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人為財死,多說無益
此話一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室息起來。
一股濃濃的殺意似乎化作無形的冷風,像是刀子一樣,刮在陳灼和孫斐二人的身上。
陳灼靜靜地站在人群中央,並沒有在乎這些撲面而來的殺意,臉上也是無悲無喜。
他之所以沒有動手,便是將決定權交給了這群城防軍的士卒。
從內心來說,他其實並不想立刻對這些人下死手。
畢竟沒有這群人,柏雲縣只怕早就被妖獸吃干抹盡。
當中不少人,功績斐然,有些還是三代從軍,子承父業,父輩都犧牲在了與妖獸的廝殺當中。
但若是非要對他出手,他也絕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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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敵人,只分強弱,不言其他。
孫斐聞言,臉色蒼白的環顧四周,雙手開始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面對城防軍士卒的重重包圍而產生恐懼,他只是憤怒到了極點。
城防軍由孫家執掌數十年,卻沒曾想,他父親和大哥死了不過十多天,居然就徹底脫離了掌控。
更甚至,還將刀尖對準了他。
「李正,徐坤,你們何敢如此?」
孫斐深呼吸了一口氣,抬高聲音,將內心的憤怒一下就宣洩了出去。
這句話宛若洪鐘大呂,不斷迴蕩在每一個城防軍士卒的耳畔。
原本即將動手的士卒們聽到這句話,再次變得躊躇不前。
甚至不少士卒念及舊情,已經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兵刃。
畢竟受孫家管轄數十載,城防軍中大半都是曾經的親信,若是對陳灼出手,他們絕無二話。
可孫斐到底是孫氏小少爺,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看在已故孫老爺子和孫典史的面子上,他們硬是要下手,也得掂量掂量孫氏曾經給予他們的恩情。
孫斐看著周圍士卒默默垂下頭顱,還慢慢將手裡的兵刃都收了回去,心裡的火氣消散不少,再次開口道:「李正,徐坤,帶著你的人,立刻,馬上,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城防軍若無召令,不得入城,你們連這個規矩都忘了?」
話音落下,城防軍將士齊齊臉色一變,沒人敢吭聲。
因為孫斐說的沒錯。
大雍法令之中,對於各州縣的軍政體系有著涇渭分明的嚴格規定。
縣令總領軍政,其下,主簿主政,典史掌軍,各司其職。
職權所涉及的範圍,一個是在城內,一個是城外,互相不得干涉。
城內一應事務,由主薄領著三班衙役處理,而城外,則是典史率城防軍,鎮壓妖獸,擒殺賊寇。
沒有召令,城防軍入城,乃是大忌,首先便會問責典史,其次再是兩個偏將。
「孫少,這個規矩,我李正可從不敢忘。」
短暫的沉寂之後,一個身披寒鐵甲冑的高壯中年人,站到遠處一間兩層小樓的樓頂之上,遙遙看向這一頭。
他的聲音粗獷,聽著好似沙石摩擦,讓人耳朵發緊。
李正取下肩膀上扛著的長柄大錘,將之自然垂落於腳邊,臉色淡漠的繼續說道:「我城防軍不得召令,確實不可入城,可我等是在新任縣令金大人的命令下,進城緝拿逆賊,如今典史未設,城防軍自然該由金大人轄制。
,,「孫少,我不想傷你,但你身前那人所作所為,實在是令人髮指,他幾乎殺光了金大人所帶來的人,更是揚言要將屠刀伸向金大人,這豈不是逆賊行徑?」
說著,李正將目光挪移,落到了陳灼身上,冷冷道:「陳灼,難道你忘了自己衙役的身份?竟敢對金大人行此惡事,我看之前的傳言未必是假。」
「劉大人和王大人,還有衙門一干衙役,恐怕真是被你所害————」
「你————」
孫斐渾身一震,張了張嘴,剛想開口,就被陳灼抬手給打斷。
「無需多言,拳頭大才是硬道理。」
陳灼負手而立,目光遙望李正,臉上浮現出了淡淡笑意,說道:「殺了我,罪名自然隨便你定。」
「陳灼。」
孫斐臉色一變,目光掃過周圍的城防軍士卒,眉宇間多了幾分憂慮。
事已至此,他沒有再說什麼。
看樣子,對方是鐵了心想要陳灼的命。
無論他再說什麼,對方也都有理由辯駁。
既然如此,多說無益,也只能手底下見真章。
念頭及此,孫斐一臉肅然的抬起手,緩緩落向腰間的匕首。
想起適才池塘邊陳灼的話,他握著匕首的五指,不由得緊了緊。
「別著急,還不到時候,還得尋找最為合適的時機,先解決眼下的麻煩。」
陳灼餘光瞥見孫斐的舉動,小聲遞了段話過去。
孫斐聞言,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陰沉的聲音響徹此間。
「城防軍聽令。」
「金大人親口交代,擒殺逆賊陳灼,生死不論,一旦功成,所有人,賞銀五十兩。」
「親手斬下其頭顱者,賞銀三千兩,得八品官身,位同偏將。」
此話一出,所有城防軍士卒盡皆一怔,就連空氣都出現了瞬間的凝固。
可就在下一瞬間,接連不斷的抽氣聲響起,士卒們的目光頓時就變得無比狂熱。
三千兩賞銀,八品官身,這是何等豐厚的賞賜?!
一旦達到要求,可以說全族都會因此得到天大的好處。
僅憑一個八品官身,就能讓他們在族譜中單開一頁。
此等誘惑,不可謂不驚人。
「得,我倒成了別人上升的台階,看來都想來踩上一腳。」
陳灼自嘲的笑了笑。
面對周圍如狼似虎的城防軍士卒,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緊張與懼怕,有的只是惋惜。
不過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此乃天性。
想到這一點,陳灼心頭沒再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剩下滿腔的殺意。
「小心。」
孫斐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一邊看著已經變得有些陌生的城防軍士卒,一邊緩緩靠近陳灼。
「我記得,當日殺黃源兒之前,你曾說過,不久的將來,要與我抵背而戰,一同殺敵,沒曾想,這個願景竟然實現得如此之快。」
陳灼微笑著抬了抬修長的手指,目光在身前的士卒們身上挨個掠過,最終,落向了遠處的李正身上。
「唉————」
孫斐深深嘆了口氣,還想說什麼,可城防軍中,不知從何處,陡然響起了一道肅殺之聲。
「殺了他!我們去領賞!」
一眾士卒重新拾起兵刃,宛若潮水一般,盡皆朝著陳灼涌去。