的可怕局面。王方翼一家是唯一的選擇,但是只要武后活著一天,王方翼一家就不能出頭。

  所以,當王方翼之子開始展露才華,長安的武勛集團,幾乎是立刻做出了選擇,結盟。

  高侃對局勢並不是太敏感,就算薛仁貴都覺得自己出身太低,達不到裴行儉那個級別的戰略大格局。

  高侃道:「總之,我覺得還是要謹慎。」

  這時候裴十二來到近前,保持一個不會偷聽的距離,對兩人施禮。

  薛仁貴和高侃都知道有事。

  高侃招手:「十二郎,近前來。」

  裴十二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緊張道:「陛下的親筆密信在此。」

  薛仁貴和高侃同時渾身一震,酒碗裡的酒水都灑了出來,立刻恭敬地放下手裡的東西,把手擦乾淨。

  裴十二挑著燈,說明了信的來歷。這便是程伯獻帶來的,李治向一休法師請教儀軌是否錯漏的信。

  薛仁貴展開書信,和高侃看了之後,反應不同。高侃並不熟悉這些泰山封禪的門道,不知道其中是什麼意思。他正想問,卻見薛仁貴的臉都白了,神情驚駭難言。

  「這,陛下這是————」薛仁貴不敢說出口,這是陛下在求救!陛下沒人可以求了,求到一個幽州的法師頭上?何其無助!

  不,不對,陛下怎麼會知道,一休法師就是王漢呢?

  薛仁貴立刻將信封好,還給裴十二。

  高侃驚問:「怎麼了?」

  薛仁貴也不多解釋,沉聲道:「陛下對武后生疑。懷疑武后以儀軌之事害他,禍亂天下。」

  這說得還是比較委婉,隱晦的,但足以讓高侃秒懂。武后改了泰山封禪的儀式,由她來主持祭祀大地之後,立刻天下大災,大唐所有的產糧地,都爆發了駭人聽聞的洪澇災害,陛下和太子的身體也不行了,一個比一個病得重,到了陛下和太子都無力處理朝政的地步。

  這看上去就像是—氣運被奪?

  薛仁貴向裴十二確認道:「陛下知道王家大郎是一休法師嗎?」

  裴干二收好書信,低聲道:「干二郎無從判斷。但陛下是通過程伯獻傳書,他先在宮中借煤爐之事,責備程伯獻和程政,由此支開所有宮人,然後密書此信,以保證沒有其他宮人可以知道。」

  高侃也反應過來了,山一樣高大的熊羆之士,此時嚇得黑臉煞白。陛下寫密信求救!

  「那就一定是知道。」高侃的聲音篤定道,「一定是王方翼一家,跟陛下之間有什麼可以相認的記號。」

  此時高侃和薛仁貴都再也沒有絲毫忐忑遲疑。武勛集團,已經從這封書信里取得了大義!清君側,必須除去妖后!陛下他有苦說不出,他在求救!

  裴十二也在思索,高大將軍的話,可能就是真相。比如王漢說過的某句話,比如他詩中的某個特殊的詞彙,又比如,紅葉標記?是什麼呢?就連程政這個外甥都不知道,武后和文武百官也全都不知道,只有陛下和王方翼一家知道的秘密,能讓李治見到就可以想到,一休法師就是王方翼家的人。

  從親戚關係來說,王方翼是李治的堂舅,而且是親上加親的那一種。陛下雖然跟王家搞到如今反目成仇的地步,但是向堂舅求助,不丟人,也算是對廢后一事,做出了無可奈何的解釋。

  薛仁貴忙問:「那,王家大郎是如何回復的?」

  裴十二道:「他寫了滿滿的二十八道食譜。這個我卻沒有。但我當時看了,真的就只是食譜。」

  薛仁貴和高侃頓時都呆住了,食譜?

  高侃道:「這其中只怕另有玄機吧。」

  薛仁貴和裴十二點點頭,那是肯定的。或許其中的某道菜,陛下是吃過的,見了食譜就會知道什麼。

  此時已經入夜,三人正要仔細探討,接下來該不該跟王漢開誠布公聊聊的時候,忽然鑼聲響起,招搖軍老卒和團結兵見了,紛紛放下手裡的東西去披甲。

  薛仁貴和高侃走到門外,定睛望去,只見幽州城方向約莫二三里的地方,火光沖天。

  一個小和尚哭嚎著跑了過來,僧袍上染滿了血。

  「弘業寺!」招搖軍老卒迅速前來稟報,「弘業寺的煤場被歹人燒了!寺院新建的大殿也被燒了!僧人們遭到殺戮,財產被洗劫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